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为与万木草堂（陈明）

月朦胧

康有为与万木草堂

​在广州市中山四路长兴里3号，静静地矗立着一座三间三进、两天井、硬山顶的祠堂式建筑，这就是124年前戊戌变法的策源地一一万木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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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年的时光荏苒，中国近代资产阶级维新派创办的著名学堂，已经没有了当年康有为先生在此讲授、众多学子在此学习的沸沸扬扬的景像，如今成为了现代人们参观和缅怀戊戌变法中国近代资产阶级维新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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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就在1891年（光绪十七年），中国近代资产阶级维新派康有为为了宣传其维新变法思想和培养变法人才，租借这个广东省邱氏子弟到省城应试的居住处的邱氏书室部分房舍，作为讲学堂（长兴学舍），聚徒讲学，后改称万木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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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站在万木草堂前，默默地注视着这座河南洛阳西部地区建筑与岭南建筑结合体的万木草堂。只见它碌灰筒瓦，两边保留有部分灰塑，青砖墙石脚，砖木结构，石檐柱，木金柱，穿斗式梁架，面阔三间，进深三间，有前堂、中堂、后堂，前带两廊，面积约为663平方米，门额上刻有“邱氏书室”四字的万木草堂，心里感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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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万木草堂有124年历史吗？我怎么看也没有124年历史。也许，旁边一位曾居住在长兴里的邱老伯看出我的疑惑，主动告诉我，他是留在这里为数不多的邱姓人。邱氏书院是1808年（嘉庆十三年）广东省内邱姓族人集资兴建，作为省内各县姓邱的考生参加省试的宿舍。因广府邱氏多为河南邱氏分支，故邱氏书室具有河南建筑特色与岭南建筑特色。后来，不少邱姓人也聚居在长兴里邱氏书室附近。1891年（光绪十七年），康有为租借邱氏书室部分房舍作为讲学堂讲学，后称万木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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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伯说，建国后，万木草堂一度成为东风锁厂的车间。后来又成为了40多户居民居住的大杂院，住户在里面修厕所、打墙壁，严重破坏了房屋结构，很多建筑部件和文物遭到破坏或遗失。听到邱老伯所说，我眼前仿佛出现了制锁厂机器轰隆隆地造锁；出现44户人家吵吵闹闹的大杂院生活情景……邱老伯后来又说，幸亏于1983年8月13日，万木草堂被列为广州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4年，广州市政府投入1300万元迁出40多户居民，后来又投入两百多万对草堂进行全面修缮，把万木草堂按照“原始形式不改变文物”的原则，修旧如旧，建成康有为、梁启超等戊戌变法的展览馆。2008年6月14日，在中国第三个文化遗产日来临之际，修缮一新的万木草堂免费重新向公众开放。2012年10月20日，成为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广州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在广州市政府有关部门的支持下，森岛集团组建了万木草堂的管理团队，与越秀区博物馆共同管理万木草堂，着力与传统文化、岭南文化、广府文化和康梁文化的传播与弘扬，举办了一系列的公益、文化艺术活动。

​我和邱老伯迈进万木草堂，在院子里，就看见潘鹤雕塑的康有为和梁启超的雕像，栩栩如生。走上大厅，就是当年康有为讲课的课堂，正面是孔子的画像，上面是康有为手书的“万木草堂”横匾，两边是对联：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前面是康有为讲课的大师椅子和课桌，下面是几排学生坐的椅子和课桌。两边分别摆放着康有为的一些著作《康南海诗文》《康有为文选》《南海先生口说》以及照片。虽然其中的著作并非真迹,然而这并不影响探寻者的心情,从这些仿品中,一样能循迹康有为的学贯中西。草堂前架有一面鲜红的大鼓,康先生每次上台讲课之前,必先让人击鼓三下,听到鼓声的学生就前来听讲。康有为冲出了传统教育的藩篱,把教学的立足点由知识传授转移到能力的培养上来。课室左边，是康梁戊戌变法展览室，详细地把康梁开展戊戌变法及前后情况展出。我参观到此，只见老师带着一群学生在参现，有个学生问老师，康有为是怎样来到广州，在这万木草堂讲学呢？老师就告诉学生们关于康有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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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为（1858年—1927年），原名祖诒，字广厦，号长素，广东省南海县丹灶苏村人，人称康南海。他出身于书香门第及封建官僚家庭，祖父康赞修是道光年间的举人，父亲康达初做过江西补用知县。康有为自少博览古书，并读过一些家藏的西方书籍，从小就立有远大的志向。十九岁时师从当时名儒朱次琦于礼山草堂，苦读三年。后来历游香港、上海，接触到大量的西书，自称“新识深思，妙悟精理，俯读仰思，日新大进。”（《康南海自编年谱》）面对民族的深刻危机，他萌发了学习西方之长，实行维新变革，挽救民族危机的维新变革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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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2年（光绪八年），康有为到北京参加会试，没有考取。回归时经过上海，进一步接触到了资本主义的事物，并收集了不少介绍资本主义各国政治制度和自然科学的书刊。经过学习，康有为逐步认识到资本主义制度，比中国的封建制度先进。帝国主义的侵略，清朝的腐败，使年轻的康有为胸中燃起了救国之火。西方的强盛，使他立志要向西方学习，借以挽救正在危亡中的祖国。1888年（光绪十四年）冬，康有为再一次到北京参加顺天乡试，他以布衣之身毅然借机第一次上书光绪皇帝请求变法，不但没有任何结果，反而遭人讥讽。当年9月，他又上书光绪皇帝，痛陈祖国的危亡，批判因循守旧，要求变法维新，提出了“变成法，通下情，慎左右”三条纲领性的主张。但都没结果，他愤然离开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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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0年（光绪十六年）春，他全家迁往广州，住在曾祖父康式鹏(字云衢)的老宅,那就是“云衢书屋”。由于他以布衣上书皇帝的名气很大，致使当时正在学海堂书院读书的陈千秋、梁启超等人纷纷前来请教，并为他的学识所折服，愿为他的弟子。这时，不少青年学子也慕名闻风而来。当时正值中法战争后，康有为为了宣传其维新变法思想和培养变法人才，应陈、梁的请求，就租赁长兴里邱氏书屋，正式开办长兴学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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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学舍建立后，慕名而来拜师的有韩文举、梁朝杰、曹泰、王觉任、麦孟华、徐勤，陈和泽、林奎、潘藻鉴等。年轻士子熙熙攘攘，给这条古老的小巷增添了无限生机，成为培养维新人才的第一个摇篮。1892年（光绪十八年），由于慕名前来求学的人增多，所租邱氏书院几间房子容纳不下，就迁到现在广卫路与吉祥路附近卫边街邝氏祠（今14路公共汽车总站附近）。这时学生增到40多人，由陈千秋任学长，协助教学与管理。1893年（光绪十九年）冬，又迁到广府学宫的仰高祠（今市一宫），取意“夫养人才，犹种树也”，正式更名为万木草堂。草堂的命名，就含有培植万木、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才的意思。传统上，人们将康有为在这三个地点讲学统称为“万木草堂”。

​康有为建的万木草堂是怎样的一所新兴学堂呢？1891年（光绪十七年）​3月，康有为撰写了《长兴学记》作为万木草堂学规，以《论语》“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为纲，对学生施以德、智、体教育。万木草堂主要讲授中国数千年来学术源流、历史政治一沿革得失，旁及西方国家历史、政治，也注重体育和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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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万木草堂是以孔学、佛学、宋明理学为体，以心学、西学为用，所以它的讲学也颇具特色。一是中西学术结合。在讲义理之学的同时，又讲泰西哲学；在讲考据经世、文字之学时，增讲万国史学、地理、数学、格致群学、外国语言文字等西学内容。二是重视体育。除规定上体育课之外，康有为又将体育与习礼结合起来，寓体育于礼仪音乐之中，并举行兵操和射击练习。三是推崇今文经学。康有为在《新学伪经考》中，借考辨今、古文经典的真伪，来攻击清朝统治者所崇奉的古文经学，以动摇封建主义的理论基础，打击顽固派“恪守祖训”的思想根源，为变法维新扫除思想障碍。四是重视陆王心学。康有为在万木草堂讲宋明理学时，着重讲陆九渊和王守仁的心学，这也是万木草堂讲学的重要内容。他讲陆王心学，就是重精神，贯德育，强调发挥人的主观精神作用，从而培养出了陈千秋、梁启超、徐勤、韩文举、曹泰、麦孟华等一批著名的维新变法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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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为在万木草堂激扬文字，在此撰著的两部重要著作《新学伪经考》和《孔子改制考》都是指导学生协助完成的。《新学伪经考·序目》说：“门人好学，预我玄文，其赞助编检者，则南海陈千秋，新会梁启超也。校雠讹夺者，则番禺韩文举，新会林奎也。”每到编书之日，同学们汇集大堂之上，分书分卷，认真摘录，编辑成册，存入书藏，备康有为随时调用。指导编书是培养学生研究能力的好形式。在学生们的帮助下，康有为编著《新学伪经考》和《孔子改制考》，托古改制，宣传今文经说，鼓吹维新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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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为创办万木草堂是以其先进的维新思想为指导的，因此万木草堂首要的特色是办学目的的创新性，即培育维新人才。康有为重视教育，他把从事教育工作作为进行维新救国的重要手段。康有为创办万木草堂的目的，既不是讲求考据之学，专研学问；更不是讲习八股，应付科举，而是出于“以国民之愚，而人才之乏也。非别制造新国之才，不足以救国，乃决归讲学于粤城。”

万木草堂的教学原则主张贯彻变革精神。康有为采取启发诱导的方式,每日在课堂讲课四五个小时,每论一学、每论一事,必上下古今,引证欧美,以究其沿革得失,启发学生探索思考和对知识的融会贯通。学生听课之外,每人有一本功课簿,记录读书心得或疑问,半月呈缴一次,康有为亲自批解。每逢初一、十五举行学习讨论,并挑选一批学问造诣深的学生,按康有为规定的论点、体例和书目,分工查阅资料,供他们编著宣传变法理论《孔子改制考》 、《新学伪经考》使用。康有为还带领学生外出野游,在郊野之中同游乐 、同讨论文章与时事,师生之间关系融洽,提高了学生的学习兴趣。这就是万木草堂的办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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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木草堂虽然存在的时间不长，从1891（光绪十七年）年开讲堂于长兴里，到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被清政府查抄，历时八年；学生不多，前后约百人，正式列名者仅50人，但由于万木草堂管理理念先进，管理目标明确，因此，办学成效显著。曾于1894年（光绪二十年）到1895年（光绪二十一年）在万木草堂学习过2年的卢湘父说：“万木草堂不过私人讲学之所，在两年同学中，其人数又不满五十，似乎无足轻重。但当时能转移风气，与戊戌之百日维新，为中国之一大转机，实基于万木草堂之学风和万木草堂之人物……”到1897年（光绪二十三年）,万木草堂达到全盛时期,“时学者大集,乃昼夜会讲”。但一年后,时局更迭,随着康有为戊戌变法失败,万木草堂被查封,宣告一段历史的终结。彼时,堂内的康氏门生,已多达千人，这是后话

​1895年（光绪二十一年），康有为再次到北京参加会试，得知《马关条约》签订，与梁启超等联合1300多名举人，上万言书，即著名的“公车上书”，又未上达。当年5月底，他再次上书，得到了光绪帝的赞许。7月，他和梁启超创办《中外纪闻》，不久又在北京组织强学会。1897年（光绪二十三年），德国强占胶州湾，康有为再次上书请求变法。次年1月，光绪皇帝下令康有为条陈变法意见，他呈上《应诏统筹全局折》，又进呈所著《日本明治变政考》、《俄罗斯大彼得变政记》二书。4月，康有为和梁启超组织保国会，号召救国图强。6月16日，光绪帝在颐和园勤政殿召见康有为，任命他为总理衙门章京，准其专折奏事，筹备变法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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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戌变法从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6月11日开始实施，其主要内容有：改革政府机构，裁撤冗官，任用维新人士；鼓励私人兴办工矿企业；开办新式学堂吸引人才，翻译西方书籍，传播新思想；科举考试废除八股文，取消多余的衙门和无用的官职。但因变法损害到以慈禧太后为首的守旧派的利益而遭到强烈抵制与反对。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9月21日，慈禧太后等发动戊戌政变，光绪帝被囚，康有为、梁启超分别逃往法国、日本，谭嗣同等戊戌六君子被杀，历时103天的变法失败。康有为逃至香港，后转至日本岛，在1899年（光绪二十五年）7月20日组织保皇会，又名中国维新会，颂扬光绪皇帝，鼓吹君主立宪；而梁启超则逃至日本，创刊《清议报》，丑诋慈禧太后。在海外推动君主立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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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戌变法，又称百日维新，是晚清时期维新派人士，不少是康有为在广州万木草堂培养的人才骨干，通过光绪帝进行倡导学习西方，提倡科学文化，改革政治、教育制度，发展农、工、商业等的资产阶级改良运动。戊戌变法是资产阶级维新派面对１９世纪末帝国主义阴谋瓜分中国的严重危机而发动和领导的爱国救亡运动。维新派怀着满腔爱国热情，为变法救亡而奔走呼号，显示了中华民族的抗争精神和走向觉醒的一座里程碑。戊戌变法是资产阶级学习西方以改变中国落后面貌的改革运动，猛烈地冲击了封建主义旧学，在思想领域起到了民主启蒙作用。戊戌变法虽然失败了，但戊戌变法作为近代中国的一次资产阶级性质的改良运动，具有进步意义。虽然被慈禧太后扼杀了，但也为13年之后爆发的辛亥革命打下了思想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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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师给学生讲康有为故事到此，我心感慨！师生们走后，我坐在草堂的康有为大师椅上，细细地阅读康有为写的书籍。康有为作为我国近代一位伟大的改革者、启蒙主义思想家，改良主义政治家，曾经站在时代前列，在政治、思想、学术等众多领域内进行了具有开拓意义的可贵探索。20世纪开始以后，他逐渐成为了时代的落伍者；然而，他在许多方面仍然保持着很大的影响。康有为的一生，当时与后世都均褒贬不一。颂之者称他是改革家，“广厦长素究为谁？南海先生康有为。治学公羊张三世，上书清帝凡七回。论性劝学长兴记，万木草堂立学规。人类公理大同书，不忍为仁孟子微。”康有为作为晚清社会的活跃分子，在倡导维新运动和领导戊戌变法时，体现了历史前进的方向。但贬之者称其为保皇党，章炳麟在《驳康有为论革命书》中对他的保守思想就有很多批判。这其中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没有和谭嗣同一样选择杀身成仁，而选择了逃亡。当他在民国初年为尊孔复古思潮推波助澜，与袁世凯同流合污，充当帝制复辟运动的精神领袖时，就站到了历史的对立面，从政治巨人蜕变为现实的侏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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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年前的戊戌变法失败了。康有为，这个当年在这万木草堂慷慨激昂，抨击封建主义制度和旧学，宣扬资产阶级改良的维新派领袖，也从当年寻求政治革新的维新派，最后沦为了清朝遗老保皇派。

时光流逝，124年后，在广州只留下这座戊戌变法的策源地，这座培养了维新派骨干人才的万木草堂，见证了当年的这段历史……步出万木草堂,市井喧嚣,回看小巷深处,寂静安好,人影几个,古老的草堂掩映在现代的高楼大厦下面，曾经那段惊心动魄的维新历史,就这样若隐若现,悠悠然,不动声色地留存在静静的长兴里。

作者简介

出生于广州市，广东广播电视大学文科毕业。曾在越秀区当教师、干部，原是越秀区委宣传部宣传科科长、区新闻秘书，现在是越秀区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广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市女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羊城晚报出版社签约作家。撰写了《一朵飘浮的云》、《越秀人家》《春夏秋冬》《追星的女孩》《岭南名街北京路》《广州越秀古书院》《我的舅公朱执信》《五仙观沧桑》《亲近自然》《淡淡的故乡愁》等长篇小说、儿童文学、文史、散文、诗歌、论谈、通讯等约100万字，曾获广州市第二届文艺创作奖、广州市第二届“红棉杯”（文学创作）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