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第一天

王燕

2021年12月23日，西安封城的第一天。晨光未明，我已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点开手机——指尖微颤，划向那令人屏息的疫情通报。新增92例。数字如冰锥刺入眼底，冷而锐利。谁曾料，这座千年古都的街巷，竟在一夜之间被按下了静音键？警报声在无声中轰鸣，人心在寂静里绷紧，整座城，悄然步入一场猝不及防的战时节奏。

天色铅灰，云层低垂，整座城市仿佛被裹进一层厚重的雾霭里，连风都屏住了呼吸。清晨七时起，全市启动新一轮核酸检测——通知刚落，楼道里已响起匆忙的脚步声。早饭后，丈夫搀我下楼，却见长队蜿蜒，直排至地下车库入口。我尚不能独立行走，只得驱车前往，却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车辆一律禁行。”解释、恳求、出示医院诊断书……几番周折，方获放行。抵达采样点，丈夫下车探看，七八百人静默伫立，如一条无声的河。我们只得折返。午后重来，人潮未减，而单位催填的核酸完成表，字字如令。他重新排队，我在车中静候，冬阳斜照，却暖不了心头的焦灼。三点一刻，终于轮到——我拄着助行器立于台阶之下，他快步上前说明情况，一位白衣护士即刻迎出，俯身、采样、微笑，动作轻而坚定。那一刻，眼眶微热：谢谢你们，以微光守长夜，以白衣筑城垣。归家后，身未疲极，心已倦透；不是腿脚沉重，而是心悬一线，怕意外，怕延误，怕这无声的战役里，连一次核酸都成了跋涉。夜深灯亮，辗转难眠——这，是封城的第一夜。

远望天边，一弯残月斜挂，清冷如钩，钩起满腹苍茫。

疫情笼罩的长安夜，万籁俱寂，灯火稀疏，恍若空城。

我多想一觉醒来，钟楼风铃轻响，回民街蒸腾着肉香，地铁站涌出奔忙的人潮，校园里书声琅琅……

愿病毒速退，山河重焕烟火色；

愿此夜虽长，终将破晓——

医无私，警无畏，民齐心，城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