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等一回，只因这杯茶 刘利民

李昌杰

资深文化记者刘利民这篇茶道散文，读下去就是蕴味悠长幽香的至性之文。茶道讲究缘一如人讲缘，缘源于心境至纯至醇。千年等一回，从神农到陆羽再到当今茶人的修为，才有了由品大红袍及一款普洱中品出人生真谛。

茶因文字美仑美奂，文字因茶异彩纷呈。

千年等一回。喝好茶，你要等。世上诸缘，都要等。茶缘，也然。

　　何宝亭先生长我一旬，我俩能成忘年之交，就缘自一缕来自“彩云之南”的浓郁茶香，一款被方家盛赞的上好茶叶，芳名曰“十年陈香”的云南乔木普洱。

　　这是一次漫长的等待，于何先生是一个甲子，于我则是半个世纪。这一等待又是多么富有意义，南国的这款“行吉茶业”的普洱，以其醇厚的芝兰之德，氤氲了一个北方城市，也芬芳了我的心。其中，绵长的茶之情、馥郁的茶之谊，生成化育了浓厚的茶之趣、奇妙的茶之味，也引发了我关于茶的话题。

　清人查为仁诗云：“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它。而今七事都更变，柴米油盐酱醋茶。”“书画琴棋诗酒花”固雅，却是“王谢堂前燕”；而真正“飞入百姓家”的，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后七事儿”俗则俗矣，毕竟属于寻常百姓。“七事”中前六者，虽烟火味儿重，但不可或缺。独茶者，虽排在末位，却因其清欢，乃成人间至趣与真味儿。

　　世间爱恨，皆有缘由。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怜之物亦必有可爱之处。茶之所以成怀中爱物，是光阴的恩典，也是茶自身的修行。

　　茶是自然的精华，也是人类的知己。传说，神农氏尝百草时，最早发现茶叶，以解草毒。茶清冽性寒，可去燥败火。笔画构成上，由上及下，草、人、木，谓之“茶”，“人”既在“草”“木”间，便由此可知，乃大自然的一部分。长在荒山野岭，得自然之灵气，沐日月之光辉，汲天地之精华，便是茶的生命奥密。天人合一，乃中国古老的哲学，人与茶亦然。我有时痴想：茶大约就是生活在山野的人，而人即是植入城市的茶吧？当一杯茶，捧在我们手中，观闻品啜之时，不就是在于自然亲近吗？在都市的水泥丛林中，街道上的车水马龙里，能有一盏清茗入口，便是走进草木之间，走向鸟语花香，走向日月星辰，走向自由奔放，走向天长地久。

　　茶是人间的温情，也是心灵的慰藉。当你冷了，喝杯茶便暖和起来；当你热了，喝杯茶便凉快起来。当你烦燥时，茶会让你心平气和；当你疲惫时，茶会令你体力倍增。在《茶经》中，陆羽从神农氏起，历数“茶事”，茶可作药饮，护佑着人类的健康。记得若干年前，我与新闻界同仁，游览武夷山，遥见举世闻名的大红袍，迎风屹立于悬崖峭壁，我疲惫的身体，猛然注满力量，如有神助。我停下身来，虔敬地向这株老树行注目礼。导游说，关于武夷山大红袍，还有一则著名故事。1972中美建交，两国元首交换礼物，毛主席送上4两“大红袍”，引起尼克松不满，见此情景，周总理笑着说：“主席已经把半壁江山全都给您了。”原来这4两茶叶大有来头，从世界上仅存的三棵武夷山大红袍母树上摘取。大红袍母树生长在悬崖峭壁，因为太危险，少有人敢上，而且这棵母树每年只产十两茶叶，毛泽东送给尼克松四两，相当于一半，可不就是“半壁江山”？如是解释，让尼克松非常开心。4两茶叶竟然如此贵重，更重要的是，此举见证了中方的至诚。导游还告诉我，2007年7月，最后一次采自母树的20克大红袍茶叶，首次被中国国家博物馆珍藏，此后，武夷山将不复制作母树大红袍茶叶。我便慨然：“看来，此行是无口福品尝这种世间极品了”。但是，我所极为敬重的宋代大儒朱熹，他当年定会有此口福的，否则怎会对武夷“山水茶”有过如此动人地描绘：“仙翁遗石灶，宛在水中央。饮罢方舟去，茶烟袅细香。”老夫子之所以隐居此山，大约也是贪恋这一盏茶香罢。是晚，我穿着雨衣，坐在露天剧场里，冒雨观看张艺谋的《印象大红袍》。剧中的一句台词：“茶的味道，就是心的味道”，便如茶香让我陶然醉之。原来品茶，就是品心啊！当下的我们，生活节奏实在太快，灵台的重负实在太多，如果你欲身心放松，那么，就请你到“茗宝斋”或“行吉茶行”，喝一壶“十年陈香”吧。这种成本既底、时间又少的方式，恰恰可让你一下子变得心灵澄澈。持杯在手，喝的是茶，松的是筋，静的是脑，匀的是气，清的是肺，乐的是心，养的是性，怡的是情，壮的是骨，增的是劲。

　　

　　茶是精神的明灯，也是智慧的华光。我坚持认为，所谓“壶中乾坤大，杯中日月长”，不单是言酒，或更是说茶。否则，开门“七事”中，怎会没有烟酒？茶古老，又智慧。所谓茶道，即天道、地道、人道。茶既然是天地之造化，那么它应是“通神”的，也应该“近圣”的。茶用神圣之言庄严宣告，天地之间，大道存焉。茶通过《道德经》告诉我们，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茶通过《易经》告诉我们，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茶通过《论语》告诉我们，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茶通过《茶经》告诉我们，茶香宁静却可以致远，茶人淡泊却可以明志。茶就是人类的物化的一本《心经》啊！它柔情万缕地不断提醒着人们，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中国茶如此多娇，引无数文人竞折腰。生于茶乡（绍兴）的鲁迅先生，也喝茶成嗜，文章和日记多及茶事。在散文《喝茶》篇，先生感慨道：“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福’。”林语堂先生也说“以一个冷静的头脑去看忙乱的世界的人”，将能体会出“淡茶的美妙气味”。

　　济宁虽属北方城市，但因文有孔孟颜曾之盛名，路有京杭运河之便利，“茶杯中的济宁”当是芳香四溢，特别是元代大运河贯通南北后，济宁渐成南通江淮、北达燕冀的水陆大码头，贸易发达，商贾云集，饮茶渐成习俗，明时已现鼎盛，至清代，运河两岸更是茶行林立，交易日隆，济宁遂成为鲁西南最大的茶叶集散地。济宁人饮茶讲究，喜品酽茶，善饮热茶，除在家“一日三茶”，还特喜“泡茶馆”。 巧得很，我所敬重的汪曾祺先生，就有一篇写自昆明的散文，曰《泡茶馆》，他在文首中说：“‘泡茶馆’是联大学生特有的语言。本地原来似无此说法，本地人只说‘坐茶馆’。‘泡’是北京话。其含义很难准确地解释清楚。勉强解释，只能说是持续长久地沉浸其中……。”每读到此处，我便莞尔：这大约是先生的局限了。汪老不知是否到过济宁，若在济宁泡过茶馆，他应该知道，北京的茶馆，北京人“泡”得；济宁的茶馆，济宁人当然也“泡”得。

　　当下的济宁，其茶行之多，已难计其数了。我做过多年文化记者，既不善烟酒，便独喜品茶，对茶文化略知皮毛。去年年初，市民政局某主管部门，想让我给茶文化协会讲堂课，对于这份信任与友情，我不便推脱，就应允下来，后来“课件”做好，却因诸种原因，“茶课”至今未能上成。尽管稍有遗憾，但于我也非坏事儿，它让我对茶的理解，有了更加深刻的体认：某些人，某些事，就像一杯茶，若机缘不够，喝过也就喝过，并不能留下余香，它或许本来就不是你的“那杯茶”。我的一些社会关系中，也有一些从事茶文化的朋友，他们各自经营着一爿茶行，不少茶室我也曾去过，有些地方还不只一次，但品来品去，我心下最喜的，还是这款“茗宝斋”的“行吉”普洱。

　　“茗宝斋”的魅力，固然在茶，更在“斋主”何先生，在于何先生身上所发散出的人文馨香。他的仁爱，他的真诚，他的厚道，他的热情，他的阅历，他的品位，乃至他的“哈哈哈哈”的招牌式的朗笑，无不让人既感亲切又生钦敬……因人而敬茶，还是因茶而敬人？还真的难以厘清。真实情况是，当这款“行吉茶神”深情款款地向我走来时，我与茶的“媒人”何宝亭先生，早已成为我尊敬的“老哥”了。

　　敬重一款茶，敬重一个人，对象虽不同，道理却相似，无非是茶品与人品。每当与何兄宝亭品茗之时，你便恍然走入一部《茶经》里，茶香书香共氤氲，人情心性皆怡然。在何兄的娓娓而谈中，《茶经》中的所有美好，都可以在此体验。“茶之源”“茶之具”“茶之造”“茶之器”“茶之煮”“茶之饮”“茶之事”“茶之出”“茶之略”……便似宝藏般陈列，伴茶香流溢而出，慢慢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普洱茶无论生熟，首先闻味。将茶品移至鼻边轻嗅，其干茶香气是明显的，馥郁的，或成熟果香，或花蜜香，或陈香等。熟茶饼，即便经过层层工艺的历练，表面依然可见清晰匀整的茶叶条索，观之养眼舒心，如观赏爱因斯坦的那张虽皱纹密布却仍然可亲可爱的老脸。上好熟普，茶汤清澈透亮，色泽鲜明，以清澈酒红透亮者为佳。普洱茶以香气以绵长、持久者为佳，香气达到的最高境界，即我们常说的普洱茶之陈韵。汤水在口腔中，应该绵软柔和，滋味甘甜可口，舌尖不会产生刺痛或者酸麻，且生津迅速，回甘持久，甚至在喝完这杯茶过了很久以后，还存有喉韵。令人回味无穷者，访可称佳饮。品一道好的熟普洱温补茶，的确可以让身心获得享受。一般茶品冲泡时，杯底会有些沉淀，如碎叶、叶背绒毛等，属正常现象。但是若静置一段时间后，深沉出过量的杂质，那就要特别注意了。但若茶汤入口后，有水性生硬，或淡而无味，或干燥锁喉等现象，那么无论如何难称好茶品了。

　　

　　在“茗宝斋”饮茶，“茶之图”当然不可或缺。茶室内悬挂的书画名作，有著名书画大师王超教授赞颂孔夫子的书法作品《至圣无域泽天下，圣德有范垂人间》，有著名画家张军先生的油画作品《世外桃源》，有著名画家刘吉墩先生精心创作的《吉祥八卦魚图》，有著名作家与书法家孙宜才兄的书法作品《清乾隆帝赞普洱茶——烹雪用前韵》，有知名青年画家万小满的作品《老子品茗图》……更让饮茶作为一种文化仪式的况味，变得益愈深厚也益愈雅致。

　　2021年初，青年画家万小满来盛世古玩城茗宝斋，品评“十年陈香”时说到：“这茶很好，环境也好，美中不足的是，墙上缺一幅老子品茗图”。随后，他便用生花之妙笔，很快创作《老子品茗图》画家用笔简洁明快，线条流畅，画面清新、飘逸、自然，人物造型准确生动，将老子仙风道骨的饮茶场景跃然纸上。由才女韩冬梅精心装裱镶框。此画让何宝亭心性大悦，遂赋诗《老子品茗歌》一首以贺：

老聃放牛山谷间，

独自饮茗在溪边。

鹤发童颜二百岁，

胡须过胸眉披肩。

身着长衫红腰带，

盘坐石板把碗端。

双目半闭生智慧，

品茶闻香思延年。

无为而治守道德，

天人合一法自然。

采来老普甘泉烹，

伴着日月修神仙。

　　

　　报载，云南省临仓市风庆县小湾镇锦秀村乡箐村自然村的一颗老普洱茶树令在3200年至3750年之间（树系人工栽培）。一斤茶叶能拍426万元的天价。遥想当年老子二百余岁骑青牛西出阳关登天成仙，也许是喝了千年普洱的原由吧！

　　茶道融合了东方道德伦理、宗教思想的精髓。它讲求卫生，要求保持洁净；它不求排场，讲究在简朴中见到自然；它追求平等，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只要爱茶，都是真君子，都有自己的品格在其中。修行了，更是在品茶中思悟，也在品茶中成长。

　　12月26日上午，我又一次去盛世古玩城，刚走下汽车，就遇上董事长赵春常先生，春常兄问我：“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我笑曰：“你们茗宝斋的茶香啊！”是日，茶室同座者，何宝亭、赵春常两兄外，还有诗人王青春、企业家董泳、茶文化工作者冯秀华等。何先生在无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竟一连说出优质普洱茶旳24种功效。董先生分享他喝茶的几点感受，启人思考。冯女士讲了用行吉普洱茶助力女儿高考的故事，令人惊喜。诗人王青春还吟诵了前些日子专门为“十年陈香”而作《书房与茶》一诗，其中，“如果不把自己当茶煮一煮，怎能知道生命最深处的味道……”让人称道。

　　

　　一缕茶香醉济宁。醉翁此意，并不在酒，而在乎茶。便知此醉，当非酩酊，乃别一种陶醉。陶然醉之，是美丽的，也是迷人的。它是一抹水墨，一绪诗意，一丝淡雅，一缕幽香，一声感慨，一副嫣然。她生发于茶，芬芳于人，复归于茶。

　　是的，凡事莫慌，你要等。然而，当一盏茶香已然扑鼻而来时，你应该伺机而动、随缘而行，“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因为这一款茶，也许穿越千年时空，专门就为寻你而来，而此时，你也恰恰等待千年。

　　这是冥冥中的天意，她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2022年1月23日

　　　成稿于济宁市金山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