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对虾

渡船青士

吃对虾 <p class="ql-block">             吃对虾</p><p class="ql-block">        董志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渤海盛产对虾,尤其以渤海湾、莱州湾最多——海边的人们,自古没少吃对虾。但,我打小住在蛏头沽渔村,却没怎么吃过对虾!</p><p class="ql-block">据老渔人讲:对虾最早得名,源于人们习惯以“对”计算产量,以“对”为单位买卖——也许,他们并不知道,产于渤海、黄海的对虾,在国际上还有“中国对虾”和“东方对虾”美称呢。</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前,只要村前的渤海湾“开化”(海冰解冻),在渔业大队当渔民的老叔、大哥就忙着扬帆出海,陆续捕捞黄螃蟹、黄花鱼、鲙鱼 鳎目鱼、鲈鱼、水颤(鳐鱼)等。“谷雨”前后,从黄海洄游过来的对虾,在渤海湾中“闪亮登场”——它们开始产卵,“生儿育女”,但却也成为春汛中渔民“主打产品”……</p><p class="ql-block"> 有年春汛,老叔手指头被对虾的“虾枪”扎伤。海上生产忙,队里不请给假,最后,伤指感染差点截掉……从那时,我便深知打虾的艰辛!</p><p class="ql-block">五十年代以后,为保护对虾资源,“春汛”不让打对虾了,只在秋汛打——对虾从黄海到渤海,用约两个月时间,游了1000公里,产卵后大都死亡;当年孵出的小对虾,以惊人速度生长,及至农历八月十五,便长到与母体一般大,故此,北塘有“八月十五赶母子”的渔谚……</p><p class="ql-block"> 记得,夏末,村民到撩网“捞洋”,有时会抓到一两只对虾!用手捧到家里,舍不得吃,又转回海边,找外地旅游者,一只能卖上五六毛钱!那时候,渔业大队社员打下的对虾,已经不让随便吃,一律交售国家出口换外汇,支援祖国建设!</p><p class="ql-block"> 唐山大地震后,我离开故乡,到北塘当渔业队社员。第一次秋汛出海打秋虾——两条“大排子”(木质渔轮俗称),合力拖着长长的拖网。捯网,满甲板欢蹦乱跳的对虾!在“择货”(择出少量螃蟹、梭鱼等,将对虾加上冰块儿,码进专用木箱)时,我瞅着对虾,暗想,若是煮熟大吃一通,指不定多香呢——也不白白搪风打浪受这份罪!</p><p class="ql-block"> “大师傅,咱们煮点虾吃行不?”身边外号叫傻虎儿的船员,一边用小筢子拨动对虾,一边对船上女炊事员提建议。大伙儿都冲傻虎儿乐。</p><p class="ql-block"> 胖胖的炊事员大笑:“俺可没那么肥的胆子!让大队头儿们知道,还不得摘了俺的鸟食儿罐儿?”</p><p class="ql-block"> 驾长——炊事员的丈夫,从舵楼(驾驶台)探出脑袋,严肃地说:“上头抓得紧啊……听说,这对虾都出口到日本呢……”</p><p class="ql-block"> 傻虎儿气儿不忿:“小日本侵略咱中国,还给它对虾吃!”</p><p class="ql-block"> 〝 咱们是卖给它,不是白给它,是大价钱卖给他!”我只好劝傻虎儿。</p><p class="ql-block"> 但,每次收渔港,炊事员都怀揣一个大号铅饭盒,不自然地打着哈哈,下船回家……船上人都假装自然,笑,就傻虎儿不笑。</p><p class="ql-block">秋末,风大浪高。夜里,捯网择货。一个恶浪打上船,全船人东倒西歪。炊事员仰面朝天,扑倒对虾堆里……于是,被“压瘪了”的对虾,破了相儿,就达不到出口标准了——据说,这样的对虾,上边儿默许船上当“菜”吃……</p><p class="ql-block"> 大伙七手八脚,扶起狼狈的炊事员,一边冲着舵楼张望——素来不苟言笑的驾长,也笑了……于是,二十岁这年,我终于吃上对虾!</p><p class="ql-block"> 啊,煮熟的对虾:剥去薄且透明的甲壳,沉甸甸的虾肉,嚼着筋斗,越嚼越鲜,真是过瘾啊——先前所吃过的那些鱼虾蟹贝等海货味道,没法儿比啊!尤其是对虾那长长触鞭,似乎粗壮了,颜色加深了,活像白石老人笔下飘逸线条……</p><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我们生活水平像涨潮水,赶上或超过外国水平——吃对虾,早已不难:海里打的、虾池养的,敞开儿随便吃!用对虾炝锅做汤,一掀锅,满锅翻腾红浪,下手擀面,吃了一碗又一碗;对虾捣的虾酱,用来炖豆腐,鲜红加雪白,鲜味扑鼻,没动筷儿,早就流口水;对虾吃不完,晒成对虾干,干净不沾手,读书看电视时来一个,堪称小吃美食……</p><p class="ql-block"> 头两天,在公园遇到老驾长两口子,我聊起打虾、吃虾的往事。老驾长光咧嘴笑,只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人们没白干啊!”其老伴歉意对我说:“老啦,不会说话了,‘豆腐脑摔在地上——糊涂啦’!”</p><p class="ql-block"> 可我觉得,老驾长的话,非常有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