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回想着家乡成立人民公社一切财产归公后家里的情形,与村里家家户户一样,我们大家庭里的牲畜和农具都归公了。家里那口十八印大锅也搬到了公共食堂,那锅台我家一直没扒掉。</p><p class="ql-block"> 记得屋子里有几口木柜,柜子上有几张坐镜。那都是大妈二妈三妈的嫁妆呢。大妈三妈的柜子锁着,里面可能还有些东西,三妈柜子上那把像小狗儿似的金色铜锁我最喜欢了。我经常翻来复去的左看看右看看,想弄明白为什么它可以锁住,很希望有一天三妈回来打开那铜锁让我看个究竟。</p><p class="ql-block"> 奶奶那口没腿儿的柜子最老,下面就用两块方木头垫了起来;柜盖板有一个还缺了一角儿,连挂锁头的柜鼻子都没有,当然也就不上锁了。外屋的大锅进了大食堂,就是锅盖在上面不能烧火,每天都是在屋里进门处的炕洞烧柴热炕。</p><p class="ql-block"> 我还记起:果园归公了,不能随便去自家的果园儿了。村部那时叫大队,队里派一位王姓老人看管着我家那果园儿。我四伯父和代房村的两个人看东山的果园。代房两人其中有个残疾人王罗锅,另一个代房的老人就是后来的我岳父。后来知道,东山那片果园是李惠岩爷爷家的。</p><p class="ql-block"> 那年秋天我曾经跟着爹去东山果园儿里买破梨,半口袋才五角钱。回来后,妈把破梨切片儿晒梨干儿。我和珍姐天天惦记吃那梨干儿,还没等晒好就全吃光了。记忆中那时候的梨干儿是非常好吃。</p><p class="ql-block"> 收秋后,大家都去深翻土地,听说那是上级的号召。天很冷了翻地结束了,社员们才终于闲下来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天听四伯父说公社、大队干部让村里人排演评戏《秦香莲》,他每天要去给维持秩序。开始时排练地点在邻村小学校,白天看热闹我也去看过几次。 </p><p class="ql-block"> 带领排练的导演是本村人赵希珍,看上去他比四伯父要小几岁。后来知道他曾在县评剧团里做过编剧,偶尔也参加演戏,听说是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辞退了。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能做导演。甸子代房的人我多是不认识,记得夹山参加演出的人员,男的有梅文阁、梅文质、屈玉山,女的有陆国华、李玉杰和我的一个表嫂。还从佟屯、宗屯请来几位男女演员。齐文明齐长贵齐长恩三父子及王景武等人是后台拉胡琴打板的,还有敲锣打镲的人记不清都是谁了。这个乡村评剧团经过两个多月的排练,大年前就要正式演出评剧《秦香莲》了。</p><p class="ql-block"> 大食堂里搭了戏台,正式演出前要在台上化妆彩排的。那天,我看到很多人从四伯父独居的西耳房里搬出演戏道具,那些东西都是生产大队新买的,买来后就放在四伯父的小屋儿里。晚饭后我去大食堂,有几个大人孩子趴在外面的窗台上往里看着,四伯父把着门唯独放我进去。我看到每天吃饭的桌子板凳堆到西侧山墙处了,过大年期间全村人允许回家吃饭了。</p><p class="ql-block"> 戏台上点着几只大灯泡,台前挂着紫红色的幕布;台后的幕布是浅蓝色的,演员化妆都在这后面。演奏乐器的人员坐在东侧,台下有干部和导演,还有为演出干零活的服务人员。窗外台阶上挤满了人,那都是不怕天寒地冻只为能先看一眼的孩子们。</p><p class="ql-block"> 彩排正式开始,一通锣鼓特别欢快,幕布拉开演员上场了。四伯父把我抱到台上坐着。我坐在台左边拉开的幕布后面,那是看演出最清楚的好地方。虽然我看懂了剧情,很多唱词还是听不明白,但是我能认出好多饰演各角色的屯里人。看到韩奇不杀秦香莲母女杀了自己时,我见演员将木刀夹在下巴底下躺下去,才理解了那就是演戏。当看到包公喊着“开…铡…”,要铡饰陈世美时 ,我看那刀斧手真的抬起了铡刀,那可是给牲畜铡草的铡刀啊,没等刀落幕布就拉上了。我在台上看着,虽然没真铡,那也把我吓得不行的。每当想起那次看戏,尽管拉幕的人不心小,几次踩了我的脚,我觉得那是最美的一次。 </p><p class="ql-block"> 过大年了,评剧《秦香莲》开始演了。外屯的人也来看,大食堂里挤得水泄不通,妈看人太多不让我挤着去看,我只好躺在被窝里听演戏的锣鼓声拉胡琴演奏声。</p><p class="ql-block"> 听四伯父说,这《秦香莲》还要到外村和公社机关所在地新台门去演好些天呢。那年是我小时候记忆中过的最快乐的一个年。当然,那些过年的粮食、猪肉和菜呀都是从食堂分到各家各户的。大人说不如以前的过大年,前几年自家杀猪宰羊做豆腐包豆饽饽,吃的丰盛,用的自由。我却感觉演评剧秦香莲那年是最快乐的一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