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不断延续的回故乡之路</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陈可清</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在当今的历史学家、政治学家以及文学家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这样一句话,“一群湖南人,半个中国近代史”,无容置疑,在鸦片战争爆发以来,在中国这个广袤原野上,在风起云涌的进程中,在变化无穷的演释中,在大浪淘沙的更迭中,出现了许多名垂千史,万古流长的名人,而在三湘四水的土地上,几乎占有一半,其中:经学主变派的有:陶澍、魏源、贺长龄等;理学经世派的有:曾国藩、左宗棠、郭嵩焘等;资产阶级革命派的有:谭嗣同、沈荩、熊希龄等;激进革命派的有:黄兴、蔡锷、宋教仁等;君主立宪派的有:杨度、刘人熙、符定一等;新民学会派的有:毛泽东、蔡和森、何叔衡。这里还不包括在建立新中国中,浴血奋战,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元帅和将帅们。因此在湖南省会长沙市就有许多街道以这些名人的姓名进行命名,比如就有天心区的黄兴路,芙蓉区的蔡锷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这里要说的蔡锷路,不,具体地说是蔡锷北路,位于长沙市的市中心,虽然这里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宾馆会所,以及现代化的写字楼,但这条街道上仍然是车水马龙,街边行人川流不息。更重要一点是,对于老长沙人来说,这里还可以找到曾经的记忆和远逝的痕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在上个世纪解放以后的五十年代,在这条蔡锷北路的旁边有一堵用青砖砌成不高的围墙,围起一个很大的院落,这个院落拥有十多栋二层楼的楼房,楼房都是用青砖砌成,屋顶成人字形盖上青瓦,外墙涂成那个年代流行的外墙,每个楼房之间布满相互连按的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楼房附近在不等的距离中,栽满了与二层楼房齐肩的白杨树。相对于这条路其它的民房,这里稍显得有些现代化,这里就是那个年代的长沙市幼儿师范学校。学校的附近还有许多造形特异的欧洲庭院建筑,是供给苏联援助新中国的专家全家居住,时常在早晚两个时段,从这些欧洲庭院里还传出早期俄罗斯的民歌,当然还包括那个时期苏联紧流行的歌曲,其中就包括《小路》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这些现代中国人都熟悉的歌曲,因此在这一片区域,在这片典型古代的中国城市中间,还渗杂着异国的情调,更显得那个时期这里的繁华和兴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一九六O年长沙夏秋交接时期的一个下午,中国四大火炉城市之一的长沙仍显得燥热和炎署,但户外白杨树那圆形的树叶已经开始发黄,并且时有一些树叶难以忍受热风的吹冽,提前飘落上院内的小径上,这时青石板的石径上,点缀着一个接一个黄色的叶圈,并且这些黄色的叶圈在时有时无的热风吹动下,不停地在石板上翻滚和跳动。附近楼房的教室内却传来一阵阵喧哗和吵闹,原来是这个学校新的一届学生已经学毕结业,手上拿着毕业分配的公函,分别准备离开学校,就任新的工作岗位,开赴人生新的起点。但在这里有一位穿着白色短袖衬衣镶嵌着若隐若现小花的女学生,身材不高,齐肩的两条辫精致地落在她那狭窄的双肩上,再加上她那发育欠晚,营养不足的生活,更业得她微不起眼,若显娇小,她静静地站在教室的窗子前,手中拿着毕业分配单,眼睛盯着窗外的白杨树,看着树上的树叶,一片又一片浅黄的叶子落在教室的附近,然后被燥热的熏风吹到远处和石径上,她全然不理会附近同学的吹笑和激动,惟独她一人在静静地思索和冥想。这就是自己刚从学校毕业,准备就职上班的母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她之所以没有与其他同学一同交谈和吹笑,是因为其她同学大部分都被分配到省城就职,或者在省城附近的地域上班,由于她家庭属于地主成份原因,由省城被分配到了远离省城近五百公里以外的一个矿山,这个矿山紧邻贵州,与贵州地界就是一河之隔,一山之邻。在这里并没有贬低和诽谤贵州的意思,但在那个时期,贵州就是落后和尚未开发的地方,并且是物质匮乏,交通闭塞的代名词。此时此刻纠结在母亲心里的疑问就是,如果不是上岗任职,那么二年多学习付出和校院辛苦将付之东流,又得回到省城附近的农村生活;如果跋涉任职,那么远离家乡的路,将是“路漫漫其修远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恍惚和呆望一个下午的母亲,一个人匆匆在学校食堂吃完晚饭,就回到寝室收拾将要远去的行李,虽然衣物和日常用品不多,但到达的地方是一个要什么,什么也没有的矿山,因此生活上必备的用品还得考虑周全。由于报到时间很紧,路途在当今来说,也就是一个几个小时的距离,但在那个年代可得用上四、五天的时光,就是远在省城三十公里外那个农村的自己家庭和养育自己长大的父母,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告别,就得乘上离开省城的汽车,踏上渐行渐远家乡的荆棘长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离开自己的故乡,一路向西,千里迢迢地来到异乡地域,在历史上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西汉的王昭君。王昭君在汉朝和匈奴官员的护送下,远赴匈奴地域,做了呼韩邪单于的妻子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在历史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种是王安石的乐观派,认为王昭君的西域之行是带有带有冲出牢笼,寻找自己幸福的冲动向往,他因此写下了“家里万里传消息,好在毡城莫相忆;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乐在相知心。可怜青冢已芜没,尚有哀弦留至今”的诗句;而另一种则是杜甫的悲观派,感觉王昭君被送往西域,是人生的悲哀,是一种无奈之举,是悲壮和惨厉的出行方式,则他却写下了“万里关山冢,明妃旧死心。恨为秋色晚,愁结暮云阴”、“汉庭无大议,戎虏几先知。莫羡倾城色,昭君恨最多”的诗言。至如自己母亲,这位刚离开学校,正处于桃李年华的年龄,心里是什么想法,自己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时常推算当时母亲的心里活动,认为王安石与杜甫所表达的两种心理都应该具有。母亲肯定认为,离开父母,远离家乡,心里的那份依依不舍之情肯定会拥有,在那个年代,自己逃离了阶级斗争运动中的漩涡,有了一份工作,有了一份收入,有了承担家庭一份责任的能力,心中片刻欣慰也会泛起在那不引起注意的脸容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母亲奔赴工作岗位的距离相对于王昭君西行千里的路途肯定要近许少,路途的艰辛也逊色不少,但路途的波折和艰难仍然困难重重。第一天从省城出发,就到了湘中地区的邵阳,这一天的路程就是在长江中下游平原与丘陵之间的前行,从地图上看就已经完成了一半,而余下的一半,就是进入山区,开始爬山涉水,穿越一个山岭接着另一个山岭的前行,因为第二天的路程就只有一个目标,翻越雪锋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雪峰山是一个南北走向的山脉,虽然它的首尾都在湖南境内,横亘在湖南的中西部,但只要是去湖南的西部,或者由中国的东部地区由湖南进入西部地区都必须要翻越雪峰山。在当今如果是乘坐高铁穿越,只要五、六分钟的时间;如果驾车行驶在沪昆高速公路上,穿过洞中风景秀丽的雪锋山隧道,也只要十多分钟。但在那个年代,那种行驾速度不超过三十公里的老旧客车,要想爬越雪锋山岭,则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因为,雪峰主锋高耸,山中弯急坡陡,十分艰险,特别是雪峰山气候特殊,雨多、雾多,稍微天气转冷,就开始下雪,公路泥泞易滑,再加上不停的急弯转向,使许多开车路过此地的司机,每当驾车行驶到这里,望却生畏。曾有一句口头禅这样说到“雪峰山,山连山,331道弯,道道都是鬼门关”。正因为雪峰山道路艰险,在抗日战争时期,这里阻挡了侵华日军最后的侵略步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由于考虑到山高雾沉,泥泞路滑,只到上午十点钟,乘坐旅客的汽车才艰难地离开雪峰山东部城市邵阳,开始翻越雪锋山的行程。这一段路程区区不到二百公里,就开了一整天,只到天色已晚,时至晚上七点多,才到雪峰山西部山脚的这个城市,也就是自己原来所在地的行署黔阳。毛泽东同志在《长征》中写道“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远征难”是肯定的,但“只等闲”只是笑话而已,如果非要说“只等闲”,有本事能否再走一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第三天的行程就是从这个地区行署所在地往这个矿山县城的距离,路程也只有一百多公里,汔车也运行了一整天,这个旅程是由湖南中部的雪峰山脉过渡到湖南西部的武陵山脉,也是一路的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再加上那个年代,分别要用横渡几次沅江、舞水河的渡口,这个过程需要长久的等待,虽然这天的路程不远,但等待过渡,汽车在山岭与山涧之间的爬行中,一天的时间又悄悄地流失了。终于在当天下午才到这个县城。由于天色已晚,地界不熟,母亲也只好暂住在县城招待所一夜,第二天再另作打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第四早晨九点多,再由矿山安排的汽车接到县城五公里外的矿山,从省城到这个矿山这段距离放在当今,如果是乘坐高铁仅仅只需要二个小时;自己驾车前往,只需要不到五个小时;就是乘坐普通火车,也只是七、八个小时。可是在那个年代,那个环境,那种交通工具,四天啊,四天的蹉跎、颠簸和磨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自己知道,从到达矿山的那一天开始,母亲的回故乡之路,就开始在她心中升起,这条路就成为了她一生追求、向往和时时刻刻准备抬腿踏向回故乡的旅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这个矿山位于湖南西南最边陲县城新晃西部五公里处,舞水河畔,离贵州地界仅一步之遥。在舞水河畔有一座六、七层楼高的建筑,这是上个世纪,以苏联为首的东欧集团捷克援建的电厂,在这个电厂不足五百米的地方修建了一座欧式建筑的小庭院,这是专门为援建专家驻住修建的房舍,工程结束专家离开后,这里就作为这个矿山的邮政办事地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每到月末发放工资后,母亲与矿山其他工作人员和家属一样,会把自己微薄一点收入中的一部分,或者是余下的劳保用品肥皂、手套、胶鞋和领用工作服等,在这个圆形的建筑内,打包寄回远在千里的家里,以解决和慰抚那些远在天边的亲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台湾诗人与作家在他的作品《乡愁》中这样写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小时候,乡愁是一覆盖小小的邮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我在这头,母亲在里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而现在,乡愁是一湾 浅浅的海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余光中在这里把乡愁比喻成邮票、船票、坟墓和海峡,但此时矿山邮寄包袱的人员却把这种行为比作为乡愁,是在这个小小邮政办事点上的一个包袱,当成对家乡的思念,对亲人的怀念,对故土的一种眷念。而母亲除了把每个月寄回家里包袱当作乡愁之外,她还把这个包袱当成和寄托为自己灵魂在返回家乡的路途上,因为她每次办理一次包袱的邮寄,总是在之后的几天,时刻唠念着这个包袱到了什么地方,还需要什么多久才能达到终点,到了关键的时刻点,她总是会通过电话告诫家里的妹妹切记去取拿包袱,当这个包袱完美无缺地到了亲人的手中,总会千遍一律地唠叨一句“要是自己是这个包袱就好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在这个矿山工作一年后的母亲与父亲认识了,父亲是本地人,也是一位从省城长沙毕业的中专生,从事的是地质工作。母亲可能考虑到父亲是一位读书青年,彼此有共同语言,就在这一年他们两人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母亲之所以如此对自己婚姻作出如此快速的选择,肯定不仅仅是为了生育儿女,也不仅仅是为了油盐酱醋在生活中的拥有,也不是只要在生活的过程中伴随着锅碗瓢盆交响曲,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把此身付托给父亲,考虑到父亲作为一名技术人员,在调回家乡的行进中,在返回故乡的路途中,也许会是一条捷径。但此时的母亲,却没有考试到,自己家乡位于长江中下游平原,那里的地质情况全是江河冲集的泥土地带,对于父亲搞地质的人来说,在地质结构上等于就是一块沙漠,无任何矿藏和矿石的存在,也就决定了父亲在那一片土地无生存的可能。因此母亲欲想搭乘这条帆船驶向故乡的彼岸,这种选择就像中国地理环境中的横断山脉,一道山川就阻隔了金沙江向东流向东边大海太平洋的路径,转而驶向南方,进入了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印度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母亲分配到这个矿山后的第三年,也就是与自己父亲组成家庭的第二年,就把自己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哺育、抚养和教育自己就成为母亲生活的主线轴,也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但这个全部并不是舍弃那条回故乡之路的线轴,只是暂时掩埋在内心的深处,就像深冬已经枯萎的山花,虽然已经没有了那花枝和节叶,但只要大地回春,风和日丽,那种欲放的鲜花仍会定时绽放和缤纷沓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此时此刻母亲回故乡之路的线轴此时不属于主要的线条,但时不时地这条线条的深痕依然在她的心里泛起,每当抱着襁褓时的自己,都会自言自语地对手中的自己说上几句神驰的话语,“要是方便,这时把你带回去给外公外婆看看,该有多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在那个年代,母亲因工作需要被分配到这个矿山,她所从事和所学的幼师专业,无论是对矿山还是对自己,都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和一个尴尬的困惑。因为在这样一个矿山开办一个幼儿园,太过于超前和脱离实际。幼儿园这个机构在当时那个年代,在省城的附近还只是一个新型的教育机构,但在偏远地区。特别是在这个矿山,还是闻所未闻,不曾听说过什么东西。再加上矿山的家庭组成大凡都是这样,家庭的主要男性在矿山的坑道和地面从事艰辛工作,而家庭主妇,或者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每个家庭的母亲则是在这个居室里面从事生儿育女工作,根本不需要把自己的儿女送到一个“圈养”和“围栏”的地方去管理自己的后辈。因此母亲来到这个矿山第一天开始,她所从事的工作就像这个矿山烧煤的烟囱,一团浓浓的烟雾喷出,马上就在天空中消散的无影无踪。她从事了一个学年的幼儿工作,立马在第二年就由幼师专业变成小教工作,在这个矿山的子弟小学当任小学教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虽然母亲在小学低年级的班上担任教书工作,虽然暂时脱离自己的专业,但在教学的过程中,在课本上,却能时常接触到“故乡”、“家乡”这些词语,和一些涉及到故乡的文章。在那个年代不像当今的课本,经常出现怀念故乡的文章,但在学习伟大领袖的语录和诗词也时常在课本的白纸黑字中,出现“故乡”、“故园”的词句。自己都非常记得,在读小学校三年级学习一篇领袖的诗词中,就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一幕场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那是吃完晚饭,搞完各种洗刷后,已经进入夜幕降临,星云密布的晚上,自己正在温习和学习伟大领袖的一篇诗词《七律.到韶山》,“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当自己用稚嫩和柔弱的声音读出和默记这篇诗词时,坐在自己身旁,一边备课和写教案的母亲听到自己念这篇诗词,马上夺过自己的课本,仔细地端详这篇课文内容,眼睛从上而下炯炯有神地浏览这篇诗词,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放下自己的课本,然后从自己身边和书桌旁站起身来,透过书桌前面的窗户,眺望黑夜中的星空。此时的自己虽然不知道母亲此时远望天穹中那一颗明亮的星辰的含义,但从平常母亲的言语中,知道此时的母亲已开始思念远方的故乡,思念远方的父母,思念远方的亲人,思念天边的那一端养育自己的一方热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在那一段风起云涌,翻天覆地的年代,母亲无论是在自己的课本上,还是那个年代经常组织学习的报纸上,只要出现故乡的文章,她都会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把这份报纸和杂志悄悄地带会家中,然后在空余时候把这篇文章返复仔细阅读和回味,感觉这些文章和文章的内容,就是她生活的支柱和架构,支撑着她生命的希望和对生活的向往,以及那一份急切踏向的回故乡之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有我幼年的足印。几度山花开,几度潮水平,以往的环境依然在梦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自然的冬季不到一百天,而母亲回故乡的冬季一等就是十年,在这蹉跎的十年岁月中,对生活的向往,对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肯定是她思想中的主要标题,但那条回故乡之路的征程,也如一个挥手不掉,时常缠绕的梦魇在夜深人静和独自一人的时候,缱绻着的思绪和幻想。时光在不知不觉和冥冥悄悄中度过,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一九七O年,此时的自己已经长大为八岁,是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学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这个时候在南北交通线上发现了一个重大事件,就是南北贯穿湖南境内的铁路湘黔铁路即将完工,快要通车啦。当母亲听到这个消息,不亚于中国土地上,在解放前夕,那一大群社会底层的民众,听到快要解放了的口号,准备高唱“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的心情,就开始筹措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家乡十年后第一次返回故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终于得到了一个准确的消息,就在这个年春节,火车铁轨虽然没有完成到这个县城,但已经铺完到了这个地区的市区,就是湖南西部城市的怀化市,母亲立马开始准备回故乡的行李,准备再把已经放了寒假的自己一同带回老家。这时的母亲特别在意放在书桌上的闹钟,特别留意这个闹钟在运走过程中传来的“滴滴”声,在她心目中就是返回故乡的进军曲和集结号,从那时起,每天都可以听到她的口中不停念念有词,准备启程返回故乡的倒计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这次乘坐火车,行驶近五百公里,在人生的历程中,无论是对母亲,还是对自己,都是一次铭刻心中,难以忘却的人生的“遵义会议”和转折时刻。因为母亲被分配在这个矿山工作十多年来,一直未有机会返回故里,那种回乡之情,就像压抑已久的火山,临近爆发时,涌动和盼切的表情时常在她的面容上泛起。而已经来到这个世上八岁的自己,可是第一次出远门,用孩童般幼稚的眼光去看待外面的世界,对外界的触摸,也同样心里非常激动。在家里享受寒假不到三天,就开始“远征”的行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头一天晚饭后,母亲就告戒自己,已经联系好了汽车,准备深夜出发。事情的原由是这样,这个寒假湘黔的火车仅只在市区与省城之间开通,而这个矿山离市区近一百多公里,母亲事先联系好了矿山到外地拖煤的汽车,汽车司机为了照顾母亲的回乡,必须在清晨六点以前到达市区,赶上七点钟的火车,因此必须凌晨二点钟就开始启动汽车,离开矿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一百公路的路程,在当今的速度来说,就算不在高速公里上行驶,只在普通国道上驭车,总其量也只要一个多小时,但是在那个年代,崎岖泥泞的公里,不停地拐弯越山,再加有二个没有桥梁的渡口,没有四个小时是达到不了终点的。经过司机常日运输的规律,以及精确的时间运算,务必在凌晨二点以前必须出发,否则将前功尽弃,废于一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这一夜刚刚吃完晚饭,母亲就动员自己早早上床休息,而她自己不停地在灯光下,缝织包袱,收拾行李,在朦胧的睡意中,总是听到母亲不停地说,不要忘记这样,还要携带那样,当感觉自己睡眠时间还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母亲叫醒,说一声:该出发啦。就匆匆打开房门,关好门窗和灯光,跟随在母亲身后,消失在茫茫寒意的夜空中。</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只要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都知道,那个年代的冬天特别寒冷,每到冬天,屋檐垂下冰凌总是三、四十公分长,室外的水面总有一层厚厚的冰面。这个凌晨时候走出房门,感觉自己进入了南极洲,整个夜空被一团团寒雾笼罩着,视觉距离不超过十米,凛冽的寒风不断从衣领和袖口窜进身体内部,因寒冻造成的急促呼吸,不停地大口喘气,母亲肩上背着一个包袱,两只手提着两个凡布旅行袋,而自己则背着一个装满寒假作业和各种连环画的书包,跟在母亲的身后,行走的地面不停地传来,因踏碎路上冰面传来的“咔咔”声,“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经过二十分钟的行走来到了乘车的地点,这时司机已经早早地来到了驾驶室,打开了车灯,发动了机器,等我们刚一上车,司机立马踩动油门,硕大的汽车就开始在茫茫的黑夜中向前行驶,车前两个巨大的射灯不停地向前横扫,因浓郁的寒雾和射灯的照谢距离,望向前方的自己,感觉这辆汽车总是在前方距离不超过二十米的道路上行驶,而随着汽车向前开进,前面的道路也在不断延伸和拓开,那种感觉就是“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村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年少的自己终于好奇熬不过睡意,不一会儿自己在母亲的搂拥下,靠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在睡眠中感觉汽车不断地摇摆和颠簸,自己小小的头脑不停地撞及着母亲的胸怀,只到后来猛然听到汽车强烈的刹车声,才知道到达终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冬天六点钟早晨还在黑夜的笼罩中,匆匆下车后,稍稍看了一下乘坐的汽车仍旧打开射向夜空的光柱,消失在前方的道路中,而自己与母亲俩,把携带的行李随意地清理一下,这时母亲稍稍整理一下衣物,又拎起包袱奔向不远的火车站大步走去,而自己抬头看了一眼母亲行进的前方那灯光刺眼的火车站,听到不停地传来划破天空的汽笛声,看到火车蒸汽机头喷出一团团白色的烟雾与天空中寒雾搅混在一起,在火车站的上方形成厚厚一层独特的雾团。</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随后的事情就是排队买票,候车,上车。刚开通的这趟乘人火车,可不是什么绿皮车或者其它有靠背坐着的火车,而是拖拉货物的闷罐车,一个简易的木梯把自己与母亲送进去以后,只听到“哐啷”一声,关闭了厚重的铁门,整个漆黑车厢只有一台马灯悬挂在铁皮车厢的侧面上,发出橙红色灯光告诉自己,除了自己和母亲之外,还有其他十多个相伴旅客。在铁皮车厢的一角用竹席围着一个小范围,放着一个盛尿用的马桶,以供大家排泄,地上铺满了稻草,这是凭车票享受的乘坐待遇,惟一感到欣慰的是,这个车厢还有四个手掌大的窗口,踏上高凳可以看到飞快向后移动的外面世界,这也是自己乘坐火车最喜爱的一种行为方式,但这种行为方式经常遭到其它乘客的责骂,因为每通过一个隧道,呛人的煤烟会通过小窗口涌进车厢,造成自己和其他人咳呛不已,但自己仍然乐于这种方式,通过这种方式看到车外的世界,那些苍翠的山峦,流动的河流,广袤的田野,错落的村庄,像幻灯一样的变化和轮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早晨七点钟的火车,终于在晚上十点钟完成了近五百公里的火车行程,又一次听到“哐啷”一声,自己知道这种声音成为这趟旅行的最终呐喊,已经到达了终点站省会的车站,在这个时候,惟有自己轻轻地听到母亲自我喃喃地说了一句“好快啊”,相对母亲十多年前由学校分配去工作,翻山越岭占用四天时间,这次只要一天就回到省城,的确很快,但对于当今高铁和高速公里的搭乘,这个速度等于就是蜗牛般的爬行。此时的自己什么都不说,只是狠狠地朝那破旧的站台吐了一口痰,那黑色、与魔芋十分相似的胶状物,随着从自己口中奔出,死死地拧在那破壳露缝的站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与母亲就下到了这个省会城市火车站的站台上,自己环望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破烂不堪和杂乱不清,到处都是用生锈铁皮和木板做成的围栏,经了解才知道,长沙正在修建新的火车站,马上快要使用,而这个老火车站就暂且利用它腐烂的躯壳,来延续它已经不长的生命。自己与母亲下到站台上,母亲稍稍挪动了一下它布满煤灰灰粒的发梢,也环视了一周,这时她仍然掩饰不了激动的心情,自己挺起胸膛,抬起头,用平视的目光久久地看了一下长长站台的尽头,又轻轻地说了一句“终于回来啦”。这种声音及面容表情,带有幸福、欣慰和温情的元素,就像一艘远航归来的帆船,收落下张开的鼓帆,慢慢地向港湾移动与靠拢。这一句“终于回来啦”可是压抑了十年多的情怀,在这种情景中,得到一次发自内心中快慰愉悦的告白,这种告白可不是施瓦辛格在电影《终结者》中扮演的那位钢铁侠,因复仇和雪耻而发自斩钉截铁,毋庸置疑的大喊“我回来啦”大相径庭和截然不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如果说清晨离开矿山的寒冷是寒彻透骨,那么已是深夜的长沙,这种寒冷是在寒彻透骨的基础上,还透心、透血和透肉,黑夜的天空中不断地下着细雨,细雨落在屋顶上,再顺着半米长的冰棱坠落在地上,布满集水的地面,仍然反射出省城绚丽的灯光,虽然这个时辰的行人已经稀少,但省会的繁华仍然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她的地位和形象,告予我这个初次来到省会的小孩,大城市的繁华基本上都靠众多的行车和彻夜灯光闪烁的照明来体现自己的价值。自己与母亲离开车站,就匆匆来到老火车站对面的湖南旅社,也就是现在的湖南宾馆,登记入住。等进入房间,放好行李,再到外面吃完食物,回到旅社洗刷完毕,已是凌晨一点多钟,才匆匆入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第二天的天气仍是烟雨蒙胧,母亲考虑到春节即将来临,又到市中心的一些商店购置一些食品,再去汽车站,搭乘汽车回到三十公里之外的乡村。到达母亲出生地的村落已是晚上六点多钟,冬季的夜幕依旧快速降临,空旷的田野布满的用马灯照明的村舍,与自己生活的矿山惟一相同的是,远处同样不停地传达狂噪与不安的犬吠声,而且感觉这种一阵大嘶一阵小吼是针对自己外地过来的生人。下车后经过一公里泥泞小道的行走,终于到了用黄土砌成的小住房,到来这个简陋小土屋门口,母亲放下行李,一个急冲式扑进,扑到在外婆的怀里,大声地哭泣起来,此时的自己,却傻傻地站在一边,不安地观望周围的外公和二个姨,然后就是这个泥土屋的布置。第一个晚上的视野的场景都是在这个小屋中上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不断地诉说,是这个夜晚母亲的主要话题,而自己却因旅途的疲劳,却早早地上床睡觉,享受这个原野带给自己的睡意。第二天清早,也许苍天眷顾这位远方归来的儿女,东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丝霞光,能够看到的田野笼罩厚重的浓雾,自己不足一米的身躯站在外公处婆房门前,久久地凝视着眼前陌生的一幕,心里在想,也许是这里惧怕外地人,用这种雾蒸云腾的方式来掩盖她的真实面目。</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临近中午,广阔原野中那铅厚的晨雾像天空中的云絮逐渐消去,眼前一片真实的画景像帷幕一样,从近到远慢慢展开。双眼能够视触到的边缘是微微起伏的山岭,这些山岭在远方的天际若隐若现,这些山岭与自己站着的地方,是广袤的田野,方格的田垄像棋格一样,散布在无边的田野上,田野的中间在不等距离中,座落十几栋不同的房屋,如果用上帝之眼从高空中俯瞰,这些村落就像在这些棋盘田野上的棋子,定格在田垄线条的交叉点上。在这一大片田野上,还散布着许多水渠,水渠中流动的水流,就感觉是给这宽大的田野提供着新鲜血液,使它具有生命和灵魂。外公外婆的小土屋,修建在一个山岭的斜面上,具体地说是一个小土坡,土屋的后面及坡顶上,布满了灌木丛和稍显稀少的杉树,这个下山坡的周围还修建了许多同类型的土屋,当这里的人们相遇和见面,用自己不懂,疑是唱腔的口音相互问候和交谈。2020年最流行的歌曲《我和我的祖国》中的一段歌词就真实地反映外公外婆驻住这个村庄的真实情况,“袅袅饮烟,小小的村落,路上一道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作为山区来的孩子,面对这种貌似相同,没有山区各个山岭都不一样;面对远近相似,没有山区景色叠岭层峦的感觉,不到一上午,自己的视觉就开始产生了疲劳,心里不断发出疑问,为什么母亲对这“多少楼台风雨中”的家乡会如此十分眷念和依依难舍,当时这种情舍和思念是自己这个十岁以下小孩理解不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自己二十多天的寒假生活和母亲二十多天的探亲假一转眼就结束了,在这二十多天里,自己不停地在乡村房屋间窜来窜去,在屋后的山坡中爬上爬下,实在无聊,就在广袤的田野里去踏田行坎;而母亲总是在亲人间不停交谈和对话,或者就是来往于亲戚之间的走访。虽然白天母亲与自己的行程轨迹不大相同,但到了晚上,自己还是与母亲同归殊途,在这个简陋小土屋内,在古老的床架上,合被同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回程依旧是从那个成旧的省会老火车站启程,依旧牵引的是奔着白烟的蒸汽机机头,乘坐的依旧是铁皮的闷罐车厢,惟有不同的是,自己的好奇心与来时一样,不停地从那个小于手掌的窗口中不停地向外张望,而母亲的回家心情随着火车的车轮辗压在钢轨上,一阵阵铿锵的节拍声中,脸上泛起丝丝的悲伤和痛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回到矿山后,自己的生活还是背着书包一日复一日地上学读书,母亲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从事工作,但有个好消息每天总是不停地传来,那就是这条湘黔铁路的铺轨不断地向前、向西延伸,终于在这一年的下半年,铺到了这个县城,铺到了这个矿山舞水河对面的路基上,并且预感相应开通的载客列车也即将实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母亲那时的工作单位是在这个子弟小学任教,从事教师工作最明显的特点就是一年有两个假期,再加上附近的火车站已经实行了载客营运,这两个思索的重合点,就是母亲经常可以利用假期不停地回到故乡,不停地踏步在回故乡之路上。这时的母亲虽说不是年年重回这种操作,但每隔二年,她总是一人携囊带包,把矿山发放的劳保用品,以及这个地域的土特产,有序地装在那些不大的包袱中,不停地行进在矿山至省会的这条铁路上面,她那出门的神态和起启的步履,感觉就像一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中国是一个佛教大国,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等这些佛系用语,谁处都能听到几句,其实佛系在中国大地上却分为两大派系。一个是占居大部分国土面积的汉传佛教,另一个则是在西部存在的藏传佛教。这两个佛教的共同点都是通过一些观察呼吸、静心思考等来品味、感悟、体悟禅宗。但具体过程这两个派系的佛教却大不相同。汉传佛教对于禅宗的追踪讲究是醒悟、领悟、参悟、感悟和大彻大悟,总之是一个顿悟和灵悟的过程。而藏传佛教对于禅宗的追踪却是累悟、苦悟和长悟,以长时间地虐待自己的肉体来达到透彻地领悟到禅宗的玄机。这一现象经常可以从印度电影中看到,因为与藏传佛教相似的印度佛教,一些教徒中用针穿身,用火烙身等这些方式来参禅。但这些所有的领悟过程中,有一种特别,大家非常熟悉的现象,就是在西藏的一些公路上,一些虔诚的藏佛教信徒,在通往某个十分信仰的宗教圣地途中,三步一跪、五步一拜,脸上所表现出来的是执着和坚定的崇奉和信念,以及双眼向远方眺望的期盼,虽然行进的过程中非常缓慢,但感觉这些教徒依旧是那么急迫和向往;依旧是那么不惧千山万水和路途艰难,义不反顾地匍匐在碎石的道路上奋勇向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母亲在义无反顾,勇往无前地不段来回地奔波在回故乡的这段铁路上,不断地向她那心中的圣地——故乡进行“朝圣”,多多少少有一点藏传佛教那些虔诚教徒中的血液成份,或者说是体内的那种神经末稍,阶段性地驱使她朝这个方向不断迈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母亲每次家乡回来,整个包袱都装满了那个长沙郊区盛产的农副产品和家乡特产,另外还有处婆用手缝制的硬布底制作的布鞋,但母亲每次回到这个矿山,她最热衷述说家乡和省会城市的变化,这些变化在自己小小耳朵里可能本不值得什么炫耀和夸奖,但母亲依旧是龙飞凤舞,滔滔不绝。特别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说到她那个家乡村落的附近有一个黄花机场马上投入使用,当她手舞足蹈讲到这件事情,自己感觉就是那个机场中的一架飞机,就差中心塔的一声通知,马上就可以开进跑道,立即拔地而起,刺向云空。最后一句结束语是“如果乘坐飞机,一个小时就可以到家啦”。这种想法把坐飞机与回故乡的事情拉扯到一起,有一点太毫不相干和风牛马不相及了,因为首先要考虑到这个县城以及附近是否有机场,如果有机场,是否有到省城的航班;如果有到省城的航班,还要考虑时间与费用值不值。如果说家乡附近有机场就可以坐飞机回去,还不如说现在中国已经能够载人登月,那么自己也就能够穿着宇航服,乘坐飞船,也到月球上去写上一句话“本人到此一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这种“朝圣”的日子度过了十多年后,母亲又迎来另一个辉煌的时期,这个时期相对于前面那个回故乡为“朝拜”,而这个时期却更像是墙上一个挂钟里面的时针,每到一定时候,这个时针通过旋转又同一时间,经过同一个底盘上数字刻度。原来父亲在上个世纪末担任了这个矿区的行政领导,母亲也从小学的教学调到了矿部财务部门从事出纳工作。在那个没有网络的年代,每个月的月底都需要有人把这个矿山的经营情况和财务报表递送到省城的长沙公司总部,这项业务本是财务部门领导应该从事的工作,就是要求其他人办理这件事情,其他人也是避之不及,不愿从事,因为那个年代乘坐火车,正是外出打工和就业的高峰期,每趟火车是人满为患,涌挤不堪,甚至整个车厢到处弥漫汗味和臭气,别说是卧铺票,就是一张硬坐票也是一票难求,来去七、八个小时的往返,几乎次次都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的方式度过。特别有时是在夜间乘车,更是一片狼籍和触目惊心,在整个车厢的旅客横倒坚卧,张手伸腿,不断鼾声和窗外火车的辗压声,组成了在那个年代,那个时期,那种车厢内独特的噪声环境,而母亲她自己肯定是垂眉闭眼站在车厢的一处角落度过这个难熬时刻。这种别人避犹不及,不愿从事的工作,母亲却独有情钟,特别愿意,因为所有的这些磨难和艰辛相对于享受那种回故乡之路的激情,都算不了什么。这种感受就像歌曲《蓝莲花》里面所唱的那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你对自由的向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天马行空的生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你的心了无牵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如此的清澈高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盛开着永不凋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蓝莲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那时自己的家庭已经搬迁到了怀化市区,每次母亲上下火车都是自己接送,每次看到她拖着疲惫的躯体奔波在通向远方的两条铁轨上,心中有许多不愿,但看到她的执着和向往,又不愿过多地去干涉,岁月就在这种纠结和困扰中悄悄度过了,这其中随着时光的流失,自己的外公外婆也随着年岁渐高,因病难医,先后离开了人世。虽然世人说“父母尚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离去,人生只剩归途”,但母亲铿锵的脚步和坚定的步履仍然未有暂缓和休止的现象,面对这一现象,自己不断地反问自己,是什么动力驱使着母亲这种情结和心结从事这种耗费精力和体力的行为,是那里的天空?是那里的田野?还是那一方的山水,还是那一方山水上空飘荡的幽灵,终就不得答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直到十多年前母亲的步履才慢慢暂缓下来,回故乡的间隔才逐渐拉大,这时母亲常通往回故乡的路途,这一段旅程就像内陆的一条河流,已经流进了沙漠地域,随着沙漠不断吸附着水的含量,河流的流量和流速才慢慢显得难以流动和向前,自己知道,随着年岁的增高,母亲的双脚将变得异常沉重,总有一天将再不会向前迈进,那一天的到来,将最后给母亲回故乡之路的前进中,才会打上一个永久的终止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时至现在的母亲,已经八十有三,日趋沉重的双腿就是游走在离家庭一公里之外,都相当困难,再加上年岁已高,自己不善于对外接触与交流,已经犯上了一定程度的阿尔茨海默症,但这一切丝毫不影响她对故乡的思念,以及心里和灵魂中急切的回故乡之路。</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近几年,随着国家交通设施的日益发达,在这个县城一百公里左右的范围内,分别修建了三个机场,因此在一些艳阳高照,白云浮动,蓝天映空的晴日,时不时地从空中传来阵阵入耳的轰呜声,声音牵动着神经,不经意地抬头,可能是从附近起飞的飞机还未爬升到巡行的最高空,硕大的机体清晰可见,响彻云霄的轰呜声阵阵贯耳,以及飞机急促在天空中飞过,留下一条条白色的航迹线久久不弥散,成为了这个县城天空中一道漂亮和清晰可见的航迹线。每当母亲抬头看到这些情景,她都会喃喃自语道,“要是自己在飞机上就好啦”。在她的心目中,天空中的飞机肯定都会降落到她家乡附近的黄花机场,到了那里,不用多久就可以回到那个成长、养育和日益思念的故乡,但她却不知,这些天空的飞机,大部分的航线却是通向远方的异地,与她心中的那个机场毫不相干,就算到达了那个机场的上空,也不一定在那个机场降落歇机,每当此时,自己也会迎合她回答,“是啊,是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传说世界上的所有动物都有一定的回游性,就是说不论什么动物都在某个距离上不停地来回行动。非洲大草原上的角马是这样:为了寻找水盛草肥的原野,每年在某个特定的时期,它都会长途迁徒,寻找食物,不惧路途中狮豹捕杀和河流中锷鱼的围猎,然后再原路返回故地;大海中的鲑鱼也是这样,每年产子,一大群鲑鱼都会相邀成伴地返回到流向大海的河流中,急流奋涌地游向河流腹地和上游,海中的鲨鱼,陆地上的狗熊,天空中的大雕,都是能把它们至于死地的敌人,但它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奋勇向前,涌流急进,产子育种,最后葬命于艰难与疲惫中。作为动物界最高等——人,也摆脱不了这个魔咒,只不过由于生活所迫,他们会放弃那种普通动物中有规律的回游性,但在他们心目中的回归和回故乡之路,将永远烙印在他们的灵魂中,这一点自己的母亲表现犹为明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回观自己母亲一生,她是那么的默默无闻和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说她就像宇宙中的一个尘埃,可有可无,浮腾无迹。说的明了一点,如果说她是天边的一朵浮云,那么她不曾有反射太阳光线射到她身上的霞光;如果说她是树枝上的一张脱落的叶片,那么她在下落的过程中,连一阵阵沙沙的飘落声也不曾发出;如果说她是一塘碧波荡漾的池水,一块石头扔进去,那么她一圈圈漪涟也不曾泛起。她生活中的闪光点和耀眼处旁人无从知晓,但作为她儿子的自己,深深地知道,自己母亲的心里,有一条生活的主轴线,有一个人生的追求目标,有一个永不放弃的跋涉之路,那就是她精神和灵魂中,不断延续的回故乡之路。年岁已高,多病缠身的她,也许有一天她会驾鹤归西,撒手人寰,那么到了那一天,她的魂魄将伴随着她躯体的倒下,化作一娄清烟,慢慢升腾,乘云驾雾,飘向山外,飞向东边,消失天际,降落在魂牵梦绕,朝思暮想的故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这篇文章将要结束时,季节已濒临立至,寒冷成为这个时节的主题原素。电脑键盘上久打的手指几乎接近僵硬,当自己右手无名指准备按下句号键,结束这篇文章,正在客厅烤火的母亲支撑那个一直不离身的支架,几乎拖着双腿来到自己的书桌旁,那个支架触地轻脆声和她脚步与地发出的沙沙声,成为这个家庭最易识别的声音。原以为她是来观察自己的写作,当自己侧身观察时,她却伫立在书桌前,透过书桌前面的窗台,仰望室外的天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久阴雾沉的南方冬季终于在这天迎来了久违的晴日,窗外蔚蓝的天空飘浮着巨大似豆号形状的白云,这种形状的白云实为静止,但隐隐约约又感觉它在移动。母亲观察一会儿,嘴中念念有词地说了一些旁人不知的话语,但在自己看来,这种说话的表达形式,与其说是自言自语,还不如说是她的两片嘴唇在颤抖,自己知道母亲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自己真的不敢说出她心目中的情结和思愫,猛然之间,自己感觉在那蔚蓝天空中,那浮动的白云深处传来一种声音,一种歌声,一种宗教色彩浓郁的歌曲声,一群基督教徒在尖顶穹门内,由共鸣强烈硕大风琴声伴奏岀的歌声巜回故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虽然云遮断归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道路艰险泥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虽然有黑夜的孤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回家的路是游子的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这世界非我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我的心向往那荣美的故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回家的人路有多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我心中的歌就有多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1.写作于二O二一年十二月下旬父母家庭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2.图片与歌曲出自于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3.此文拙写母亲,虽然悲壮但出于真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