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的春节

竹林空语

<p class="ql-block">  日历扯到1959年1月末了,看农历也快过完腊月了。小孩子是天天盼着快些过年的。</p><p class="ql-block"> 终于盼到了三十晚上那天,我家一大家子人在一起过大年。住在锦西的三伯父一家人回来了;住在杨家杖子的老叔一家人也回来了;只有大妈一家人在长春没回来。</p><p class="ql-block"> 三十晚上一家人包饺子,四伯父不知从哪里弄些羊肉来,想包点儿羊肉馅儿饺子,我只是盼着放鞭炮,那时我们管两个响的“爆竹”叫“二踢脚”。晚饭后,我和如学弟一人一包“小鞭炮”,每包里可能就是20或30支。怎舍得一下都放完呢?我把小鞭儿的包装拆开,一支一支的节省着放。奶奶在一旁说着,“鞭炮挺贵的,放鞭炮没用,那叫‘一响儿没’!” 为了节省火柴,妈点燃一支香给我,我在屋子里点燃了一支小鞭儿的火药捻儿,扔得远远的看着它“啪”的一声,地上留下一小片儿灰白痕迹,小鞭儿不见了。 我高兴的重复着奶奶的话说:“听到一个响儿,小鞭儿没了,真是‘一响没’呀!”我继续放着小鞭儿。</p><p class="ql-block">屋里都是火药味儿了,我们被赶到外面去放。外面又黑又冷,我们就在外屋门口,拿着着香火头点燃一支扔到院子里,看着那小鞭儿爆炸火光的美丽,感觉着那“啪-啪”爆炸声音的美妙。尽管好半天才放响一支,但那时觉得放鞭炮的感觉太好了!每当炸响一次我们都要欢蹦乱跳一阵子啊。忽然,如学弟把半串小鞭儿全点着了,“啪啪啪……啪啪啪……”一阵连响,小鞭全放了,没了。我们觉得失落了,满屋却满是欢笑声。</p><p class="ql-block"> 那年,爹只是买了十支“二踢脚”,几包小鞭儿还是三伯父带我们在村里的合作社(就是如今的商店)买的。二伯父告诉我,那十支“炮仗”是要分五次放的:三十晚上接神放三支,大年初一早晨放两支,初二开斋放两支,破五那天放两支,剩下一支十五元宵节放。那时候放鞭炮真是奢侈品,即使很富裕家庭也是不买很多鞭炮的(老一辈人的规矩),除夕夜村里也只是听到断续的的“二踢脚”的爆炸声。</p><p class="ql-block"> 二伯父放了三支爆竹算接了神,一家人开始吃年夜饭。爹是班长值晚班儿还没回来,四伯父找羊肉馅饺子,三妈说,“腾不下锅来,没包羊肉馅儿的”;妈也补充说,“羊肉我们明天包,四哥就晚吃一天吧。”</p><p class="ql-block"> 我看四伯父不高兴了,但是什么话也没说,蹲在炕沿边儿喝了几盅酒,猪肉馅儿的饺子没吃几个,撂筷儿就出去了。二伯父追了出去,一会儿拿块肉儿回来洗。原来四伯父见羊肉还在外屋的菜板上放着,就顺手把那羊肉扔到屋外的灰堆上去了。奶奶要说什么,妈和三妈两人连忙阻止。吃完饭我睡觉了,几位妈妈什么时候收拾完我都不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初一早晨,二伯父喊我说放炮仗了,我着急起来还嫌衣服凉,就说:“我在我屋里看,二大你放吧”。我擦下窗中央那块玻璃上的霜,擦不净;就掀起窗上猫道帘儿(给猫进出屋留的一个小窗口加了布帘儿)看着。我看到,二伯父面对着我一手捏着一支二踢脚,另只手拿根着火的木棍子站在院子中央。点着了那二踢脚,先落到地上,“咚”的一声响,一股烟儿就窜上半天空,“咔”又一声响亮的爆炸,碎纸片从空中纷纷飘落下来。那真是一种享受,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喜欢听放爆竹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三支炮仗放完了,我看见爹醒了,爹是后半夜下班儿的。妈她们在外屋包饺子,我听见妈问爹,“你说一斤面能包多少个饺子”?爹说小饺子可以包40个。猜的差不多,这是一斤面,包42个。本来家里初一是吃素日(好象是奶奶的规矩),初二开斋,今年初一再包饺子一定是为四伯父的。</p><p class="ql-block"> 吃饭了,我和如学弟一起与奶奶坐在炕头一桌。四伯父拿来一个不大的陶瓷缸炆在火盆里,把菜盆里的肉挑出些放进缸里,盖上盖子。菜上桌了,饺子也上桌了。妈说,“这新包的是羊肉馅儿的,昨晚二哥把羊肉洗了又洗,非常干净的。”</p><p class="ql-block"> 吃着那小巧精致的羊肉馅儿饺子,四大没答话儿,他心里一定很高兴,把那陶瓷缸子端上桌儿,给我和如学弟夹一块儿肉放在碗里。哎,非常好吃的,到嘴里肉就化了!过后,妈告诉我说,那是四伯父自己做的红焖肉,四伯父是最爱吃这样的肉。</p><p class="ql-block"> 那天是1959年的大年初一。四大让我算全家多少口人,我站起来数了好几遍,说十八口人。加上长春你大哥家四口呢?我又扳着指头数了数,高兴的说二十二口人。一家人全笑了,笑得是那么开心。那时我们一大家子二十二口人了!那年是全家十八口人在一起过大年啊!那也是李家人口最多时的一次过大年,我是永远记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