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心

黄河柳

月儿明，月儿圆月儿啊就在娘的心尖尖勾着娘的魂，扯着娘的命泪蛋蛋牵着俩颗心啊啊啊啊勾着娘的魂，扯着娘的命泪蛋蛋牵着俩颗心月儿明，月儿圆月儿啊就在娘的心尖尖勾着娘的魂，扯着娘的命娘泪蛋蛋牵着俩颗心风吹树梢月儿明墙根根埋下娘的那一颗心你就是娘的命根根心里有苦我说不出疼一一说不出疼啊啊啊啊勾着娘的魂，扯着娘的命泪蛋蛋牵着俩颗心勾着娘的魂，扯着娘的命泪蛋蛋牵着俩颗心相蛋蛋牵着俩颗心…… 娘，她走来了。她双手互相搋着袖，一摇晃一摇晃的，而且每走一步都会向右侧齋歪倾斜一下身子。 娘走路走的很缓慢很缓慢，尤其是她走上胡洞口的小土坡时，她都要向前弯弓着腰，或在用挟着的小木掍杵着地面，同时左腿吃力的向前滑出，仿佛是在用尽最后的力。 娘是的来，是想再看看我在家干啥呢？她说她听西邻家的小孩儿说，这几天我都会整天的在房间里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怪话，而且有时声音还特别大的那一种，歇嘶底厉的那种，所以，她听了很吃惊。因为在前天，我去看她的时候，我很正常的。不会这两三天又犯了吧？一想到这，娘六神无主，什么也不顾，就蹒跚着走来了。地面上还是隆寒冬日早晨的白色的冰霜，踩上去是咯吱咯吱的响。 “什么也没发生，娘。我很正常，在给孩子的在线上网课。”我如此劝慰着。娘好像听了所讲的什么起了幻想，安顿地依在门框上在沉思着。 大约一两分钟，她回过神来了，便说，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煤炉也生着了，屋里也暖和，我来了就再坐会儿，来一趟也不容易的，天太冷，冰渣子溜滑溜滑的。我赶紧上前用双手搀抚着娘的胳膊。娘把棍依在了门左，便随着我，由着我走进了屋内，坐在了炉火旁的凳子上。 “儿离开了娘能活，娘没了孩儿，魂都丢了。”娘说。一边说着一边向我看着。她的眼睛虽然有点小，可很敏锐，一下能窥视川透到我内心。“娘，我真的什么事也没有。你看看儿有变化没有？都去那个地方三四年了，自然在说话时口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与老家的口音和用字都有很大差别的。现在咱娘俩说话不是很正常嗎。”我看着娘说。 娘坐在凳子上，坐稳了，才自己低低的笑了，“听了他们的说，我有点真想信了，说得比画的很形象；真见得了我儿，才晓得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她低低的絮絮絮叨叨地说着。 爱人从卧室出来，看见了娘。她急忙上前打着手势，说：“妈，你来啦！”娘说：“来啦！” “赶紧先烤着火，儿媳去给你倒了热茶，这么冷得天，你还跑来看你这大儿子。他啥时候才能长大哩。”妻一边把手中刚从热水器里道好的一杯热水用双手捧着递给了娘，然后，依偎着，坐在娘旁攰的炉的另侧傍。 娘接过水，递在嘴边，呡了一小口，再把它放在了炉台桌上。 以后你再上街时，甭听他们胡乱说的话。他们说的都比戏文唱的都好听，其实，那个人都不是好个人，心里都巴望你下马，过得不好。他们眼看着你越过越好，走上了正路，他们便眼馋了，妒忌了，说不定又会出啥妖蛾子。所以，你要机灵点儿，惊醒点。见人未可十分信，话里话外留三分……娘的嘱咐绝对不会伤害她的崽，所以一定得她的嘱咐。 娘今年伦到弟弟家瞻养，她在六月就搬徙过去了，与大侄子住在一个院子里。我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去南院看娘的，说说话，唠唠嗑，或坐上一会儿，陪着她看一会儿电视。而娘也再会蹒跚着，找个借口，拖拉着，必到家里来。刮风的天，下雨的天，几乎没有间断的时候。 “这一个冬天，你没回来家，村里有很多人走了，老少男女都有，”娘看着我，呐呐地颤言，下巴也在上下的乱抖动着，耄耋之年，重老暮时，人大都会这样的吧，“后街的一位女老师，才40多岁，丢下了一双儿子和她男人，自己走了，以后他们爷仨乍过哩；张素英，你应该是知道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她走的时候，孩儿们都没在身前，太快了。那时，她在烙烙饼，在烧火，站起来说头疼，没坐到椅子上，就倒下了，一点儿罪也没受；路家老太婆，从村西闺女家晚上到家，第二天早上就登仙走了……还有个年轻孩，是东北角儿的吧，娶了个新媳妇，化了18W元彩礼，没过七天，就跟别人跑了，男孩气得喝了一瓶百草枯，在医院救了两天，被抬了回来，挖了个坑，便给埋了。现在又是闹瘟疫闹人祸，你身体嬢得狠，能不出去就就不去吧，你出来到街上逢人一说话就来劲儿，一但上头火烧眉毛了，犯了，谁会救你？还得靠你的一双儿女，苦你的媳妇。不辛疼自己，也得替他人多想想，你都是当爷爷、姥爷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呢？…”娘一边说一边用眼睛顶着我。“看恁说的，我能不知道这个道理？自从来到家之后，大门不出，村巷不履，哪一点都不去，一切都是媳妇当钦差，人家拿着大糖哩！”我一边说一边向媳妇递了个眼色。“啥？说我哩？”媳妇道。“不是说你，让你看着他，甭让你老公出来会大了，跑疯了，他嘴不把风，脑不够用了。”娘一边说一边比画着，还不用手指了指我，巴掌拍了拍媳妇的胳膊。 媳妇似乎明白了在说着什么，她说：“妈，你放心，看着哩，人家女儿走时交待了，说人家爹一进门回来，赶紧用绳子拴住，避免跑上街发疯，绳子在桌抽屉里搁着。出来买个东西，都是我去；让他去买个刷鞋涮子，只给了他10分钟，不回来，我就去把他捸回来了。他敢一出事，丢下你和俺娘仨，就把咱们苦死了嘢……”“我有那么严重吗？”“重不重不重要，得先打个预防针好。现在这世道不太平，恶人也多。疯狗都死光了，像疯乱咬的人不少；你给他办了九十九件事，他不一定说你好；一件事没随他的心意，他就会肆意说三道，编造你的话话，谣言害人，唾沫口水能淹死人的。”“那是，那是，那是。”“课要认真的上，有人没人，听不听，到了时间，就得登台上堂开教；教育学生，不要随意动人家一指头，现在的孩儿都骄惯的很。东庄有个老师在下课时把学生喊到办公室里去说他了，没说几句，就让孩子走了，这个孩没有走到教室，死在了教室门口……所以说，你跑到几百里地之外教学，就你一个人独身在外，对人家孩子要友好，不要打，不要骂，不要罚，现在的小孩儿都说不得。人家一着急，出了毛病，你看难办不难办？逢神烧香，遇人多说好话；有人求，不便偏要马上答应，丢一丢，缓一缓，事后要好好想想再答复，说不定是更好……” 她说的不一定都是新鲜的，但一定也有她的道理，不加以恭敬的排斥是不对的。所以，我很顺从的听着。…… 以后我每每想起这天的娘来，与妻子也谈过，她说：“娘的做人，真是我们学不了的，哪怕一点点小事。”真的是这样的。 娘虽然没上过一天学堂，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但她是经历过大事的人，生活折磨和事事非非让善良慈爱的娘懂得了很多哲理。 娘由凳子起身要走，我挽留，妻也拉着她不让她走，要留她在家里吃饭。可是，娘很固执，非走不可。 “明年轮到大儿家，好懒都不会走的。轮到谁家了，该你走你不走，外人会说闲话，心里难忍的，我到家自己做，吃得自由舒坦……”娘一边说一边往外挪步。 媳妇担心娘冷，跑到卧室拿了一个棉衣给娘；可是，娘没有要。她说她的袄衣旧的新的的多着哩。 娘就这样告别我走了，出了堂屋门，离开了街门，柱着当柺的木棍，缓缓地，蹒跚的，摇摆着走了，消失在了胡洞巷中。 我和妻去送她，她不让。妻搀她到了邻家门口，她执拗的扯出胳膊，丢甩着，走了。 只是在下胡洞尽头小土坡是身子歪歧了几下，又稳住了，缓慢的下来，向南路扭身走了。 我不放心，跑到胡洞口去看。 娘的背影是灰黑色的，瘦弱的，伶仃的，孤独的，也仍然是思念的。 娘知道我的身体不好，心眼善良，没有城府，忠厚朴实，所以她在听了别人传言之后才来的，看看我完好无折损，便放心的走了。每一个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娘怎么会不上心呢？只要儿子健健康康康平平安安的活着，娘的心就舒坦了。娘就是这样。 不久，手机上的家族群里显示了一条短信，“伯伯大人，奶奶已经到家，进屋做饭。”甭用问，这肯是娘让侄子或侄媳发出的。 这则短短的消息给了我极大的感情震荡。一时热泪满眶，不得不起身去厨房洗衣间整容。 真的，如果让我再次选择我的人生的话，我仍会选择做娘的儿子。这是她的性格与品质。能这样估价自己一生的人不多，我应为我有这样的娘亲而庆幸！ 娘，是命的守护人。娘，是行的高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