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夫子散文：妙妙

淡墨

<h3>妙妙 〇元夫子 ‌ ‌ 周六，儿子一家三口领着一只萨摩耶小母犬回家来，孙女亲妮地唤着“妙妙！妙妙！”它美丽，温驯，充满叫人暖心暖肺的喜悦。眼睛大且媚，似纹有眼线，宛若埃及艳后转世。 ‌ 妙妙，这名字也好！美妙、奇妙、巧妙、精妙、微妙、绝妙、曼妙……全占了。初来乍到的妙妙仅三个月大，正妙龄的时候。些许陌生感让它面带腼腆羞涩又略显惶恐地左顾右盼、前瞻后望。从这天起，它就成了我们家朝夕相处的一分子。 ‌ 妙妙于平凡的日常中确也妙趣频生，名至实归。它最快乐的莫过于遛弯了，那是它最自由最幸福的时刻。那一身白云般的毛团那样洁白光华，舒卷自如，充满蓬松的张力。常有路人停下来逗它玩，夸奖它颜值高，赞叹它乖萌可爱，不吝溢美之词。我们很开心，妙妙似也骄傲地昻着脑袋，撅起茸茸的尾巴，浑圆的屁股一扭一扭的，轻盈，从容不乏优雅地袅娜可人，给路人留下一个欢快的瞬间，也透着它此刻的轻快与得意。 ‌ 狗狗的性格很复杂。有的贵族气质，矜持；有的盛气凌人，狂野；有的胆小拘谨，柔弱。妙妙属于前者。如达尔文所说，傲视者昂首挺胸显示优越于另者，这正是妙妙的肖像。 ‌ 遛狗时，我们似乎觉得自己也被放逐了，因而淡化了生存以外的欲念，在这种时候，人的心灵往往会抹去岁月的泥沙，用纯净的声音与人类最好的伙伴狗狗对话。 ‌ 在我惊叹上帝給它设计的脸谱那么妙不可言时，妙妙却遭遇了它生命的一劫，严重的“妇科”炎症危及到它的生命安危了。全家断然决定为其施以绝育手术。术后康复中，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让它时不时地发出浑厚粗粝很有共鸣音的低吠。怏怏不安地卷缩着身子，耷拉着尾巴，悲戚的眼睛水滋滋的，似凝着泪痕，浮着茫然的让人怜悯的微光。妙妙从此失去了做母亲的特权与本能。无论是动物或人类，那来自生命深处的哀怨与遗憾，让人怆然！ ‌ 妙妙喜欢音乐。只要见孙女坐上琴凳，便在琴边静静趴下，伴随着孙女纤巧的十指在黑白键盘上灵活地跳跃，那纯净的音乐如清澈的河水从指间流出，我们都陶醉不已时，妙妙也支起耳朵，半闭着又圆又亮的眼睛，似在全神贯注地欣赏着音乐的美妙。直到曲终，它才懒洋洋地站起来。 ‌ 在小区里，不期然有了一次“艳遇” 。一只比它大一岁的萨摩耶小公犬，哈着红红的舌头，踏着矫健的碎步奔过来，妙妙扬蹄轻快地迎上去。也许是好久不曾见面了，互相彼此熟悉了对方的气息后便起劲地嗅着，耳鬓厮磨地，额角抵着额角，眼睛注视着眼睛，眼神脉脉含情，好像都有些冲动，接着用两只前爪相互抱着脖子不肯松开，嘴巴碰到一起，轻轻拥吻，真够痴情的！虽然恋恋不舍，但在各家主人的呼唤声中，不得不无声地繾绻告别，一步三回头地各回各家。 ‌ 孙女抱着妙妙的样子，真像是一对小姐妹。孙女玩过的小布绒娃娃、小皮球，妙妙如获至宝，撕、咬、抛、翻、滚，自我嬉耍，自得其乐。它任凭孙女肆无忌惮地拖拽与推搡，骑坐与训斥，怎么“整”它都不急不躁，不怒不火，很包容它的“姐姐”。有时孙女紧紧摁着它的头，在它耳鬓、额角、脸颊浓墨重彩地涂鸦“美容”一番，妙妙觉得有点“浓妆艳抹”似的了，竟然会以扬眉吐气招摇过市的架势，走秀般炫着“姐姐”的“杰作”。有时孙女在餐桌前的长条凳子上坐下写作业，妙妙就在凳子的另一端半蹲着，两条前爪趴在凳子上，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人想到那首老歌的歌名《同桌的你》，給人一种莫名的感动。孙女的作文里常有对妙妙的记述，童言无忌，那是留在她童年里的亲密玩伴，是那段快乐时光铭刻在心灵深处的记忆。 ‌ 梁晓声长篇小说《我和我的命》中女主人倩倩那只“京巴儿”连火腿肠、狗粮也不吃，只认进口的狗罐头狗零食。妙妙可没那么贵族，那么崇洋媚外。它对绿色食品情有独钟，萝卜根、南瓜皮、白菜帮、黄瓜蒂等等它均光盘。当然，牛奶、苹果、西瓜也是它的最爱。 ‌ 妙妙清心寡欲，却极亲近人。它对我们的信任以及对我们这个家的依赖令人惊讶又幸福。它活在世上像是深深地安慰着我们。狗与人类在解剖学上最大的区别是没有表情肌，只是用最简单的“汪汪汪”这个根词来进行音素、音位、语素、音节的搭配变化来达到交际沟通目的的。妙妙很有灵性，在察言观色中对老伴这位操持着吃喝拉撒的家庭女主人的黏糊劲、依附度几乎是如胶似漆、如影随形了。每每饥肠辘辘需要食物时，或需要“方便”了或想出门兜风了，它都会环绕着她或愣愣地眼巴巴地盯着她的手提包，“呜汪”地发出音调高低不同、音域宽窄不同的叫声引起她注意，以获取某些帮助与服务。有些时候似是“心有灵犀”的。就连老伴那次用纸巾擦拭眼角，也被妙妙误判是伤心落泪了。它便躺在她脚旁边手舞足蹈起来，它在竭尽所能地逗她乐哩！这或许就是心理学家们推崇的“宠物疗法”吧。 ‌ 更叫人感到滑稽的是，那次老伴听到它嘴里“咯嘣”响，疑似它偷食了茶几上的零食，因它在厨房的灶台是有“前科”的。随口道:“妙妙在吃什么呀？”它显然在“聆听”，像懂了似的用怪怪的眼光看着它的主人，顿时张开大嘴巴用舌头把刚刚嚼过还没咽下的一截麻花顶出来展示在地板上，老伴一看，这截麻花是自己刚刚喂給它吃的，随即就说，你吃吧吃吧。妙妙瞬间又将其啜进嘴里。仿佛说:“你看清楚了，我没偷吃！”谁知道在它的脑子里，此刻会想些什么？也许这就是一次谁也不能破译的偶然事件。 ‌ 那是个晦暗寒冽的冬日。清晨，我在廊道里踱步，妙妙趴在电梯门旁还打着呼噜呢！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它冷不防地蹿至楼上紧随一业主乘电梯逃离了小区。家人找寻到临近人民路的进出小区的巷道，远远看到妙妙孤傲的身影，它不关心尘世的喧哗，不关心呼啸而过的车流，不关心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一刻，它游走的灵魂里，流淌着一条自由奔放又野性不羁的河流。突然它停了下来，环视四周，全是陌生而未知的纷纷扰扰的闹市，没有一处熟悉的景象。沮丧之余，终于回转身子，那样畏畏缩缩地沿着刚刚走过的路往回走着。它没有走失，真是幸运。我抚摸着它的头，为它不曾忘却回家的路而感叹，但它只是向我低吠了几声。它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知道痛改前非了。一日午后，孙女的外婆往走廊放垃圾袋，妙妙不声不响悄悄溜出去了，外婆遍寻不见，急得团团转。直到下午孙女放学，在一楼大厅静卧着的妙妙才像是一个健忘而淘气的孩子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似的屁颠屁颠儿地跟着孙女回家去。 ‌ 看来，动物与人类之间也有着某种默契，人毕竟也是动物中的一支。吃饭前它还趴在桌下自顾自地舔舐着它的两只前腿，我一拿起碗筷，它便将一只前爪放到我大腿上，见没反应，就急不可耐地抬起头用嘴巴拱我胳膊肘，又迅速地摇一摇尾巴，它那么一抬一拱，顺便央求地望我一眼，是在说，你不能光顾着自己吃呀！其实它的饭盒就放在旁边的墙根处，它是在赶热闹，凑热闹呢！有时数日没见，再次谋面了，它会极度亢奋地扑进我怀里，贴着亲着黏着，蹭着拱着舔着，比平时猛烈得多地撒欢，撒娇，撒野，撒泼。兴致来时，它灵动地直立起身体，把两只前爪圈成圈，紧紧抱着我的大腿，谄媚地仰视着我，扭扭捏捏地陶醉着晃悠起来，酷似颇有情调地跳着慢四舞步，像有无限享受。 ‌ 也有些许特别时刻，需把它关到卫生间委屈一阵儿。起初随便用点什么“诱饵”就轻松地让它进去了。可若干次后这招不再灵了。它满脸狐疑地猜测你的真实意图，会投来不信任的一瞥，警觉地先退却几步，然后磨磨唧唧、慢慢腾腾左躲右闪地耍赖，像个受了太多委屈的孩子。若拿物什佯装打它逼其就范，它会抬起一只前爪遮挡，护着它的头。实在拗不过了，只好极不情愿地现出害怕与屈服。紧接着便会使点狗性子，用双爪刨门发泄不满甚至抗议。 ‌ 也许，人生本来就有许多解不开的谜，让生活充满着迷离的想象，让人与人之间，人与狗之间有着神奇的交流，从而让单一的生活更丰富完整，使庸常的日子有了温馨的念想与悬念，家里充盈着生动感，不经意间荡漾出氤氲灵气。此乃人与狗与家形成的其乐融融、其美灿灿的和谐共生之流动着的美妙图景。 ‌ 不知不觉中妙妙已四岁半了，在这个家里它极其快乐。它在带給一家人那么多的快乐、开心、欢愉的同时，它亦享有了更多的抚慰、呵护与足够的安全感。 ‌ 我再一次真切地感到爱的伟大！只有爱，才是使人与人、人与动物、人与自然融为一体乃至保有生物多样性的整个宇宙的宪法！ ‌ 记着一句西方谚语吧，“我越是与人交往，我越爱我的狗”。 ‌ 因为有很多事实让我们相信，不论是人还是大多数其它的哺乳动物，往往会选择那些与它根深蒂固的天赋声气相似的角色，作为它亲近、忠诚的对象…… ‌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