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自从我家搬进新房以后,燕子就在我家门前的屋檐下做了个窝。</p> <p class="ql-block"> 刚开始,屋檐四周很空荡,板面和横梁都被匠人打磨得十分光滑,没有一处可以作为燕子落脚的支撑点,就连蜘蛛也上不去。</p> <p class="ql-block"> 从南方飞来的一对燕子,先在我家屋檐下飞来飞去打了两天转,第三天不知从哪里粘来的泥浆,只有几颗米粒大小,稀疏错落地粘在板面接近横梁的边上,地上还掉了几颗。</p> <p class="ql-block"> 我知道燕子要在我家屋檐下修房子了,感到意外惊喜——听说燕子如果在谁家屋檐下筑巢,将会给谁家带来好运。</p> <p class="ql-block"> 到了第四天、第五天,米粒般的泥浆越聚越多,相互间粘接着,重叠着,形成半个圆环,通过燕子嘴里的沾液,每一颗泥浆都粘得很稳,衔接得十分牢固,我不禁为他们的特异技能感到异常惊讶。</p> <p class="ql-block"> 他们从选址到设计,从衔来的第一粒泥浆到建成一座漂亮的房子,中间不知要经过多少工序,付出多少劳动的艰辛,有时候甚至冒着生命危险。</p> <p class="ql-block"> 在他们看来,筑巢的材料不是所有泥浆都符合标准,要通过认真选择,有时候到十里八里衔来,一点一滴地衔来,一点一滴地通过自己的沾液在嘴里搅拌,一点一滴地固定在房子上,这是多么巨大的工程呀!要使他们嘴里分泌的沾液供得上建筑所需的材料,他们的饮食是否要经过挑剔,我不知道,但我想到春蚕吐丝是必须咀嚼桑叶的,这比人类的建筑要难得多。人类的建筑毕竟不用自己身体里的五腹六脏当生产建筑原料的机器。</p> <p class="ql-block"> 经过两三周的辛勤劳动,燕子的新房建成了,引来许多同伴前来恭贺。它们斜着翅膀,画着弧线,来回在我家屋檐下穿梭徘徊,不时发出唧唧的鸣叫。我家屋檐下可热闹了,成了一个燕子的世界,使我不由地想起在北京举办奥运会的鸟巢。</p> <p class="ql-block"> 但我意想不到的是,一对恩爱的燕子夫妻在新房里才过几天洞房花烛,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只红嘴鸟飞来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噩耗,我知道一次残酷的侵略战争即将拉开序幕。</p> <p class="ql-block"> 红嘴鸟只有燕子般大小,样子却十分凶狠可怕,不用看别的,就看它那猩红的嘴角,就知道它是啄伤别的鸟所留下血的痕迹。</p> <p class="ql-block"> 红嘴鸟扇动着一对枯黄坚硬的翅膀,在我家屋檐下打了一个圈,然后径直朝燕子的新巢飞去。先是头部伸进燕子的巢门,窥伺里面暖和的被窝,舒适的卧室,对着即将生蛋的母燕嬉皮笑脸地咯咯叫了两声,然后凶猛地钻进燕巢,凶恶地向母燕扑去。顿时,只听得燕巢里乱七八糟传来啪啪的扑打声,然后是唧唧的惨叫,不多时,母燕带着一身惨痛的重伤,从洞里掉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 母燕怕掉到地上被活活砸死,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用带伤的翅膀挣扎了一番,才略略的飞起,略略的升高,忍着剧痛,左右恍惚着,上下翻滚着,狼狈得像儿童玩耍的毽子,最后落在隔壁家的阳台上。</p> <p class="ql-block"> 看见这一幕惨无忍睹的血腥掠夺,我的心像一把匕首插在胸膛。世界上的卑鄙与无耻,莫过于红嘴鸟的暴行。还有比红嘴鸟更残暴的掠夺和侵略吗?我不知道,官场上的政治家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但终究不肯说出答案。</p> <p class="ql-block"> 我想竖起竹竿将红嘴鸟捅下来杀死,但怕毁坏了燕子用生命和心血筑成的巢穴,因为它是燕子明年春天返回的一线希望;我想搭上楼梯,手执一根铁棒把红嘴鸟捅死在窝里,但怕凶伤死亡的尸体玷污了燕子的巢穴,给明年春天飞来的燕子带来忌讳和嫌弃;我想用一团浓烟将红嘴鸟熏出来,然后趁机杀死它,但怕浓烟熏黑了燕巢,明年春天燕子返回时不再光顾。</p> <p class="ql-block"> 我只期盼那只红嘴鸟从燕巢里飞出来,我趁机杀了它。但燕巢十分舒适暖和,红嘴鸟一步也不肯离去,有时见四下无人,偶尔鬼鬼祟祟地出来找吃的,但不多久又寻机回到燕巢,享受荣华富贵,日夜蜷缩在温室里。我得把这件闲事纳入我的作战计划,随时准备一只猎枪,等红嘴鸟飞出巢门的当儿,一枪毙了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