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

无涯

　　我的婆婆是一位保守、朴实且识大体的农村妇女。

她钟情于红色的衣物，梳着清末样式的辫子，说话声音洪亮。起初我不太习惯，还以为她要和人争吵。后来接触多了才了解，海岛那边的人性格豪爽，普遍嗓门大。生长在妈祖之乡，她极为虔诚，笃信神灵。在她心中，去庙里烧香拜佛是力所能及的事，为儿孙祈福求平安更是她日常生活中的重要事项。

婆婆性格顽固，却又十分坚强。平日里，哪怕身体稍有不适，她也从不向岛外的两个儿子儿媳透露，更不会向我们求助。她常说，孩子们都忙，各自为生活奔波不易，一家忙于工作，一家忙于生意。自己不能因为一点小病就去打扰孩子，给他们添负担。每次我打电话，即便她生病了，也不会跟我提，还吩咐几个女儿不许向我们透露半分。

每当得知老人生病严重时，我们都会生气，责怪她故意隐瞒病情，也会批评她生病后不该让几个女儿及外孙女过度操劳。来城里检查一下，大家都能放心，也不至于在家病急乱投医，花许多不必要的冤枉钱。然而，老人家就是这么“倔脾气”，宁愿天天去村里卫生所随意输液、胡乱吃药，也不肯来城里一趟。这般折腾，让几个姑子着实担心。我明白，老人家是不想连累孩子，也是心疼花钱。

老人家这辈子从未出过省，最远的一次行程是去福州的一家中医诊所诊治腰椎问题。此前，我们一直劝她、哄她到外地走走，看看风景。她说自己会晕车，我便提议坐火车，告诉她坐火车就像躺在床上睡一觉就到了。可她却回应：“我才不想去呢，‘吃饱了撑的，浪费钱’。”于是，旅游的事便就此搁置了。

如今，老人家年纪渐长，愈发像个孩子，盼望儿孙能时常陪伴在身边。听姑子说，每次我们回老家前，她整天都闷闷不乐。而我们一回去，她便立刻精神抖擞，喜笑颜开。最令我感动的是，一进家门，婆婆就会笑容满面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嘻嘻，我家大儿媳回来了，大媳妇回来了。”她就像孩子一样，见到我就如同见到自己的“母亲”那般欣喜。

生于海边的老人偏爱肉食，每次回去，我都会买些肉带回去。若要给她钱，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收。每次回去，她还会打趣我说：“干脆买一头猪回家吧。”不知为何，看到老人家脸上露出笑容，我心里也会由衷地感到高兴。

这几天，婆婆来城里看病。她说：“我只住一周就回去，不然整天没事做，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我实在待不住。”我一听，赶紧哄她、安慰她：“在自己儿子家里，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管安心、开心地住着就好。”

人老了，确实像孩子一样。她吃饭时，非得有人陪着才肯吃。在家时，如果我的卧室门开着，她就会探头看看，然后走进来四处瞧瞧。要是我打开衣柜拿衣服，她一定会在旁边念叨：“阿妹呀，你的衣服怎么这么多，是不是把钱都拿去买衣服啦？”吓得我赶紧关上柜门，随便找个借口说：“这些都是十几年前或者前几年买的旧衣服啦。”老人家一生省吃俭用，之前我给她买了几套衣服，她生气地“数落”了我一顿，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给她买衣服了。她平时也不爱出去散步，都是家人好说歹说，鼓励她、哄着她出去走动走动，锻炼身体。

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真心希望老人家能永远健健康康，让孩子们回到家时，能听到亲切的呼唤，看到温暖的灯光，吃上可口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