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又见花饽饽

秋树

　　又到年关了，威海朋友送来一些面食，开箱看，是各式各样的胶东花饽饽。以前也曾见过吃过，今日再见，还是十分欣喜。一一拿出来瞧瞧，个个白白胖胖、憨态可掬、惟妙惟肖，不忍掰开品食。不由感慨“这不就是年味嘛！”

　　我生在山东，长于黔川。少小因做运动员，有机会南下北上东去西归，见识了不少地方风土民情，但到八十年代，我仍不知何为“胶东”？母亲是招远县（改开后已成为市）唯一靠海那个村子出生的人，读小学时就随她父亲迁徙落户济南，她也给我讲不清。可是胶东的很多东西让我过目欣然，从小就知两样：龙口粉丝和蠓子酱。名扬四海的龙口粉丝就是母亲她爷爷辈们做起的；还有和母亲少时一样高的大缸腌制的蠓子虾酱。母亲说走亲戚串门，到地方大人就给煮一碗场院晾架上晒着的粉丝，浇上几滴酱油香油，就着刚出锅的热饽饽夹蠓子酱……那个香啊，听的我直流口水！那些东西真是好吃又养人，难怪胶东男孩大都长的高大雄健，女孩白皙红润，普通农家孩儿亦然。后来我做记者，去的地方更多了，了解并接触到胶东的剪纸、秧歌、渔号、草编、绒绣、海草房、渔民祭祀等等（如今这些东西都成了非遗），当然还有大饽饽。感觉胶东的文化接地气有传承，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也慢慢晓得了胶东是指山东半岛地区。

　　从地图上看，胶莱及其以东地区是广袤的谷地丘陵，三面环海，西接山东内陆，隔黄海与韩国日本近邻。据查古时胶东为东夷族中莱夷、嵎夷聚居地，名称源于秦时胶东郡，治所即墨城（今平度市），秦汉后其名淡出历史。1914年5月,民国政府于烟台设胶东道，1941年2月6日成立胶东行政联合办事处。1942年7月于成立胶东区行政公署，胶东一词才复归民间。目前胶东半岛包括济南、青岛、烟台、威海、潍坊、淄博、日照、东营八市。这可能是从当下经济发展层面划分的吧。无海的内陆也能算胶东？还是相同的文化习俗才是可靠的标尺吧！

　　饽饽是胶东繁茂民俗文化中的一朵奇葩。为什么叫饽饽？据清人姚元之《竹叶亭杂记》：“饽饽，古之铧锣也”。又据《升庵外集》：“北人呼为波波，南人呼为镆镆。”《红楼梦》里也有这样的对话：“我也不饿了，才吃了几个饽饽，请你奶奶自吃罢。”也有人说出自满语。不管出自哪里，总之很多人把它理解为馒头，其实在胶东地区，饽饽与馒头有着本质区别。

我倒倾向认同花饽饽来源于古时祭祀。农耕时代，有了麦子的种植，这类异型的白面大饽饽就成为贵重的面食，用于祭天地，祀灶神财神、供黑白喜事，奉先贤高堂，其次才是给人吃。明朝时许多地方也学会了制作饽饽，但那都不是此文化的本源，是学习来的技能。

　　旧时胶东人临近年关，家家必蒸花饽饽，有龙凤呈祥、石榴花开、莲花宝座、十二生肖等等花型；将福猪置于灶台，寓意生活富足；将葫芦放在窗台，寓意福禄财源滚滚；将圣（神）虫、刺猬放在米柜面缸里，寓意年年丰盛……吉祥寓意、祈福心愿都包涵其中。除了家人吃，更愿作为礼物送给亲朋好友，如今已然成为一种乡情乡念乃至乡愁的媒介，看着那些可爱的花饽饽，分外亲切，感受到一份蒸蒸腾腾、红红火火，圆圆满满的祝福！

　　大饽饽是以发酵面做的，寓意“大发”“早（枣）发，涵纳了胶东人祈求美好生活的心愿。据说，做饽饽有一个最高境界，就是要做出笑饽饽。出锅时裂开几个大口子，胶东人会高声叫道：“看啊，笑啦，笑啦……”所有的人都会绽放出灿烂的微笑，此刻，你会被浓浓的年味包裹起来，通体温暖。饽饽笑了，生活就有了无限的遐想……

其实要想让饽饽笑，仅用正常发酵的面是不行的，要在发酵好的面里再加干面粉调配方可。甭担心，胶东贤良爽快的大娘大嫂都知道怎么让大饽饽笑起来。

将艺术生活化，把生活艺术化。这就是文化呀！这难道不也是当下我们应取的艺术、生活态度嘛！

　　胶东花饽饽少说也有数百年历史啦，时至今日逢年过节还别出心裁地制作出花样百出的花饽饽，的确体现了胶东人源自生活又与时俱进的文化智慧。虽然现在人们已经吃的越来越精细，这样的饽饽已不是稀罕物啦。但我们艰难谋生的先贤们创造的文化，依然值得骄傲，更成为胶东面食文化的一道风景，散发着浓浓的母亲的味道，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