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书房赏雪 众人来了散了

白桦

话说阴历12月21，山东清河大雪！（北京2022年阴历12月21，恰巧也是大雪飘扬！）

西门庆连轴操办六房李瓶儿的丧事，自感“身上发酸，腰酸背痛”，这天一觉起来已经是“日高”（中午）。天色阴沉，要下雪的样子，吴月娘不让他去上班，于是西门庆依言到花园里的书房里休息，顺便处理些事情。（此时西门庆身体已经报警，他不知道自己的寿命只剩下一个月）。

于是，一下午，在书房藏春阁里（给书房起名“藏春”阁！一笑），伴随着冬雪由无到有，由小变大，再由大转小，转无，如同一场节奏或急或缓的舞台剧：

藏春阁里，各色人等粉墨登场，上场下场错落有致。偶尔穿插大厅、后院（即吴月娘房间）布景始终只是藏春阁，直致雪停火熄，席终人散……



来看。

屋外天气阴冷，藏春阁里烧着地炉暖炕，地上放着黄铜火盆，屋里清清瘦竹，翠翠幽兰，笔砚琴书，香薰袅袅！

第一个出场的，是剃头匠小周儿。

五年前，西门庆接连娶了有钱的孟玉楼，貌美的潘金莲，又有钱又貌美的李瓶儿，托李瓶儿的福，还修建了花园，家业大拓，妻妾成群，好不得惬意！当时，叫小周儿上门按摩采耳，之后和妻妾一众在花园里弹琴唱歌，真是快意人生！

如今小周儿再次出现，再现西门府运势新高峰！西门庆在按摩过程中又说身体酸痛，再次暗示西门庆身体报警。

第二个上场的是铁瓷好友应伯爵。

"头戴毡帽，脚穿一双旧皂靴棕套" ，报告说外边飘雪花儿了，好不寒冷（呼应靴子外面套着棕色鞋套）。

伯爵潦倒，但衣品从来都是体面人的范儿（穿皂靴类似今天的打领带）。伯爵脑子活络，识得眉眼高低，是西门庆生活生意、情场官场的编外师爷，深得西门庆的友谊。应伯爵也因此成为西门“大内管家”，想和西门大官人讨块糖吃？最好先找应二哥！西门庆死后，他转投西门庆继任。今天受邀到访是帮西门庆处理谢丧事宜。

第三个上场的是业务经理韩道国。

韩道国是西门公司的店铺经理，业务大员！老婆和西门庆有染，他乐得有夜草横财，主动避让腾地方。韩道国汇报完工作后，提出自己在郓王府是祖役（定期给王府免费出工），无法长期出差。于是西门庆帮他操作，使他“常远纳官钱”（长期改拿钱代工）。这是一个重要细节！一个月后，西门庆暴毙，韩道国卷了东家的货款，带着老婆，举家搬迁，远走他乡！就是因为西门庆帮他把祖役由出工改成交钱，他们就有了长期离家的法律允许。

韩道国是公司员工，不方便参加老板家庭活动。韩道国说完事，即拜谢告辞！（第一个退场）

第四个上场的是家中文房先生温秀才。

温秀才比西门庆大四五岁，说话老朽酸腐，他泄露老板机密，欺负小厮，搞同性恋，人称“温屁股”，事情败露后，灰溜溜的跑掉了。温秀才可能是《金瓶梅》里最不堪的人了。这次上场，是向西门庆呈报谢丧的信笺文书。

这时剃头匠小周儿领了工钱退场（第二个退场）。西门庆到后院，就是正妻吴月娘房间里，重新梳妆穿衣，再次登场！（人物有换场）

西门庆女婿陈敬济着孝衣第五个上场。

陈敬济是个富二代，亲戚官场遭清算，家里被连坐，于是携妻投奔丈人。他面容清俊，乍一看招人喜欢，但行为举止很不成器在西门庆还没死时就和丈人最喜欢的小妾潘金莲眉来眼去。父母健在穿孝衣，民间讲不吉利。敬济汇报已经收下借贷人李三、黄四的利钱，但哥俩执意要见西门庆。由此引出李三黄四出场（第六第七上场）。

李三黄四是西门庆的生意伙伴，今天来（若昨天来，则要随丧礼分子），还了利钱后，执意要见西门庆。众人面前不便谈商事，于是西门庆转场大厅接待两位。原来李三丈人惹上官司，想请西门庆关照。西门庆应下（事后也帮办了），收了李三礼单，没要礼物。

一个月后西门庆突然暴毙，这哥俩儿买通吴月娘哥哥（西门庆给这个大兄哥跑的官），欺西府没有拿事做主的人，连蒙带骗，改了合同，最后欠的钱也不了了之。

黄三李四是生意伙伴，都没有进藏春阁，说完事即退场。（第三第四退场）

黄三李四退场。西门庆从大厅重新转场藏春阁。于是，大家跟着他觑见那，“门外下雪越发大了，纷纷扬扬，犹如风飘柳絮，乱舞梨花相似"。

这时，天已向晚——何以知道？西门庆派琴童差事，琴童道："今日晚了，小的明早去罢。"

于是晚饭小酒摆上。

接下来上场的是院里的小姐姐郑爱月（第八上场）。

小姐姐总是黄昏时开始工作，爱月并不是自己出场，而是是让她的兄弟郑春代她给西门庆送亲手做的小点心。小姐姐暧昧，应伯爵解趣，言语便有了荤素。

四客一主，加上两个小厮旁边伺候，众人开始饮酒行令，书房赏雪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温秀才制定行令规则，要求每人说一句，无论诗词歌赋，都带个雪字。伯爵想半天，说不出，好容易说出一句，又不通，很像《红楼梦》里薛蟠的作风。吃一种稀罕的糖食衣梅，伯爵半天猜不出是何物．西门庆给他解释衣梅的制造方法和效用，伯爵便要包回家两个，给老婆尝鲜，这是《红楼梦》里刘姥姥进贾府的样式。

这时，藏春阁里热烈的气氛到了巅峰。

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天色渐晚，陈敬济看西门庆和伯爵说笑近衷，便起身走了（第五个退场）；

温秀才终于不胜酒力，昏昏欲睡。宴席上打瞌睡昏睡，是《红楼梦》里贾府过中秋的气氛，无趣又无奈。西门庆派人送他走。温秀才“作别去了”（第六个走）；

书房中只剩西门庆、应伯爵和郑爱月兄弟郑春了。“饮勾多时，伯爵告辞，因见天阴地滑，要了一支灯笼，和郑春作伴而去”（第七、第八个走）。

这时，雪停火熄，席散曲终，除了西门庆，人已经走的精光……

然而书房的戏还没有结束：残雪未消，西门庆在书房独眠，梦见瓶儿，二人抱头痛哭。书中道，“西门庆从睡梦中直哭醒来，……由不得心中痛切"。亡人入梦，生与死两个世界在梦中的交汇，恍恍惚惚，让人不及回神。

一个月后，西门庆暴毙，西门府里伙计仆人走的七零八落，吴月娘一把锁头锁住了花园大门，任由里面杂草丛生，鼠狐乱窜。

从此藏春阁再无赏雪人。

2022年1月23日

于大雪，疫情突起的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