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小可爱们（下），说说鸟

Zhang Hong

闻着花香，听着鸟语，在山野、在林间会是多么惬意。但在家中，这不停地叽叽喳喳的叫声只能让人头痛欲裂。 一. 夏安安——我们家的第一只鸟 夏安安来的那天大既是在17年11月份。它是只牡丹鹦鹉，从朋友那儿取来时才刚出壳十天，眼晴还没睁开，趴在盒子里的粉嘟嘟的身子只带点绒毛，但却有着一张弯弓似的大嘴和两只夸张的大脚，这让它看起来非常得滑稽。 抚摸着这样一个弱小的生命，我真不知道它能不能长大？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我们把它放进小小的纸盒里，纸盒再放在电热毯上，悉心地照顾。 接下来的日子充满了快乐。我们一家会时不时地过去看看它。它不停扭动着身子，尽管还睁不开眼，整天处于浑浑沌沌的状态，但喂它奶粉时，只要勺子挨到嘴边，小脑袋瓜便如同捣蒜一般，我们起初都被这惊人的频率弄得眼花缭乱，继而大笑。每隔4、5个小时要喂一次，即使半夜两点，想起它饿了，也会乐呵呵、屁颠颠地爬起来跑去喂食。 转眼半月过去。眼开了，羽毛也陆续出来了，大概的样子也像模像样了。这时把它拿在手心，它会歪着可爱的小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感到从它小小的、圆圆的眼晴里流露出的目光连接了我们彼此的生命。 又半个月过去，能飞了。它成了一只真正的红绿相间的牡丹鹦鹉。 夏安安的性格很好，也许是一只的原因，不太吵闹。人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它喜欢窝在我的衣领里、喜欢站在我的头顶上、喜欢从我的袖口里爬进去，再从衣领里钻出来，露个头看我一眼，然后再像一只老鼠一样钻回去。它喜欢玩这样的游戏。玩累了把它拿在手心里，它就仰面躺着睡大觉。 这就是手养鸟。我第一次知道鸟和人还能这样玩，这小东西给我们一家带来了许多的快乐。平常只要人在家中，它通常都是待在我们身上。 　　没有夏安安之前。 　　有了夏安安之后。 　　小鸟初成。 　　这样一个学习状态，你应该会知道我们家孩子的学习成绩能怎样了。 二. 无法忘记的逝去 有了夏安安，我们几乎忘记了家中猫咪的存生。它也整天和我们死缠烂打，成了我们闲暇时生活的中心。但随后发生的事故让我们一家陷入了低谷。 一个月半后的一天，我们一家在客厅聊天，怕它捣乱，就把它放到朝南的卧室，关上门。几分钟后卧室里的宁静让我感到些许不安，我不禁推开门，却发生它已一动不动趴在窗台上。我拿起它放在手心里，它已是身子软软的不能动弹了。夏安安的眼睛最后是渐渐闭上的，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和不舍，我能感觉到生命正缓慢地从它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流失。 突入其来的变故让人无法承受，这比缓慢地逝去更让人悲伤，我的耳边响起了7岁的女儿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出事后我们仔细检查了卧室，始终找不出原因。从到家再到突然逝去，前后只有一个半月多点儿时间。第一只夏安安承载了我们一家人太多的爱，这之后的小鸟们便再也没有那种感觉。 夏安安的离去让我一连几天都打不起精神。在这只鸟的身上用了太多的心力，以至于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接受另外一只？ 老婆安慰女儿说，没事的，我们再养一只。 然而，一切真能从头再来吗？ 　　家中小鸟的名字都是女儿给起的。 　　我和女儿在喂它鸟奶粉。 三. 第二只夏安安与库鲁鲁 半年后老婆从朋友那儿拿来第二只小鸟。也是刚出壳不久，同样的品种，我们仍叫它夏安安。 这只夏安安顺利地长大。在家里它是比较自由的。它不愿待在笼子里，每当有人接近，它便跳来跳去，用嘴巴去顶夹住的笼门，那意思显然是要出来。它也像第一只夏安安一样，和我们玩着类似的游戏。女儿很爱它，却又怕它尖利的嘴巴和爪子。 夏安安身上发生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它从小对人没有丝毫惧怕。一次送快递的来了，开了门，谁也没有注意，它竟飞到快递员的身上并随着快递员坐了电梯下了楼。我不在家，不知过了多久，等老婆意识到时，赶忙下楼去找，院子里到处呼唤，但一无所踪。待到第三次下楼去找时，在我们这栋前面一栋楼前的香樟树上，她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叫声。她就叫夏安安的名字，终于在高高的茂密的枝叶间它探出了头，随着一声声呼唤，它从高处一级一级地跳下，最后落在主人的肩头。老婆不敢用手抓它，怕它飞走，就这样肩膀载着它上了电梯，进了家门。 几个月后，我们看着夏安安孤身一人，怕它孤独寂寞，就打算给它配一只母鸟，于是便有了库库鲁。 当我们把库库鲁取来时，朋友再三叮嘱，把它们先分开，过几天再合笼。可是当晚我们就耐不住性子，把它们放在一起了。两只鸟一见面就卿卿我我，它们把头相互依偎，有时身子还叠加在一起，简直难舍难分了。 这也太快了吧！感情问题处理的这么随便，难到真是一见钟情？ 有了库库鲁之后，夏安安开始和我们疏远了。不再飞到我们的手上，而是两只鸟像爱情中的两个傻瓜一样，互相间追来追去。 它们的确渡过了一段蜜月期。但后来这一切随着小瓜小橘的到来，宣告结束。最后的结果竟让人跌破眼镜。 　　在外面逛荡了一个半小时，夏安安从一棵大树上挪下来，最后落在妈妈的肩膀上。 　　蜜月期。 　　我们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这和我们平常看到的人不一样，为什么他这么小？ 　　妈妈笔下的夏安安与库库鲁。 四. 小瓜和小橘 小瓜和小橘是一对夫妻。当另一个朋友把它们送给我们时，我们一家都非常颀喜。小瓜蓝绿色，随和亲人，小橘淡黄色，温柔胆小，它们夫唱妇随，彼此恩爱。 人们说牡丹鹦鹉是爱情鸟，我也就是从它们身上获得了这种感知。 我们和小瓜的原主人原本并不认识。他们由于某种原因不再养鸟，在网上看到了我们发的有关鸟的视频，觉得我们相当有爱心，竟主动把小瓜和小橘送给了我们。 有趣的是家中的库库鲁和小瓜是旧相识。它还记得小瓜（关于它们两人的机遇，后文会提及），而且它对小瓜是恋恋不忘。 它会抛开夏安安对小瓜做出一些亲呢的举动。每当库库鲁对小瓜耳鬓厮磨、打情骂俏时，在一旁的小橘看着就会哀叫几声，这样的情景惹得我们心头火起，为它抱打不平。与此同时库库鲁和夏安安的感情直线而下，开始经常在笼内嘶咬，以至于我们最后不得不把它们分开，各处一个笼子。 小瓜是个大嗓门，亲人，有着一对黑亮天真的大眼。它似乎对谁都很友好，但对待小橘和库库鲁的关系上，它还是能分得清里外，它对小橘也偏爱有加，一起放飞时，常常守着自家笼门，不准外人进入。在小橘下了蛋之后，这种情形更加明显。 当第一只蛋静静地躺在木屑之中时，我们一家三口围着它看个不够。头一次真是稀奇，仿佛这个蛋不是个蛋，而是某个天外来客。随后小橘陆续又产出几个蛋，我们开始期待小鸟的诞生。晚上睡觉时我们会把小瓜小橘放在床边，夜里都能听到小橘不停翻蛋的声音。二十天后的早晨，当第一个蛋破碎，一个带点绒毛、粉嫩的指甲盖大小的小生命在木屑中挣扎、扭动时，我们一家三口更是围着它看个不够。现在想想那时的情景真是有趣。 接下来就是喂养小鸟的过程。母鸟会非常的辛苦，不停地喂食哺育让小橘失去了原有的风韵与秀美。大家一起放飞时小橘也会待在笼里不愿出来，守护着小宝宝。而小瓜呢？平心而论还算是个好丈夫，它会出来和库库鲁玩耍，但却不许它靠近和骚扰它和小橘的宝宝们。 　　小瓜和小橘刚取回家，夏安安和库库鲁就迫不及待地贴近笼子。 　　小瓜和小橘，一对恩爱夫妻。 　　小橘一窝能产4至5个蛋。 　　妇唱夫随。小橘在孵蛋的时候，小瓜有时也会帮着孵。 　　小橘喂养小鸟时，常常是灰头土脸，而一旁的小瓜却还是光鲜亮丽。当这一情景出现时，女人总是善于捕捉时机并借景抒情，我的耳边绝不止一次的响起：“看看，男人只知道在外边快活，受苦的还是女人。” 　　三个多星期后的鸟宝宝们。 五. 自由飞翔的客厅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家的客厅一天中有三个小时是属于它们的。你完全可以想象出在一个并不算太大的客厅中，六、七只出了笼的鸟是如何折腾的。它们撒了欢，嘶咬着一切能够啃食的东西；它们在空中相互追逐；它们叽叽喳喳的叫声和翅膀在空中的扇呼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自由可真好哇！长了翅膀，天生就是要飞的嘛！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它们在空中盘旋追逐，时不时站起身去擦一擦在它们的停留处留下的星星点点的鸟屎，然后再坐回沙发看着它们在眼前折腾。 库鲁鲁的技术是它们中的姣姣者。真是想怎么飞就怎么飞，侧着，横着，竖着，有时高空俯冲，有时又低空掠起，但有一次它遇险了。 那次它在客厅中上下翻飞时，丝毫没有顾及到猫咪的存在和感受。屡次挑衅般的从低空掠过豆包的头顶，终于把豆包惹得在沉默中爆发了，从地上一跃而起，以猫的灵活和机敏在半空中捕到了库库鲁，在鸟的惨叫和我的喝止声中，被按在地上还没来及被豆包摩擦的库库鲁才挣扎着仓皇逃脱，只把八、九根羽毛留在了地板上。 嘚瑟大了，总有栽跟头的时候。 　　小瓜其实很单纯，它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而小橘呢？你瞧，她的眼里却只有小瓜一个。 　　爱照镜子。 　　宝宝们在看望笼内的爸爸妈妈，不知道小瓜小橘还有几分相识，反正鸟宝宝们是一脸茫然。为了减轻小橘负担，出壳六天我们就开始人工喂养。 　　眼睛看到的不全是真相。一群鸟待在肚皮上，肯定是不会舒服的。豆包之所以没有反抗，完全是有人类在一旁虎视眈眈。 　　我要睡觉了，不要打搅哦！ 六. 我眼中的库鲁鲁 就像人们的性格不同、行为各异，鸟与鸟之间也是千差万别。有的沉静寡言，有的亲人随和，有的喧嚣不安，而库鲁鲁属于后者。有时它会如偏执狂一般在笼内不停地上窜下跳，惹人心烦。 库鲁鲁的经历相当曲折。从最初飞进小瓜原主人家与小瓜相识之后，后来几经辗转，在偌大的上海、在我们家又与小瓜再度相遇，这中间有几多缘分、几多机遇，我不能不说冥冥之中有着无法预知的命运。 当初库库鲁应该是被笼内的小瓜吸引，而从窗外飞进了小瓜的原主人家。当时这户人家只有小瓜一只公鸟。小瓜属于头类，而库库鲁属于面类，它们虽然同属牡丹鹦鹉，却具有生殖隔离。后来主人又专门为小瓜配了只母鸟，就是小橘。 再后来主人把库库鲁送到了我们的一个朋友家，当时我们正巧也想着为夏安安配一只母鸟，这个朋友就把库鲁鲁送给了我们。一开始见面时，两只鸟真是如胶似漆，谁知几个月后它们开始在笼内互相嘶咬（库库鲁明显更喜欢小瓜）。从最初的相亲相爱到后来的大打出手，活脱脱一部人间悲喜剧。 理想只是理想，现实才是真理。而现实从来不缺嘲讽、不缺荒谬。 我并不想把库鲁鲁描写的多么拟人，但现实却不由得我不这么想。库库鲁的内心燥动从未停歇，它就像是一个愣头愣脑、随心所欲的年轻人，在现实世界里冲撞着、挣扎着，难免头破血流，浑身是伤。 又半年过去。一天我们从外面回来，却不见库库鲁的踪影。它的笼门是开着的，碰巧阳台的外窗有一扇也半开着。它就像最初从窗口飞进来一样，又从窗口飞了出去。库库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只记得那是在一个寒冷的冬日，窗外是阴霾欲雪的天空。 　　姐姐在一旁写作业，好像难得很认真的样子哦！ 　　好奇害死猫，当豆包把粉嫩的鼻子贴进笼子时，小鸟就会啄它一下。 七. 破壳而出的小生命们 当一只又一只小鸟相继破壳而出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形，我们都相当得兴奋，每天都会问：“今天有几只了？” 刚出壳的小鸟就像个半成品。世界对它来讲一片混沌，它们的眼晴无法睁开，脑袋耷拉着，指甲盖大小的身子肉呼呼、光秃秃的，碰它一下，它会本能地挣扎颤动。 这是我见过的最脆弱的生命。无法想象在黑暗中它们是怎样凿破坚硬的蛋壳的，这需要多么强大的生命意志。一个小小的液体蛋黄又是靠着什么神奇的力量，蜕变成一个有骨有肉的小生命的呢？我眼睛看到就已这样奇妙，看不到的更是。 生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过程。 如果有人问我生活中觉得什么样的场景最可爱？我想到的是当我打开纸盒时，在和煦的阳光下，发现一窝的小眼睛都在瞅着我，它们低下身子、聚拢在一起，好像是在相互安慰，他们歪着小脑袋瓜的样子让我从内心深处发出了微笑。 当我把它们攥在手心，抚摸着它们柔软的绒毛时，它们只是静悄悄地趴着，眼睛里一半是信任，一半是胆怯。而当喂食时又是另外一副样子，一拥而上，几张小嘴同时争抢小勺中的奶粉，没抢到的便去啄其他的同伴。 老婆说：“瞧，这么小，就这么坏！”可是它们的眼睛里分明流露出的是纯真和懵懂。我们都笑着看着这群小家伙，看着它们争抢时如捣蒜般的小脑袋。这是自然的属性，就像忙忙碌碌的众生一样，所有的生命都要通过竞争才能获得个体的生存和种族的延续。 　　这只还带着点绒毛，大多都是光秃秃的。 　　小橘在在孵化箱里喂养宝宝的情景。 　　一窝4只，刚刚喂饱，都要睡觉了。 　　刚刚睁开了眼晴，这个世界我还看不太清楚。 　　小咪胆小得连小鸟都怕，不害怕的只有雏鸟。 　　打开盒盖，一窝的小眼睛会瞅着我。 在最近出生好一窝小鸟中，有一只三个多星期了，却还紧缩着身子，把瓜子的像个球似的攥的紧紧的而无法站立。 我半是揶揄地说：“这只恐怕是个残废吧，它长大了要站不起来，可咋办呢？” “那我们就养着它。”老婆不加置疑地回答。 “养着它，一辈子？”我追问。 “嗯，要不咋办？”老婆说。我看她目光坚定，就没有再吭声，我想她是对的。 生活时不时会给我们出一些难题，还好，这只小鸟不是残废，生命自有它的顽强。它就像只丑小鸭，长大后会变成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生活如同一部平实的散文。荟荟众生时时刻刻都在为自己的生存去忙碌、去奔波，也正是这样的点点滴滴串接起了我们的生命。 抬头仰望，寂静的星空无边无际。我们无法预知未来，但似乎可以把握现在。穿过朦胧的黑夜，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台，整个大地、城市都渐渐苏醒过来。推开窗户，我闻到风中仿佛有着玫瑰花般的幽香。我知道生活有着它丑陋的一面，但我更愿意去寻找它的美好。 敬畏自然，热爱生命，就像幸福源于爱一样，它也是一切美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