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彩（上）

风清月淡

　　彩彩是中专毕业生，目前正在家待业。虽然从毕业那年起，彩彩的父亲就提了高档的烟酒，拿了彩彩自己用电脑设计的精美的自荐书开始奔波，但彩彩最终还是没有落实就业单位。

彩彩后来终于经不住广告的宣传和同学们的诱惑，终于怀着一种青春的活力和自信，第一次走出了家门去应聘了。彩彩想，不就是在街上卖彩票吗！两块钱一张，卖票、找兑钱，然后找老板们算提成，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市场经济嘛！中专生算个啥，把脸一拉，有什么丢人的？再怎么也比在火车站钉鞋、擦鞋的南方女孩子要光彩吧？也省得在家吃闲饭，看着哥嫂们的脸色难看。

面试填表的时候，彩彩更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一种自信。那些排着队应聘的大多数是下岗的中年妇女们，填表的字大多写得歪歪扭扭，也就是小学四年级水平。当然，也有一些中专生、大专生甚至本科生，但那字也大多不如彩彩的字写得漂亮、清秀、流利。彩彩其实还有一副好口才，说起话来不光语音甜美，还思路敏捷，妙语连珠。在学校彩彩曾经作为本专业的代表队，参加过全学校的演讲辩论大赛，彩彩作为反方，把正方代表队的一个男同学诘问得张口结舌，赢得了同学们的一片掌声，彩彩也因此得过学校演讲比赛的一等奖。

交表的时候，那个工作人员先是在彩彩填的表上凝视了片刻，又抬起头来看看彩彩，连着说：行！行！放在这里吧！而对其他应聘者，工作人员则只是大略瞥上一眼，然后低着头一律说：没事了，没事了，放在那里就可以了！彩彩那时对自己的感觉，就像参加奥运会的有实力的运动员，一副勇夺金牌的劲头。彩彩交表的时候，还碰到中学的同学露露，露露拍着她的肩膀说：没想到咱们的知识分子也来卖彩票了？嘿，怎么样，最近好吗？看露露一副幸灾乐祸和玩世不恭的派头，彩彩便懒得和她多搭讪。上高中时，露露在学校是有名的三最：长得最漂亮，男女生之间的纸条收得最多，学习最差。高中毕业后，露露就早早地在世面上混了，最近，同学们传言，露露在省城一家歌厅当小姐，因为这两天特殊行业查得紧，露露是在家躲风头。更有男生说，露露早得了性病。彩彩便淡淡地说：“瞎混呗，凭着年轻力壮挣自己一口饭还是不成问题吧！”彩彩话说得很平淡，但底气很足。最近，彩彩的工作没着落，情绪不好，但在露露面前，总还是有一些优越感的，别看露露一身珠光宝气的，但彩彩认为自身的价值总比露露要高。

国庆节的前两天，是彩票发行的宣传日，彩彩她们每人分了一大摞广告宣传单，到市里的繁华地段去散发。彩彩第一天在东方商城前发了一大半，第二天又到北国商厦去散发剩余的另一半，但“北国”散发这种宣传单的竟有二十多人，人们的手中、骑的自行车筐中，甚至地上到处都散落着这些宣传品，许多人还像躲避瘟疫一样绕着散传单的人走。彩彩看剩余的一小半实在不好出手，就想换个地方也许好点。散宣传品的两天是日工，说好了每天25元，两天时间可以挣50元，彩彩想，如果按这样算，一个月工资该是750元了。一个月能挣七百多元就不少了，妈妈上了大半辈子班，月工资不是才六百多元吗？既是如此，就该尽职尽心地干好才是。这样想着，彩彩便到了“北国”后面的批发市场去散发。这里果然好发，不一会儿，眼看着手中的宣传单就要发完了，忽然，彩彩的胳膊被一只脏兮兮的手拉住了：“谁让你在这发传单的？”彩彩便顺了那脏手往上看，是一条脏污的袖子，箍了一条皱皱的印了“卫生监督员”字样的红布；再往上看是一副胡子拉碴的脸，凶神般地瞪着彩彩。彩彩也不示弱，说：“我这是发彩票宣传单，是市里批准的活动。”

“市里批准的，有文件吗？我咋没接到通知——污染环境，罚款50元！”

彩彩说：“发宣传单咋污染环境啦？”

“怎么没污染，你看地上那宣传单不是你扔的嘛？市政府规定，公共场所不许乱扔杂物！”

“我是往人手里发，我也没有往地上扔，你咋知道地上那单子是我扔的？”

“嘿嘿！嘴还硬，不是你扔的是谁扔的？你手里的传单就是证明——我胳膊上箍了这红箍箍，在这地面上我就说了算。不掏钱，今天别想走。”

……不知不觉的周围就围了好多人，彩彩在中间，像是动物园里什么珍奇动物被人围了看，彩彩没经过这阵势，脸早红了。亏了旁边一位卖丝袜的阿姨拉了她一把，凑到她耳根说：“傻闺女，跟这帮人能讲道理嘛？给大姨20块钱，大姨给你摆平了。”说着径直伸手到彩彩的衣兜里，寻了二十元出来，往那老头手里一塞，说：“王老头！你罚款招了这一大堆人，耽误我多少生意？看这孩子小，我帮着给你说说情，照顾你二十元钱。”然后又凑近了那老头说：“——也别撕票了，拿着赶快走人散伙，行呗？”那老头还想说什么，那阿姨就一瞪眼说：“欺负这孩子嫩是不是？够你晚上喝壶猫尿还不行？别太黑了老家伙，折寿！”然后又对一群人说：“没事了，没事了，赶快散伙，散伙。”那老头便也乘着一阵混乱走了开去。彩彩觉得今天要不是这阿姨，50元的罚款是在劫难逃，于是又寻了10元钱出来感谢阿姨，那阿姨不收，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闺女，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在这个世面上挣个钱，不容易哩！”（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