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源远流长-入厂五十周年纪念

joinda01

<p class="ql-block">当年我工作过的机修工具车间</p> <p class="ql-block">工厂宿舍。我在那里生活了七年。</p> <p class="ql-block">落坡岭火车站。从这里步行到厂区大约近三十分钟。</p> <p class="ql-block">  蓦然回首巳然半个世纪。1972年1月6号我<span style="font-size: 18px;">怀着忐忑的心情拿着铺盖卷站在新工人的队伍里,聆听着</span>人民轴承厂的欢迎辞。那一刻,我有点儿恍惚。我竟然也成为了工人阶级队伍中的一员?!工厂是新厂,大约1969年建成。厂里全是十几岁和二十出头的青工。就算是老师傅,好像最老的也就三十多岁。年轻的人儿在年轻的工厂相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工厂座落在四面环山的<span style="font-size: 18px;">门头沟清水涧,</span>永定河水潺潺流过。按当下观点看应该属于山清水秀旅游之地。那时可没有这种感觉。从市区到厂区交通非常不方便。先从四面八方汇聚坐336公交车到三家店火车站,再换乘火车到落坡岭下车,然后步行一站地到厂区。这是最快的走法,平均大概花费四五个小时。如果坐火车慢车就要七八个小时。工厂为了让大家补上休息日来回路上的八九个小时,我们每天工作十小时之长,两个礼拜才休息回家一次。过集体生活朝夕相处成为我们这些小青工常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很多年后,有一次和朋友聊天。他曾是三家店铁路工务段的职工。当他知道我以前在人轴厂工作过时,他一脸惊讶地说:我知道你们二轴的人。每两周都有一次如“土匪”下山,黑压压的一片。穿着蓝灰绿制服,背着黄挎包。从火车上跳将下来便疯了似的往336汽车站狂奔。有大胆的从火车轮子底下钻过去,只为省一点路程。他描述的确实是那时的景象。回家的路上真有点像在笼子里关久后放飞的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被分配给一个叫蒋文虎的师傅为徒。南方人,瘦瘦小小,眼框有点朝里抠。不太像我心目中工人阶级的光辉形象。他名下有两名徒弟,我和师姐。师姐是68年初中毕业生,比我早两年到厂。我来时她已独立开车床。蒋师傅说话干巴利落脆,教我干活时没什么多余的语言。只说一遍然后就直接让你操刀。他这种作风当年着实让我紧张。但也确实行之有效,我很快上手。他对我和师姐的态度却是冰火两重天。多余的话基本上都奉献给了师姐。我出师后不久,他就调到南方工作了。不知他现在还好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刚到工厂的好奇和热情很快就被枯躁又漫长的工作时间消耗殆尽。车间、食堂、宿舍三点一线构成了我们的日常。朋友间的友情对我们这些小青工尤为重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工厂的七年中我先后结识了许多好朋友。她们的友谊抚慰我的心灵伴随着我成长。离开工厂已四十多年,厂里许多人的名字全然淡忘。但这些好朋友的音容笑貌我会铭记一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长虹和我。军装只是借来为了照相。那时最时髦的装束。</p> <p class="ql-block">车间拉练去妙峰山的途中。右数第五人是长虹,第三人是我。</p> <p class="ql-block">  长虹是我在工厂里的生活挚友。我俩不同校但同一天进厂同一个车间。她是磨工,我是车工。她是人见人爱的模范青年,我当时只是可教育好的子女,车间支部书记不太待见的人。但这两条貌似平行线的人却相交并伴随着我们的大半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长虹是个靠谱同时也是个厚道的人。如果用花来形容她,应当是一束清香的兰花。貌似不乍眼,细细品方能感受到她散发的经久幽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俩刚进车间时并没有太多交往。她技术上学得很快,政治上也要求进步。很快入了团进入了团支部。出师后负责精密磨床加工,在恒温室里工作。不知何时我俩慢慢地走近,我也通过几件事品出她的厚道,成为我永久的朋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76年大地震发生前一刻,我正好下了小夜班。简单洗漱后刚进入梦乡。梦中感觉我好像在一条船上前后左右乱晃,梦里听见也有很多人在叫嚷。我实在是上下眼皮黏在一起睁不开眼睛。突然有人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睁眼方知是长虹。她连推带拽地赶着我下楼。到楼下看到黑压压的全是人。别人告我,长虹从她的宿舍下楼后没有发现我。于是不顾劝阻反身冲上楼去找我。那时候,大家对地震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楼要塌了。除了害怕还是害怕。在这个时候长虹逃离了危险却又冲进危险境地,只是想着要救我。我感动至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长虹是个手巧之人。做点什么事都有模有样。那时生活困难,物资贫瘠。女工们业余时间都织毛衣毛裤或钩点什么织物。这方面我不擅长,也没有耐性。好像就织成功过一个毛背心。长虹见我的毛裤已经很旧很短,她主动买了毛线帮我织了一条又厚又暖的毛裤。四十多年过去了,那条姜黄色元宝针的毛裤始终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温暖着我的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如果长虹是兰花,那么珂珂绝对属于灿烂的杜鹃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王珂珂是68届高中生。比我们早几年进厂,和我并不在一个车间。但特别巧她的车床就在我车床前面,就这样我俩相识并走近。她是一个热情洋溢而又光芒四射的人,在当年我的眼里是绝对的飒爽英姿。她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口才也极好,说起话来抑扬顿挫,引人入胜。听她说话永远都觉得有趣。她应该算是我在工厂里的精神mentor。我俩聊天时不怎么谈及工厂或车间里的事,谈的都是一些看过的书籍和小说里的人物。当然每次都是她说得多,我多数都是处于崇拜的聆听者角色。牛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卓娅和舒拉、约翰克里斯朵夫、红与黑……等等,都是我们曾经谈论过的内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曾记得她给我朗诵过《约翰·克里斯朵夫》中的一段话:“真正的光明决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真正的英雄决不是永没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了。” 当时她的眼神她的语气深深的打动了我,让我对罗曼罗兰的这段话琢磨了很久很久….</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我的青春偶像- 珂珂</p> <p class="ql-block">  如果寻找在工厂里存在的闪光点,对我而言,应该是有幸成为《篝火》编辑部成员之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75年团委组织了一场诗歌创作竞赛,要求每个车间都出个自创节目。开始时车间的写稿人并不是我。后来阴差阳错改成了我。为了不辱使命,我使出洪荒之力完成了长篇记述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竞赛结束后团委准备在全厂办一个长期刊物名为《篝火》。打酱油的我也成为五人编辑之一。实际上五位编辑后来也只有四人到位。四人中有两名是我人大附中的同学-小批车间的宋瑞来和微型车间的张迪生。另外一位是磨工车间的聂桂英。特别一提的是小聂写的具有郭小川文风的诗,文采了得。四十多年过去了,我们之中还有人仍会诵读那首诗的开头。可见当年魔力之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2015年编辑部中的三人在编辑小屋所在地前合影。右边第一人是小批车间的宋瑞来,第三人是微型车间的张迪生。编辑部的友谊延续至今。</p> <p class="ql-block">  为了保证刊物的质量和及时印发到各车间。组稿-审稿-排版-刻腊纸-油印-装订,每个步骤都由编辑部负责实施。编辑部的人不但要组织稿件,还要在版面出现空窗时迅速创作文章或诗歌填补。那时的我们全身心热爱这本刊物,困难又算得了什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当准备出刊物的那几日,团委都会替我向车间请假,脱产几天去做刊物编排印刷工作。编辑部里有的人就没有我那么幸运。车间以工作忙离不开为由,不批脱产假。那只好贡献自己所有的业余时间了。想起这点,心里真是很感谢车间和班组领导,让我每月有几天能坐着上班,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记得刊物挺受全厂青工欢迎。每本刊物的发行都有着无数热心人的帮忙。特别难忘的是好朋友汪又红的贡献。汪又红的字迹隽秀。刻起版来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又快又好。出刊物的前几天,晚上我们都在长虹的恒温室里刻蜡版到深夜,车间的门已上锁只能跳窗回宿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当年编辑部最神圣的一次活动是拜访作家史铁生。那时他还不是作家,只是街道厂的一名工人。但他身残志坚,写出一篇篇直击心灵的文章广为流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由我们的张编辑牵线搭桥,我们有了一次去史铁生家拜访他的机会。史铁生家住在东城区胡同里的一间小平房里。他坐在轮椅上欢迎我们这几位素昧平生又名不经传的小编辑们到来。从他的面容上,看不到病痛、虚弱和疾苦。虽然我们那天的谈论已经记不清了。但我还记得他的笑容。在他的笑意下,尽是真挚、热诚和爱。</p> <p class="ql-block">  1977年中国大地终于迎来曙光。我们也有了平等上学的机会。编辑部中有三人投入到备考之中,《篝火》出版了十几期刊物后也画上句号。宋瑞来、张迪生和我都于78年告别了工厂,奔向渴望已久的新生活。但诡异的是,我们三人都是经济专业,竟然没有一人被中文系录取。可见老天还是知道我们的文字水平有限,不肯收我们为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工厂时时刻刻都幻想着逃离,四十多年过去却留下许多忘却不了的记忆。写作过程中脑海里跳出当年喜爱的普希金一首诗,我便用此作为这篇文章的结束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p><p class="ql-block">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p><p class="ql-block">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p><p class="ql-block">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p><p class="ql-block">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