儿时的记忆（2）抠“凝”子

长白秋枫

我的家乡露水河现存着亚洲最大的一片红松母树林，可能是纬度和海拔高度的原因吧，露水河林业局区域内的红松比邻近几个林业局都多出很多，经过四十多年、八个主伐林场各种形式的采伐，现在仍然完整的保存着1.2万公顷的红松母树林。使露水河成了远近闻名的—红松的故乡。

红松，生活在长白山林区的人都知道，它浑身是宝。这种木材本身是一种非常通用的材种，早些年盖房子的门窗口料，巴板房梁，椽子哪样也少不了红松，铁路的枕资料、造船、军工都是红松材为主料。

红松，挺拔、伟岸、粗壮、高大，披一身绿衣，迎风傲雪、四季常青，尤其在冬季，其它树木都叶落枝凋而红松却欲加葱珑苍翠，高傲的像一个个林海巨人屹然挺立在高山原野，守护着露水河这片生机勃勃的热土。

红松，长到30多年后就开始开花结果，结出的松籽蜚声海内外，是极高的营养食品和保健品，它有着5年是3收的习性，每当结实期都会给露林人带来欢乐和实惠。

红松，它死后还惠顾着人类。在腐烂的过程中逐渐的把它身上的松油凝聚到一起，形成状态各异的松树明子。有鱼骨形的、燕尾状的、盘丝头、线明子等等花色繁多。有两三百斤重的、有4-50斤重的、还有7-8斤的应有尽有。后来艺术家发现了它的妙处用它做成各种品味极高的艺术品，观赏性和经济价值都很高。

松树明子的燃点很低，特别易燃，它是林区人民不可缺少的生火必须品。它还可以把松油提炼出来制作松香，用处广泛。

松油在日晒的作用下，融化后滴落在地上，如果刚巧滴落在昆虫上并将昆虫裹住被土掩埋，多年后被挖掘出土就成了非常贵重的宝贝—琥珀。因此，红松的用处、好处、美处不玫盛举，真是浑身是宝。我从小就生活在这美丽的宝地上，对红松的感情颇深，对松树明子也偏爱有佳。

那是在上世纪70年代初期，一个初春的上午，正赶上周日不上学，我想去红光6公里抓点儿蛤蟆吃。那个时代家里穷，几个月吃不到点肉，能吃顿蛤蟆也很高兴。

带上自制的工具—蛤蟆钎子，这是一种当时扑捉蛤蟆的专用工具。它是用一股从油丝绳上破下来的一根钢丝，如缝衣针一样粗细，找一根架条（2-3公分粗细的木棍，夏季架豆角用的，家家都有）截下1.5--2米长的一段，将刚丝缠在木棍的一头，拧两圈后留出两个头来劈成2-3厘米的间距用锉将头打尖，再用磨石把两个尖磨的非快，钎子就做好了，拿好钎子来到水泡子边上一动不动的等上几分钟，确认没有什么打扰了就开始学蛤蟆的叫声，（那时林场的小孩都会，而且叫的很像）叫几声后水里的蛤蟆也开始跟着叫，越叫越欢，最后叫声一片蛤蟆就都出水了，一对一对的往水泡边游。母抱子驮着公狗子、公狗子紧搂着母抱子一边叫着一边往岸上爬。这时，守在水边上的我照准离着近的就是一钎子并马上把钎子翻过来，拿到跟前取下用铁丝串上再钎下一对。

抓两三回后响声太大蛤蟆就又都跑回水里藏了起来。你就得等上几分钟再叫，反反复复不用两个小时就能抓它个3--50个。那时的蛤蟆个头大，母抱子都过两，公狗子也都7--8钱，3--50个足够一家人吃一顿了。

我小时候是个抓蛤蟆能手，从11-2岁就承担起了为家里抓蛤蟆的重任了，每年的春、秋两季都能抓个四回五回的。一直到林蛙个人承包不让抓了才被迫停歇了下来。但现在每每想起来还是韵味无穷。

来到6公里桥头就听着公路边的水泡里“欢歌笑语”叫成一片，声音能传一两百米。看起来今天是来着了，蹑手蹑脚向泡子靠过去，眼睛死盯着水泡，看那泡子一圈岸上都是欢蹦乱跳的蛤蟆，正不知从何处下手，突然脚下一绊，一个大前趴实实惠惠的摔到了泡子里，趴的一声把一圈的蛤蟆都吓得往水里蹦，像下饺子似的激起了无数的水花。这把我气的，赶紧爬起来洗洗手上的泥，钎子也扔到泡子里了，满身是泥，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是什么把我绊倒的？我一定把它砍碎劈烂以解我心头之恨。

回头一找，绊倒我的竟然是一块很大很大的大红松明板。春季化冻翘起一个头来将我绊了个大前趴。

我上去踹了一脚还活动，搬了一下搬不动，不过这么大的明板还真是少见。听说露水河北山有个林化厂收明子，5分钱一斤如果把这块明子弄去卖了怎么也能卖个10多块钱。真是天上掉馅饼，老天爷给我赐福，摔这一跤值个。坐在明板上又一想：怎么弄去露水呀，我家能拉东西的就有个爬犁，那玩意没有雪也拉不了呀，怎么办、怎么办？人呀有时真能急中生智，办法有了，找大烟去。

大烟是我的朋友，大我三岁，人长的壮实还有劲而且他家有一个双轮推车，求他帮忙，到时卖了钱分他一半他一定能同意。我至少还能分个五、六块钱。那时的五、六块钱是真叫钱那。玉米面9分钱一斤、猪肉7角3分一斤、棉布2角4分钱一尺，可想而知5-6块钱是个什么概念。

想到这，立即往家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跑到大烟家，正好他在家和他弟夹杖子（林场每年春天都要把菜园子的杖子重新夹一下，准备种菜）见我满头大汗的跑来笑着说：又偷谁家的东西让人撵成这个样子。我说，别夹杖子了有好事。我把他叫到房头把我的发现和想法跟他说了一遍。他说，有那么大的“凝”板吗？我说是明板，他说，凝板就是凝板，松油凝结在一起形成的板子就应该叫凝板。（其实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老家的方言管明子叫凝子，不过被他瞎解释一通我也觉得有点道理，就被他这个叫法懵了好多年）我说不管是明子还是凝子你去不去吧？他说，如果真如你所说到值得去看看。

好吧，拉上双轮车咱俩去看看，我俩把他家的双轮车从仓房里拉出来，又找了两根绳子，带上锯和斧子很快就到了6公里。

到地方一看，他兴奋的说：真的挺大，来林场几年了，这么大的凝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来，说干就干。

我俩一起掀了一下绊倒我的那一头，没掀动，他很有经验的说：这块凝子太大了，而且还有地方冻着呢，这样你去割一根木棍再找一块石头，我先用斧子敲一敲，利用杠杆的原理就能把它弄出来。

我们用杠子垫上石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这块大凝子撬了出来。啊！好大一块明板，足有一米多宽，将近三米长，十多公分厚，大概能有二百多斤重，我俩一点点把它撬到公路边，把双轮车竖起来把明板的一头撬到车上，一点点往上传，传到一多半时，我压车把，他从后面往上推，终于把这块明子弄到了车上，累的我俩汗如雨下，休息了一会又在附近找到几块小些的明子一块装上车，用一根绳子捆好，另一根绳子拴在车辕上，他驾着车，我在一旁拉着绳子。向露水走去。

上坡我在前面拉，下坡我就把绳子甩到车后帮他刹车。两人有说有笑，有时还来它两嗓子高高兴兴一个小时十分钟就到了林化厂。

收明子的老头也高兴的说，这么大的明板真是不多见，我们收了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收着这么大的明板。上称一称加上那几块小一点的一共三百斤，因明子质量好也不扣水了，直接给开了个票到会计那取了15元钱。高兴的我俩直想跳高。

出了林化厂大烟说：一人7.5元？我说，虽然凝子是我发现的，但车子是你家的，而且你劲大比我出力多，你8块，我7块就行，他也没再跟我谦让，我们就各自揣好钱往回走。回红光的路上，平道和下坡我就上车他拉着我，上坡我就拉车让他休息，非常友好的，不知不觉的就回到家了。

想一想50多年过去了，现在的“凝”子越来越少了，人们多数都住楼房了，明子的用处也越来越少了，但一回忆起这些往事我对明子还是有着满满的深情，对我们一起抠明子的大烟哥哥充满着深深的想念和感谢。

2022.2.9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