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长假,街头巷尾人来车往热闹非凡。有的到父母家欢聚,以尽人子之情,共天伦之乐;有的呼朋唤友三五成群,相聚小酌,垒方城,抓红五,畅一日之欢。也有的全家出游,名山大川,日韩港台,乐而忘返。我天性散淡,不爱凑热闹,节假日除必要酬答交往外,其余时问都清茶一杯,闲书数卷,自得其乐。 我们这一代人生不逢时,小学未毕业就摊上文化大革命,接受的正规教育十分有限。下放当知青时,巧遇几位早年被打成右派的有识之士,在他们的提示和引导下走出迷津,开始认识到培根所说的“知识就是力量”,逐渐明白爱因斯坦说过的:“人的差异就在于业余时间。业余时间可以造就人,也能毁掉人。”我利用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发愤苦读,自觉补习最薄弱的古典文学。李白、杜甫、李清照、苏东坡、柳永纷至沓来,他们宽袖长袍,仙风道骨,长吟短诵,招之即来却挥之不去。清晨,踩着别人的脚印去拔秧,看到的是“人迹板桥霜”,收工后到河边搓锄板洗箩筐,不觉吟出“春江水暖鸭先知”,有多少“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就有多少款“不谙离别恨”的明月姿态,多少回“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的叹息。 阅读和思索只能让我更加热爱,更加执著,无以复加地迷恋文学。时常因为一个字一个词的差异雷同,而狂喜而颤抖而渴望奔走相告于同好。那神圣的方块字对我们的征服,有时是五脏俱焚的痛。有时是彻骨透心的寒,更多的是酣畅淋漓的洗涤和“我欲乘风归去”的快感。 读什么样的书好?那则要因人而言,困时而定,人的修养、性格、职业各异,选取的读物也会绝然不同。即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龄段,其读书范畴也会有明显的变化。譬如我年青时就因信奉苏大学士所说的:“学如富贵在博收,仰取俯拾无遗筹”,因此凡左史庄子、汉魏文章、唐诗宋词、明清笔记以及现代小说,只要找得到的书,无不综罗博览。待马齿渐增,见识稍长,方开始明白书海茫茫,浩无际涯,而个体生命却很短暂的,“任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尔”,所以必须择善而从,有针对性地读书。 人到中年,已被岁月打磨得沉稳从容,静伏下来踏实地做自已想做的事。此时多半已不屑读那些惊心动魄曲折离奇的小说、传奇了,喜欢阅览一些富有哲理的名家散文、杂感、随笔,或者找寻古代名著、明清笔记、经典小品文来消遣,仿佛神游几千年的历史长河,引导我们重返辽远的人类童年精神家园,倾听那些诙谐睿智的前辈谈天说地,上下千年,不受时空限制。正如陶渊明所说的“愚生三季后,慨然念黄虞。得知千载外,正赖古人书。”陶老夫子慨叹虽生在后世,因向往黄帝、虞舜的德政,借助古代典籍,照样知晓千裁往事。 我也“愚生三季后,慨然念梦龙”,就利用这每到长假读了一些明著名文学家冯梦龙编写的文言笔记《古今笑》,获益匪浅。在一则则短小精干诙谐幽默的典故小品中,不仅“眼孔小者,笑之使大”、“心孔塞者,笑之使达”,而且还有“破烦蠲忿,爽难解惑”的奇异功能。多读点这样的好书,绝对是“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孔子语)常读点文史哲著怍,在排忧解闷,说理论事,通达世故的同时,还能矫正世风,革除时弊,导愚适俗,济世利人。如此好事,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