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蛏头沽过年 （作者 董志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春节临近，不由想起小时在故乡蛏头沽过年。</p><p class="ql-block">那时每进腊月，我便将日历“除夕”前头的页都剪掉一个角。煎熬中，看到母亲在灶膛下神秘鼓捣着，还念念有词。我好奇上前询问，嘴却被母亲堵进一团沾满草木灰的甜东西：“今个儿糖瓜儿祭灶，送灶王爷上天……小孩子别瞎说……”记得我将“祭灶”听成“急躁”，还想，盼年谁不“急躁”呢！</p><p class="ql-block"> 次日，开始扫房：土坯房，屋顶是枯旧草把子，整年烟熏火撩，挂满丁零当啷的“搭灰儿”（沾满灰黑油腻尘土的蜘蛛网）。人们举大笤帚，细心扫，眼皮上、鼻孔四周，弄得黑糊糊的……</p><p class="ql-block"> “花生、瓜子来啦！快挨个儿去啊！”</p><p class="ql-block"> 街上有热心人大声喊叫——那时凭“副食本”和提前发的“票证”，过年可买到花生、瓜子、冻带鱼、冻豆腐、牛羊肉和瓶装白酒等——马车拉来了啥，就得抓紧抢买——到副食店门前“排大队”的差事，大多摊在孩子头上。</p><p class="ql-block"> 大人除了干“过年顺口溜”里提到的活计外，还“跑冰”（从结冰的蓟运河上走过）去北塘买年画、花纸、鞭炮；赶做新布鞋、新单衣裳、织毛衣；赶年前去农村串亲访友、用干鱼货换稻米白面……其实，我和小伙伴们也很忙，要写寒假作业，要给军烈属抬水、扫院子，还不能耽误玩“骑马打仗”、“木人儿”等游戏……</p><p class="ql-block"> 年货买到手，无冰箱、冰柜存放，大人就将其搁院里冻着。母亲悄悄将冻带鱼、冻肉用破铁锅扣藏于窗底草垛顶上。不料，二十九取时，却发现“不翼而飞”！母亲“勘察”一番，说：“都让该死的猫叼去了！”次日天不亮，我被奇异香气“唤醒”，眼前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肉。母亲欢快说：“快起来吃……吃了管保不长老鼠疮！</p><p class="ql-block"> 缺角儿日历总算掀完！</p><p class="ql-block"> 三十清早，母亲将新衣物摆放炕沿上——我和哥哥、弟弟、妹妹爬起，穿上旧棉衣，套上新单衣，又穿新棉鞋，高兴跑出屋院。满眼大红对联、穿新衣的男女老少。我找小伙伴玩：跑东家串西家，看谁家新糊的墙围子花纸接缝对得齐，比谁家窗户上的窗花新颖……我热衷于土墙上贴的年画儿，至今记得有《画中人》，故事是说画上的姑娘能下凡给小伙子做饭；有“白石老人”的《四季平安》，那“不倒翁”的眉眼儿“长”得酷似我四爷……</p><p class="ql-block"> 傍晚吃过全年“最丰盛大餐”，便“三十晚上熬一宿”——守岁。但那年头无电视“春晚”，全村甚至没三五台收音机，麻将被“取缔”，扑克叫“娱乐片”，输赢只能往脸上“贴纸条儿”或者“弹脑瓜蹦”，象棋难逢对手……尤其是小孩子们，白天“疯玩”累了，更难熬夜了。我熬着熬着，就睡着了。睁眼已是大年初一，顿时委屈得要哭！母亲递过一碗热饺子：“三十的饺子，吃了又长一岁！”正月，父亲的好友包大叔来拜年，说：“这个年没过好，大花儿好几天没家来了！那猫仁义着呢，尽往家里叼鱼啊肉的……”</p><p class="ql-block"> 当年孩子，如今步入中老年，笔者早不再“急躁”盼年，相反却“怕年”！观察周围孩子们，似乎对春节也“不感冒”！——也难怪，若论“吃喝玩乐”等等，眼下随便“拉”出一天，就远远胜过昔日的“大年三十”！</p><p class="ql-block"> 然而，我们心底还是盼年，图得是那全家欢欢乐乐“大团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