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沉疴稍愈感赋

刘城闲客

吾父年过古稀①，逢本命之岁②，时运偏蹇③：自初夏至岁寒，体多不豫④，延名医多家⑤，反反复复，时轻时重。余忧心罔极⑥，食不甘味，寝多辗转。冬至前十日，病情愈重，疼痛难耐，遂至缑氏卫生院⑦，误诊为锁骨骨折，服药剂数方，疼痛不减反增。后至洛阳正骨院⑧，确诊锁骨无病，疑为骨质增生。居家服药留观一日，病痛愈巨：躺之痛，坐则愈痛，至不可行动。吾妹、吾叔及族叔秀林送吾父至偃师人民医院⑨治疗。承蒙疼痛科孔大夫妙手施治，贤妹利茹、外甥铎正之悉心照顾，病情好转。今夕，父精神大振。吾大喜。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⑩欣喜之余，亦有隐忧：父年高体迈，经此重创，恐难复去岁之精、气、神矣！感而作。

冬至朔风急，寿椿过旺年⑪。

虬枝脱木叶⑫，老干沐霜寒。

壮岁华年去，夜深烛火残。

三冬多暗雨⑬，百感泪潸然⑭。

【注释】

① 古稀：语出杜甫《曲江二首》“人生七十古来稀”，后以“古稀”代指七十岁。作者父亲年过七十。

② 本命之岁：即本命年，指个人生肖所属的年份，每十二年一轮回。民间认为本命年多有不顺，需“穿红”以趋吉避凶。作者父亲生于1949年（己丑年），2021年为辛丑年，同为牛年，即本命年。

③ 蹇：蹇（jiǎn），艰难、困顿、不顺利。语出《易经·蹇卦》，本义为跛足难行，引申为时运不顺。

④ 不豫：古称身体不适、生病为“不豫”。语出《尚书·金縢》“王有疾，弗豫”，后“不豫”多指帝王或有德长者患病。

⑤ 延名医多家：延，聘请、邀请。遍请多位名医诊治，说明求医之切。

⑥ 罔极：无边无际。语出《诗经·小雅·蓼莪》“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原指父母之恩如天无边，此处指作者忧心如海、无边无际。

⑦ 缑氏卫生院：缑氏镇卫生院，位于洛阳市偃师区缑氏镇。第一站误诊，导致延误病情。

⑧ 洛阳正骨院：洛阳正骨医院，即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是全国知名的骨伤专科医院，始建于1956年，以平乐郭氏正骨为根基，擅长骨伤科诊疗。

⑨ 偃师人民医院：洛阳市偃师区人民医院，为当地最大的综合性医院。作者父亲最终在此得到正确诊治。

⑩ 父母之年……一则以惧：语出《论语·里仁》。孔子说：“父母的年纪，不可不知道。一方面为他们的长寿而欣喜，一方面为他们的衰老而担忧。”

⑪ 寿椿：椿树，长寿之木。《庄子·逍遥游》载上古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后世以“椿”代指父亲（“椿庭”）、以“萱”代指母亲（“萱堂”）。此句以寿椿喻老父度过本命年难关。

⑫ 虬枝脱木叶：虬（qiú）枝，弯曲如龙的树枝。脱木叶，落叶。喻老父如老树落叶，生命力的衰退。

⑬ 三冬：冬季三个月，即孟冬、仲冬、季冬，代指整个冬天。此处“三冬多暗雨”喻父病期间心力交瘁、不见阳光的沉重时日。

⑭ 潸然：潸（shān），流泪的样子。语出《诗经·小雅·大东》“眷言顾之，潸焉出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