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的记忆

竹林空语

1958年的两件事儿

一天晚上， 我睡梦中被吵醒了。外面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喊着什么，还哐哐哐地敲着窗户。妈在给妹妹喂奶 ，并与窗外的人理论着。原来是全村人晚上加班砸铁砂，妈没请假就回家来给妹妹喂奶，公社的一位干部就追到家里来了。妈说他敲窗户吓着了孩子，那人可能也自觉理亏先走了，妈将妹妹哄睡着了又去砸铁砂了。半夜时爹下班回来，妈还气呼呼的与爹诉说吵架的原因。

后来铁砂分到各家来砸。二伯父把铁砂背到家里，那铁砂都是像玉米粒大的小方块儿。二伯父又把院子里拆旧房的石头搬几块放在外屋，妈和二妈就轧起来。我觉得好玩儿，也学着大人把铁砂放在一块门墩石上，拿着小锤子在上面砸。铁砂很硬，要用力砸才行，石头表面很快就砸出了一个圆圆的坑。坑深了锤子砸不到，只好再换一个地方继续砸。几天下来，换了几块石头，那段时间里村子到处可见带圆坑的石头，小孩儿们“摆家家”玩儿时，还拿来当“灶台饭锅”呢！ 砸好的铁粉堆在梅家的院子里，踩着那铁粉堆孩子们可以骑到墙头上去。

一天，二伯父把家里的风匣搬走了，说要到村南的小河边土法炼铁，我们也跑去看热闹 。

河边并排修好几个砖石垒的炉子，与我个子高度差不多。每个炉子有两个风匣，大人们用力拉着风匣给炉子吹风。看到露天的炉子口呼呼地冒着火苗。大家吵吵嚷嚷干得热火朝天。

听二伯父回家说，干部向上报数字说炼出几吨铁，其实炼出来的都是“铁巴巴”。好一点儿的后来挑出来拉走了，河边上剩下了一堆堆的鉄不是铁，灰不是灰的废弃物就一直晾在那里了。 小孩子们好奇，也想把那东西翻过来看看，翻不动的！

除了砸铁砂，我还记着村里曾经办过幼儿园。大人们去干活了，我和一群孩子上了幼儿园，幼儿园就在村北的屈万河家。两个年轻的女老师，一个姓王，我要给叫大姑的；另一个妈让我给叫大姐的姓齐。她的妹妹三凤也在幼儿园里的。三凤比我大一岁，个子比我高许多。

幼儿园里没有玩具，院子里有一大堆秫秸。大大小小的孩子有二三十个，每天就坐在烧热的大炕上听老师讲故事，偶尔老师也带我们去河边树林子里去玩儿。每天里总是让孩子们自己唱歌，她们可能不会唱几支歌，所以没过不教我们唱歌。

我听姐她们同学唱，“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觉得太好听了，也跟着能唱几句就给幼儿园的小朋友唱。当时我对歌词的意思不理解，只是想过咱村边的河怎么没有船呢？那个“一条大河”一定比我们村边这儿的河大吧，一定很宽很宽吧？

会唱歌的还有冯家的小琴，她姥姥家是哈尔滨的。那天她唱的什么歌我没记住，反正是我们俩唱歌最好。两个老师把我们俩抱在怀里，还让我们再唱。同伴儿们乱喊着说，“你们俩最好看你们搞对象吧”。孩子们就开始不断的呼喊着。

现在想来真好笑，两个老师真就让我俩面对面站着互相敬个礼，我们也真听话，弯腰就敬礼，幼儿园里充满了笑声。

那天两个老师也是特别高兴，抚摸着我们说“你叫二〇三，你叫小白如”。小朋友们就天天这样叫着。

几年以后，村里演电影《林海雪原》我才知道有一同名长篇小说改编。“二零三、小白如”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幼儿园里的一次戏言，却给了我一个长久的记忆。下半年三凤和小琴我们一起上学了，农村学生少，当然在一个班里。

放学路上，同学们还是喊着“二零三，小白如”，我们也无可奈何，索性就由着他们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