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记忆（1）偷鱼

长白秋枫

记得12岁那年，红光营林村—红光林场的前身，有着露水河地区唯一一座水电站。水库的面积不大，东西宽150米左右、南北长200多不到300米的样子。对于我这个没出过露水河的小旱鸭子来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水。站在去往村子的公路上就能看见水库大坝，大坝的东头是闸门，开启闸门放水，水冲着水轮机转、水轮机带着电滾子转就能发出电来，当时红光营林村42户人家就用上了现代化的电灯。在全局都是独一份。

闸门往西是80多米长的大坝。大坝是梯形的、底宽20多米、高有8、9米、顶宽5米。坝体是用8号线编成大网里面填上磨盘大小的石头，一米多高再编一层铁丝网。打好基础后再用草袋子装上黄沙一层一层的码起来，最后再砌上明石，当时看着很是雄伟壮观。大坝的西头是用刷上蓝漆钢棍焊成的约15米长的一座桥，桥上有拦杆，刷着红、白两种颜色很是好看。桥下就是溢洪道，水位超过了警界线就顺着桥下的溢洪道流走了，缓解了大坝的压力。坝体的斜面上用刷着红漆的木方做成的五个大字：红光水电站。远远望去煞是壮观。

水库建成后只几年功夫，野生的冷水鱼很快就繁殖了起来，带红花的细鳞鱼、凶猛的哲鳞鱼（学名哲罗鲑）、黑斑点的狗鱼、鲶鱼、怀子鱼、嘎伢子鱼一应俱全且生长的很快（食物丰富无人捕捞）记得当时负责发电的李大爷曾经在水轮机旁抓了一条被水轮机卡住的15斤多重的大鱼，两人大人抬着往村部走，我们一帮小孩子跟着看热闹。

水库里10斤8斤的鱼多的是。那时生活苦条件差，营林村没有一家有网的，钓鱼的人也很少，大人都在抓革命、促生产，很少有打鱼摸虾的，我们小孩只能用小抄网抓些小柳根、小泥鳅、大头鱼啥的。眼看着好多大鱼在水库里打漂、跳跃，干瞪眼，干着急啥辙没有。

后来有些大点的孩子想出了办法，到露水河老头商店买鱼钩下夜钩钓鱼，还真能钓到一些1、2斤重的鲶鱼、怀子鱼，回家炖了那个香呀，馋的我直流口水，那时在村里我家人口多，父亲工资低生活属于最困难那伙的，一年年也见不到荤腥，要是能吃上顿鱼该有多幸福呀！人馋急眼办法就有了，没钱买鱼钩拿手指头钓鱼也不上呀，穷则思变，放学后捡废铁，那时村里的破铁丝子很多但不值钱，破鞋底1角1分钱一斤，经过几天的努力，凑够了一背筐废品，走了10里地背到了露水收购站，眼吧吧的等着挑剔的收购员一样一样的称完，用大算盘子叮叮铛铛的算了一阵子，顺着小窗口递出来十张1角的、1个五分的、2个二分的、1个一分的。我捧在手里高兴的直想跳高。

拿好钱后赶紧跑到收购站的房后，把十个1角的卷成一卷放在衣服的里兜里，交给母亲留着买本、笔用。

（我的里兜其实就是我母亲在我的衣服的里面钉了一块布，上口是从我姐的旧衣服上拆下来的一个摁扣钉上就成了我藏贵重物品的密室）剰下的1角用手攥着跑到了老头商店：首先买了7个鱼钩，鱼钩是3厘钱一个，两分钱给7个，我赚了商店1厘钱。鱼线1分钱一米，买了五米，留了3分钱买了15个糖豆，1分钱5个，红的、绿的、黄的一样5个。问服务员要了三块包糖的纸每包里包上四颗，留下三颗放在文具盒里上学时好吃，要是被弟弟、妹妹发现了他们肯定是不干的。所以我母亲说老二傻呼呼的就有吃心眼。想想母亲说的真是很对，知子莫若母呀。

从我的纸包里拿出一颗糖豆放在嘴里化着吃，让甜味在嘴里更长久一些。有时着急说话不小心咽下去了那个心痛呀，恨不得把糖从嗓子里扣出来。哎！想想都心酸，可那时候就是这么穷啊，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呀。

化着糖豆，高高兴兴地跑了10多里地回到家，把一块钱交给母亲，把两包糖豆分给弟弟和妹妹，把鱼线绞成四段，拴上鱼钩。又跑到大水泡子边上的草棵里抓了几只小蛤蟆放在罐头瓶里，盼着夜幕降临，听人说：下夜钩必须天黑以后再下，下早了没到鱼吃饭的时间鱼不出来，时间长了小蛤蟆死了鱼就不吃了。

好容易盼到了天黑，点上一块松树明子，拿好装蛤蟆的瓶子、带上鱼钩鱼线来到了水库边。折了几根柳条子把鱼钩拴好，拿出小蛤蟆一个个挂在鱼钩上，放到水里把木棍的一头插在水边的泥里，压上一块石头，依次找了四个窝子（自认为有鱼的地方）把夜钩下好。哼着“沙家浜”选段：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明天早上就能喝上鲶鱼汤。举着松明火把回到家中。

早睡早起不能耽误了起夜钩。睡下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见我下的夜钩每个钩上都钓上来两条4、5斤重的大鲶鱼，拿也拿不动，拽也拽不住，那大鲶鱼一个劲的往水里跑，急的我大喊大叫，快来帮帮我呀，鱼跑了。一个人也没有，鱼还是一个劲的往水里跑，我就拽着棍子一个劲的往岸上拽，啪的一声，棍子断了，鱼跑了，我一腚坐到了地上，怎么觉得屁股有点痛，原来是我做梦大喊大叫，被父亲在腚上重重的打了一巴掌。一声：好好睡觉，把我喊醒。

迷迷糊糊终于熬到我家的三五牌老座钟响了四下，我悄悄的爬出了被窝，因为那时家里穷我没有自己的被子只能跟父亲一个被窝睡，怕吵醒他挨揍，只能小心翼翼的爬出被窝。

拔开门拴，推门一看，天不做美，竟然下起了小雨，我又悄悄的返回屋里找出全家9口人唯一的一双靴子（那是父亲的劳动保护品）平时别人是穿不到的，我想离父亲上班还有两个小时，我快去快回等他起床前给他放回去就不会有事的。

穿上靴子两只小脚丫像穿着两只大船咣当咣当的跑到水库边，满怀期待和信心搬开石头举起了第一个钩，没有，再起一个，还是没有，四个全起出来空空如也，瞎子踢毽一个不个。我这个失落呀，我这个懊恼呀，人家都能钓到我怎么了，我也没惹着龙王爷呀，怎么就一条也钓不到呢？正在纳着闷、看见我脚下还有一根棍子上面也压着一块石头，但整个棍子都没在水里，只露着插在岸边的棍尾。唉、管他是谁下的呢，拽出来看看再说，我搬开石头拿起钓杆就往上拽，咳，还挺沉的继续用力，呵，一条两斤多重的大鲶鱼左右摇摆着尾巴被我拽到了岸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鱼从钩上摘下来，把鱼钩带棍子往草棵子里一扔，撅了一根带叉的柳条把鱼串上走人、回家。

离家还有10多米我就喳呼起来了：看看我钓到大鲶鱼了。今天早上有鱼吃了。家人被我吵醒，看我拿回来一条大鲶鱼也都很高兴，母亲刚起来做饭，高兴地说：今早还不知道做什么菜呢，这回有鱼吃了，老二就是能耐，快拿来我给你们做个鲶鱼炖茄子。弟弟妹妹乐的直蹦高，哥哥姐姐们也很开心。父亲摸着我的头说：咱家就属老二勤利。夸的我这个高兴呀，真像是自己钓到的鱼似的，全然忘记了这是偷起了人家的夜钩所获。

吃完早饭背起书包一蹦一跳的来到了学校，刚进学校大门，高我一届的同学任延岱叫住了我，说，到班级房头有事问你，我心里突然一紧，他虽然高我一届，但从小一起长大，又同住一个村里我们一直很要好，他一向对我和蔼可亲，经常帮助我，从来没这么严肃的对待过我。今天怎么了，我心里打着鼓低头跟着他来到了房头。此时离上课时间还早，学校里没几个学生。

他站住后严肃地问我：你是不是把别人下的夜钩给起了？我这个很少干坏事的孩子脸一下子就红了，嗑嗑吧吧的说：我我、我没有啊。没有，我今早顺着你的靴子印一直跟到了你家，那靴子根本就不是大人穿的，怕你在家人面前丢面子就没进去掲穿你，因为你平时很老实，也很少做坏事所以我给你留了面子，希望你以后要做一个诚实的人。我低着头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我不好意思，他又放下脸来和蔼的跟我说：人不怕犯错，犯了错能及时改过就是好“同志”。下夜钩也有很大的学问，因为鲶鱼是底层鱼类，它总是贴着水底觅食，它是食肉动物很凶猛，见到昆虫和小鱼就慢慢靠过去，张开大口将食物一口吞下去。所以它也很好钓。今晚你按照我说的方法试一下准能钓到。

我后来真的钓到了不少鲶鱼。在那个艰难的年代为我们家的生活也多多少少的做出了一点贡献。

我真的很感谢我的好友任延岱，50多年过去了，我每每想起这些，她都在我脑海中久久萦绕、挥之不去。

他毕业后分到了省城，我确一直在家乡奔波，很少有机会相聚，但我一直有个心愿：一定找机会请他吃一顿鲶鱼炖茄子，还上我这久久不能释怀的心愿，还上我偷走的那条本应属于他的大鲶鱼。

长白秋枫———2022.2.2于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