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高原行（之五）

胡洪

第五篇 万里黄河第一湾

从地图上看，在巴彦喀拉山北麓的冰峰雪山中发源的黄河，冲出阿尼玛卿山谷，一直向东来到松潘高原后，像有急事的赶路行者，突然从阿尼玛卿山脉和西倾山脉之间，在四川、青海、甘肃三省交界的唐克大草原（也有人称之为“玛曲大草原”），与发源于红原大草原的白河相汇后，在唐克乡索克藏寺前，突然拐了一个大湾，沿四川与青海交界的玛曲折向西北，再向东进入甘肃，最后流入渤海，在此形成一个长达443公里的大曲线。

从远古走来，向未来奔去 九曲黄河第一湾全景

万涓成水汇大川，/千转百回出险滩。/滔滔长流济斯民，/力发黄河第一弯。

我已记不清这是谁写的，在哪看到的诗句，好在把它记录在了笔下，寥寥四句，就把这条汹涌澎拜的大江，冲出危岩绝壁、激流险滩后，来到这九曲十八弯，来到这恬静港湾的景象，描述得跃然笔端，力透纸背，让人称绝。

九曲黄河与白河汇合后向北而去

九曲之上 黄河之滨

这便是被中外学者称之为“宇宙庄严幻景”，无比壮丽的——天下黄河第一湾。

倏忽之间，那高亢的陕北腔调，从九霄云外传来…

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弯？/几十几道弯上，/几十几只船，/……几十几道弯上，/几十几个艄公。/来把船儿板？

这便是黄土高原上，从民间流传下来，对这条养育自己身身辈辈母亲河所寄托的情感，以及那情深意长的依恋，最后从心底迸发出来这高亢地呐喊。

黄河，这条被誉为孕育着中华文化和文明的母亲河，一路山鸣谷应、奔腾怒啸、咆哮如雷、汹涌而来，却在这片宁静富饶的土地上戛然而止，变得如此的安祥静怡、神秘旖旎。

悠悠黄河情

黄河之水天上来

一曲黄河的交响乐，也就从这里舒展开大气磅礴，嘹亮无比地畅想，一曲黄河史诗般的序曲，也就在华夏大地上鸣奏。

站在九曲黄河的弯上，聆听从你身边流淌的江水，仿佛就像草原上儿女们地呼唤，希冀母亲停下缓缓地脚步，那样如诉如泣，那样动人心弦；母亲对儿女们的思念，也在这片高原上演绎得淋漓尽致，九曲百折、心心念念，牵绊回首、难舍亦难，这是母亲对儿女的眷恋，也是黄河对大地的情感，才有了在这里的绵长回转，九曲十八弯。

九曲十八弯

悠悠黄河情

恋恋不舍向北而去

九曲黄河第一湾，如诗如画、似梦似幻，风姿绰约、蜿蜒曲转，恰是银带舒展，宛如飘带飞天；登高望远，两河交融，日落中天，山河如链，烟雨苍茫，情意缠绵，千古绝唱，万古流传。似哈达、如玉带，似长虹、如云烟，从天之尽头飘然而来，又从群峰脚下默然惜远。
而此时，站在你的面前的游子，多想扑进母亲的怀抱，用你的乳汁，洗去满身的灰烬，涤净灵魂中世俗的尘埃，作一回真正的自己，站在你的身边放声地呐喊。

黄河，这条心胸博大、厚重精深，砥柱中流、气吞千古的大江，孕育冰川大河之灵气，吸纳日月星空之精华，雄伟恢宏，百折不回，浩浩荡荡，奔腾向前……。

黄河情深

情深黄河

这是你的胸襟，还是你的致远？这是你的气魄，还是你励志不移的心愿？

我多年前，就和这里有个约定，有生之年一定要到这里看看，于是与朋友商议，决定改变原定到马尔康的计划，直接取道阿坝县，来到这天下黄河第一湾。

于是，19日离开色达县后，很快上了G548国道，进入青海省的斑马县和久治县，然后再进入四川，到达阿坝藏族自治州的阿坝县。

阿坝县望晨曦 （摄于阿坝酒店）

第二天离开阿坝县城的酒店，虽说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由于这里的高原，沃野千里、一马平川，极目远望，天边的山峦像波涛一样起伏蔓延，这高原就像是一片跃马扬鞭的平原，哪有一点海拔在3600公尺的模样？

车就一直在这松潘高原的红原大草地上驰骋。

窗外风景如画、云水苍茫，窗内金风习习、笑语连连，驾着风、携着电，一路向前。望不到头的大草原，一望无际伸向天边，新铺就的草油马路，黝黑如炭光亮闪闪；天空像被水刚洗过，碧蓝如玉、苍穹无限，白云镶嵌在天际，就好像朵朵硕大的棉朵，悬挂在天空，不经意就会从天空中飘落下来，一朵一团，飘忽不定、意象万千。

朋友告诉我，红原的夏天特别美，天高气爽、风轻云淡，碧草如茵、鲜花似锦，水草相惜、红柳依然，行云流水、清溪拂面，莺啼燕舞、百凤蹁跹，牛羊遍野、牧歌悠传，毡房如花、醉在天边，一片草的海洋，花的世界，如诗的画卷，因此，人们多情地称这里为“花海”

红原草原掠影

他还告诉我，这里叫“红原”，还是周总理提出，经国务院命名，把当年红军几进几出的大草地，深情地叫做红色的草原——红原，不远处还因此命名了一个县城叫做“红原”县。

到达九曲黄河景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许是季节不对，也或许是天气不佳，景区内几乎没有什么人，乘电梯上行，竟只有我们两人。到达山顶呈360度的观景台，放眼四野、极目天舒，云海茫茫、金风飒飒，远山浩渺、银蛇劲舞，九曲如歌、天籁回荡，四面的景致，像潮水般的涌入眼中，尽收眼底。

九曲黄河从山脚下流淌而过，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息，只有蓝色的水面，在苍穹之下化成“之”字形，如同摆着长尾的巨龙，摇晃着身躯，静静地消失在苍茫的天边。

乌云茫茫天色昏暗

天不尽人意

不凑巧，由于这些日子天气不佳，我们到时细雨如烟、乌云漫漫，把天和地调在了一起，整个天空灰蒙蒙的，水天一色，风月无边，好在天边的远山，还能在镜头前显现，只是“落霞与弧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妙景致，难以出现在眼前，让人多了许多的遗憾。

到了观景台上，才看到已经有一些人早就加好了相机，等待着秋水长天、日落辉映的时刻，听口音交谈后才知道他们一行数人，是专门从沈阳过来拍摄的。

即使天气不好，我们还是顶着寒风，冒着细雨，不情愿地按动着快门，不时期待着奇迹的发生，直到天边的那一点点余晖散尽，我们才念念不舍的离去。

索克藏寺前的白河与黄河

向北流去的黄河

难得的晚霞照九曲

黄河 我心中的母亲河

就这样，我们还把希望留在明天，当晚选择住在景区旁，唐克乡村里的一个旅店，期待着明天地希望如约而至。
半夜里细雨变成了滴答滴答的雨滴，敲打着窗外的屋檐，早上起来烟雨茫茫、乌云密布，远山笼罩在雾褐之中，片片乌云压在头顶，好像随时都会垮下来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从天气预报还得知，这几天都有雨，没有办法只有离开这里，去往下一个计划中的景点黄龙。

就这样结束了我，九曲黄河第一湾的梦。

黄河，这条母亲河，这条承载着中华文明与苦难的大江，背负着太多儿女们对她的期盼和憧憬，以及历史所赋予她深厚的责任，与那永远说不清道不白的希望。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就在想，提起黄河，无论在哪里，都能够找到和读到太多太多的赞美诗章，而我又该为她写点什么呢？

写点对母亲的痴语，写点心底涌出的波澜……

记得那年，曾经漂过长江虎跳峡的两位勇士，郎宝珞和雷建生，被黄河的激流所吞没，几乎所有黄皮肤的人，无不为之而震撼，无不为之而动容。后来才知道，他们只是因为不让美国人肯.沃伦在中国的土地上，拿走中国江河的首漂权而铤而走险。

我还知道，黄河，进入黄土高原后，在人们的面前，就像是一条黄色的巨龙，踏着滚滚的浊浪，变得暴烈无常。于是洪水泛滥，河床增高，农田毁损，沙化蔓延，民不聊生……

我不知道远古的黄河是什么样？只知道在约古宗列盆地，她是那样的晶莹剔透，那样的清澈冰凌；我还知道在九曲弯上，她是如此的娴静舒展，她是那样的让人迷恋忘返。

……

黄色的皮肤，黄色的土地，黄色的江河，组成至高无尚的皇权，似乎都与黄色有关。于是黄皮肤的人们，沉浸在黄色的文化中，难以自拔，朝代更迭、年复一年，杀伐遍野、战祸烽烟，让中华民族这个母亲，遍体鳞伤，破碎支离。

十七世纪，蓝色文明像一股飓风，席卷着欧洲大地，工业革命和自由贸易，像两个巨大的车轮，推动着西方世界飞速向前。科学与文明的脚步铿锵有力，一个时代迎着蔚蓝色的海洋，驾驭着鼓满风帆的航船，向着未来前行……

在此，当我们站在母亲黄河的身旁，是不是该扪心自问，当我们向大自然贪婪索取的时候，是否能够感觉到，得到相应报复的时刻就不会太远呢？

我们还要明白，那个让马可波罗惊讶和羡慕的华夏大地，今天所背负的传统民族包袱，已经影响着黄河儿女们，追赶时代前进的步履。因为今天的中国，改革所承载的重负，那些几千年沉淀下来的历史诟积，已经到了需要彻底清除，需要我们深思的时刻，而历史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不会为我们永远闪着绿光，......

我喃喃地自问着自己，寻求着更深的答案……

（下一篇 梦幻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