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杆儿泯泯甜,看着看着要过年,娃儿要吃肉,老汉儿没得钱”。我的少年时代是听着这样的童谣度过的,虽已渐渐远去,但那种舌尖上的记忆在这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时代偶尔想起,时常会勾起无尽的怀念和留恋。 <p class="ql-block"> 父母亲尝尽了土里刨食的艰辛,不想让我重走他们的人生路,从小便为我勾画了一个“中专梦”,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小学五年级我便被寄居在舅舅家中,千里迢迢,山高路远,直到初中毕业我才有机会回到家里,那些年假期和周末家住农村的三姨那里成为我最向往的去处,顺着恒紫公路,步行两小时,虽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依然乐此不疲。三姨勤劳贤淑,长相酷似我的母亲,每次,估摸着我要走拢了的时候,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早已端上了饭桌,等待着我的到来,此时除了享受饭菜的美味,同样也会感受到如母亲般的温暖,几年下来,也就习惯了这种感觉和味道。</p> 冬至过后,杀年猪吃泡汤是农村家家户户最热闹的日子,三姨家也不例外,这顿难得的猪全席自然少不了我,三姨每年都会喂两头猪,一头卖掉,换取儿女的学费,一头留着熏成腊肉来年慢慢享用。杀猪当天,三姨的本家侄儿、媳妇、妯娌都已早早过来帮忙,灶火熊熊,毛边锅里水已开始翻滚,杀猪凳、黄缸等也已支好。猪在圈里似乎感到在劫难逃,焦躁不安地哼哼唧唧,来回走动,但最终还是抵抗不了贪吃的本性,被主人用一盆拌好的猪食诱惑到院坝中间,杀猪匠乘其不备,从背后将其掀翻在地,众人一拥而上捆了个结结实实,任其声竭力撕,垂死挣扎。 稍时,这家伙已是有气无力,被大伙抬上了杀猪凳,正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见杀猪匠一脸杀气腾腾,拿起明晃晃的杀猪刀,顺着猪的脖子一刀而下,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二把手麻利的将黄盆放下瞬间便接了半盆猪血,三姨将猪血端到厨房,将推好的豆腐、生姜佐料等倒入黄盆中和着猪血揉搓起来,不一会儿一个个红红的“血粑粑”就做成了,经过熏制,做成血干,无论是凉调或是炒腊肉都是下酒或咽饭的美味佳肴。 猪终于不再挣扎,杀猪匠在猪的后蹄开了一个小口,用铁杖在猪皮下顺着小口浑身插了几个来回便吹了起来,喘息之间猪已被吹得滚瓜溜圆,杀猪匠扎好了小口,休息片刻后吆喝着二把手等往黄缸里抬,大家七手八脚的将猪抬了进去,杀猪匠试好了水温,开始褪起毛来,可怜刚才还勇猛的不可一世的大肥猪,此时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猪毛刮净了,接着把猪吊起来、开边、砍肉。常言说:“猪大猪小,二十四个卯”。杀猪匠恰似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井井有条将一个庞然大物分解的令主人家心满意足,真是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顷刻之间将这一套看家本领发挥的淋漓尽致,不时赢来一片赞叹声,让急于出师的二把手羡慕不已。三姨特意让杀猪匠下了一个猪“膀”,赶场的时候为我老舅,她娘家哥哥送去,作为回娘家的礼物,陕南有过年回娘家砍肘子的习俗。其他的亲戚也会送去三五斤好肉,算是共同分享丰收的喜悦吧。 左邻右舍陆续到来,厨房早已忙的不可开交,凉的、热的、煎的、炸的、炒的、蒸的、炖的满满一大桌,真是比过年还要丰盛,宾客落座,老姨夫倒上早已温好的苞谷酒,大人们开始喝酒划拳,打着祝福、客气的光子,娃儿们倒是毫不客气,菜盘盘见底,饮料杯杯喝清,还不时的到大人席上打打秋风,虽遭到呵斥,但愿望总会得到实现。满桌的美味我最钟爱的还是胡豆酱蒸肉与红豆腐蒸肉这两道菜,刚起锅的那股香气,轻轻一闻,馋的人直流口水,等锅巴焮好了,掰上一块,夹上红豆腐或胡豆酱,嚼上一口,格啦嘣脆,香辣可口,真是吃在嘴里,美在心里。<br> 如今,我已实现了既定的“中专梦”,登上三尺讲台,用三寸粉笔刻画人情冷暖天地方圆。这么多年,尝试了诸多的美味过后,我所钟爱的、难忘的依旧是幼时三姨的家常菜,依旧是杀猪吃泡汤的快乐感受,现在三姨年龄大了,已好多年没有喂猪,儿时杀猪吃泡汤的情景也只能在记忆中浮现,现在,有空的时候,我也会带上妻儿一块去看看三姨和姨夫,吃上一顿三姨做的家常菜,找寻童年的纯真和快乐。 “人间有味是清欢”这是苏东坡的诗句,对于现在吃遍珍馐美味的人们,重拾家常菜无疑是味觉的重新选择和调整,返璞归真始终是颠扑不灭的真理,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当我们牢记一种味道无法忘怀,时常想起十分亲切的时候,那一定是亲人的味道。<br> 图片:陈军老师 <br> 文字:赵秦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