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年的味道愈加浓了,蒸馍的香味、酒的香味、炸煎糕点的香味......在空气中肆溢着,引诱着孩子们的味觉。但这都有着一样的规矩,就是过年才能吃的。这时候对孩子们讲,最多尝一下鲜,是绝难大饱口福的。当然,这时候调皮一点的孩子也会乘大人不注意,偷偷地把一个还滚烫的馍藏在怀里,跑出来给大家分着吃,尽管这是少之又少的,但孩子们是绝不会独享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让孩子们更感兴趣的要数磨制豆腐了,因为这一般不是一家一户所能独立完成的工程,需邻里几家在一起合作完成,所以村子里的大锅大灶周围就更热闹起来,也成为孩子们趋之若鹜的的好去处。人们先把晾了一冬的黄豆用碾子碾成瓣,泡发一天后,和着水灌进由两个大男劳力齐力才能转动的大石磨中,一股股和着生豆香的白浆便顺着大磨盘流下。孩子们对这总是好奇的,总是想凑过去,却被大人们赶来赶去。磨制好的白浆要放进架上烧柴火的大锅进行熬制。熬到一定程度,需要一个光起膀子的大男人,把热腾腾的白浆装进砂布包,再用胳膊在一块顺到锅里的大木板上,使劲地把细腻腻的豆浆挤到锅里,把粗豆渣滤出来。看着那在寒风中光着膀子的大叔,和那顺着木板流淌的洁白豆浆,想起马上就要做好的豆腐,心中分外的幸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多年后,每逢过年,这个画面都会连同那幸福的感觉清晰地在我脑海浮现。沸腾着的白色豆浆把更浓的熟豆香喷涌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小村,和着大人们的说笑,就连他们讲的故事都变得那样的香了起来。熬好的豆浆需要卤水点制,这是个技术难度较高的活,一般需要点两三次,点的早了或晚了、多了或少了都会影响豆腐的成色和数量。为此,这种事情一般要请经验丰富的人来做。在点过两至三次卤水后,乳白的豆浆开始与水分离呈现絮状,且慢慢地聚拢在一起变成豆腐脑。人们会把它捞起到放到衬了纱布的筛子里,蒙上布,再压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干水之后便成为豆腐成品了。这时的豆腐香是远胜于豆香的,浓浓的沁人心脾。吃一口可以浸入腮唇,但也是不可以放开吃的。一般会切成小块,放入盐水中,吃到农历二三月。因为对于这样繁琐而隆重的事,也只有过年时候才有。而对于孩子们来讲,加点醋蒜吃大锅底下烧糊的豆腐锅巴,也是难得的美味,可一慰口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带着对年赶快到来的期盼,在漫长的日子中等待着。但这不是一种煎熬的等待,而是一种幸福的享受。有时甚至希望年慢一点到来,因为害怕年真的到来后又会很快过去的,不如沉浸在这种幸福的等待中更让人高兴兴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赶集市办年货也是人们必不可少的事情。大人们三三两两地约定时间,步行到几十里外的集镇去。对于这种走出大山的事情,我们是最乐意和羡慕的,可常常是会遭到拒绝。因为去的人都怕孩子们走不动路拖累自己。即便去的人回来也不会买太多东西,一来为省钱,能在家里准备的就自备了。二来是路远也拿不了过多的。但是写对联的红纸和年画一定是必不可少的。而我最感兴趣的当数年画了,尤其是那些画满各种故事的年画,总会缠着大人讲给自己听。什么桃园三结义、三打白骨精了,什么姜子牙封神自己无位可封了,梁山伯殉情祝英台了,等等故事都让自己萦在脑海细细回味。自己也知道了孙悟空、关公、张飞、鲁智深、黑旋风等向往的人物,也知道了许仙、白蛇、董永等故事中凄婉得让人心悸的主人公。对这些的痴迷,都超过了对过年的向往,我会一遍遍地看,一次次地问。现在想来这些都成为我启蒙的重要部分,至今仍影响着自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年真的就要到了,大人们该忙碌的重生活也基本做过了,从他们的脸上和身上我们也感受到了一种少见的轻松喜悦。也知道我们孩子即便是再放肆些,他们也不会再像往常那样严厉的训斥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毛笔字写得好的人却又忙了起来,邻里乡亲会拿上自家的红纸去请写春联。而由于对于过年的重视,一家是需要有多幅春联。为此,字写得好的人多会挑灯夜写的。他们对每一幅对联上写什么内容都十分讲究的。哪些贴主房、陪房,哪些贴神位、大院,哪些贴牲畜圈棚,都进行十分用心的斟酌和挑选。而那时我家的对联总是爷爷自己来写,对联上的内容也是爷爷编排的。但因为心里总是害怕爷爷,所以自己宁可跑到别人家里去看写春联,顺便蹭个热闹红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写好的春联是要赶在腊月二十八张贴起来的。而贴春联前,各家各户总会把屋内上下打扫得干干净净,扫除一年的尘土污垢,有心人家还会拿报纸把屋内糊裱个崭新。单就贴春联,这“工程”对我来讲也是相当浩大的。自己会主动拿着春联跟着爷爷去贴,逐个把上一年度已晒的发白的对联撕掉。那时天总是出奇的冷,打好的浆糊会很快冻结,只有快速地粘上去才可。自己的手脸都冻得生疼,但心里却又不敢半点马虎,认为这是事关自家的年能否过好的一件大事,是应该用一种庄重的心去对待的。每幅都要贴的牢固,而且上下联是不应该贴反的,否则会招人笑话。除了每个户门的春联,其它地方也是必须认真贴好的。院子里要张贴“春光满院”,牲畜圈栏是“牛羊满圈”,大树也要贴上“树木茂盛”等。就连家里衣柜上也会贴上“金银满箱”,粮柜上会贴上“米面满柜”内容。最为重要的莫过于给神位贴联了,除了贴上神位之外,还要贴上相符的春联内容。天地神位的春联多是“天高悬日月,地厚载山川”和横批为“天高地厚”的内容;灶神爷前多是“二十三日去、初一五更来”或“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等,横批一般为“一家之主”。爷爷一边贴春联,还会一边给我讲春联的内容和讲究,总能让我收获满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贴满春联的屋内和庭院,加上家里更换的新年画,不仅让人耳目一新,而且形成以红色为主色调的氛围,让过年的热度高了起来,也把孩子们的热情燃的更高了。孩子们成群结对地挨家挨户串起们来,看谁家的氛围最喜庆。其间,自己最会对谁家的年画故事做更大关注。同时,也会操心起自己家门口的对联不要被顽皮的孩子给撕坏,便自觉担负起看家护院的职责来,这个职责一般会自觉到元宵节以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村里一年都难以闻到的肉味和酒味,从每家每户的灶房连绵地飘出。吃肉喝酒也成为人们最大的奢侈和享受,也是劳碌了一年的村民们对自己最大的犒赏。人们会提前预定好要多少猪肉,然后由一户或几户杀头猪,各家去按自己预定的买肉。大多人家买的并不多,除用来包饺子外,会提前炖好,用于过年时招待亲戚,而自己家里是很少舍得吃的。我们孩子对于这些是很清楚的,所以也就很少有大口吃顿肉的奢望。能让大人们挑一块炖好的肉尝一口就已是天大的幸事了。同样大人们也是很节制的,打回的酒多是打开盖子过瘾的闻几下,啧着嘴再盖好,嘴里喃喃地说,等到大年初一时好好地整几口,脸上流露着不言而喻的幸福感。这种对幸福的渴望和对幸福的节制,一直深深地影响着我,让自己较早地知道对幸福的期待或期待本身就是一种幸福,而对欲望和幸福的节制,会提升和延长幸福的感受和感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已经有顽皮的孩子在放炮竹了,炸开的硫磺味让所有孩子们坐立不安,想着法子向家里讨要炮竹。家里人是很不愿给的,因为谁家也并不宽裕,买的鞭炮和炮仗是供大年初一时用。但挨不过孩子们纠缠,会从鞭炮上拆几个小炮仗打发孩子们。那时自己还是较好的,父亲会专买一些摔炮和大地开花之类的烟花让我玩,但不到过年时也绝不会放开给自己,只给一小部分玩。可这也是足够让小伙伴们羡慕地追着自己,让摔给他们听。而自己也很是珍惜这些来之不易的东西,不到他们求得不得已是舍不得摔给看的。当然,女孩子们是很少对这些感兴趣的,她们早被不知哪里可能点响的炮声吓得躲到角落里了。那时炮竹很小,胆子大的孩子会拿在手里用香头点燃捻子,等快炸时再投出去,让其在空中炸裂出一股清烟。而胆小的只能将炮放在墙头地下,身子扯得远远的用香头去点捻,甚至几次都难以点燃,惹得同伴们一阵哈哈大笑。还好那时的自己是属于胆子大的,有时还会在他人的怂恿下,撕开炮竹尾端的纸,用指甲掐住,让其在指尖炸开。虽手指尖已震的生疼和乌黑,但自己还是勇敢地喊,还可以再来。看到同伴们敬佩的神情,一些不服输的孩子们会纷纷效仿,而这些孩子们便会认为是勇敢者的化身。但也只有这些孩子才知道,这种别人眼里的勇敢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不能于人言的。</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