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溇记忆之曾经的冬

子衿

<p class="ql-block">说起来,一年四季,春天和秋天的气候最是宜人,景色也是最有看头的。夏的炎热,冬的寒冷,总是令人畏惧的,尤其在没有电扇空调的年代。然而,隔着迢迢岁月,回忆起儿时的时光,有着最深印象最多快乐的,却大多是在夏天和冬天。</p><p class="ql-block">那个时候的冬天真冷。</p><p class="ql-block">去小学读书要过一条河,河道窄,连续的冷空气,河里的冰连日不化,越结越厚,终于,过河不用桥了,可以直接在冰面上走。放学后,河面上煞是热闹,几个村的孩子把游乐场搬到冰面上来了,甚至有男生把脚炉也搬来了,一屁股坐在脚炉上,用脚蹬着溜起冰来了。 </p><p class="ql-block">这个时候,若是有船出行,除了摇橹的,船头得站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抡着胳膊粗的树棍,破冰开路。往往一棍子下去,只溅起一些冰粒,冰上开出一朵白花,不见裂缝。连着砸,才好不容易砸开一点冰面,艰难前进。</p><p class="ql-block">屋后有一个河浜,河面比较宽,冰结得不够厚。 洗菜时,敲开一块冰面,洗完菜,顺手带上一大块冰块。回到家里,找一根麦秆,对着冰块的中间使劲吹气。不一会,冰块上吹出一个圆溜溜的小孔,用稻草往小孔里一穿,就可以拎着冰块出门晃悠了。太阳下,那冰块晶莹剔透,有时忍不住诱惑,就嘎嘣咬上一口,冰凉冰凉的。大多时候,冰块在晃悠晃悠中不知不觉融化了,手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根柴草。</p><p class="ql-block">那个时候的冬天总是有雪。那雪真大。现在想起来,还是白茫茫的一片。那些麦地菜地全都铺上了厚厚的白棉被。中学时,上学常赶早,六点多,村庄还未醒来,乡村一片寂静,茫茫天地间,只有一个身影,在厚厚的雪地上踩下第一行脚印。雪真白。雪后的清晨,晨光似乎格外亮眼。听着轻微的咯吱声,看雪地上踩出一个个脚印,心里有着一丝小小的雀跃。这个时候,天地似乎只是我一个人的。</p><p class="ql-block">老话说,落雪换好天。雪后大多是晴天。融雪的日子比下雪更冷。屋顶上的雪化了沿着瓦楞滴下来,在屋檐结成了一个个冰凌,一根根圆锥形的冰凌沿着屋檐整整齐齐挂成一排,颇有气势。有时会去敲下一根,拿在手里玩,圆润冰凉。</p><p class="ql-block">雪后也玩滚雪球堆雪人打雪仗,印象最深的还是雪地里捕鸟。屋前是一片麦地。下雪后,堂哥几个去麦地里扫出一块空地,铺上干柴草,撒上一些谷子,再盖上一个竹筛子,筛子靠屋子一侧用一根短木棍撑起,木棍上系一根长长的稻草绳,绳子直拉到堂屋里。准备工作就绪,堂哥他们就回到屋子里,眼睛盯着远处的动静。不久,就有几只觅食的麻雀一蹦一跳地进入“埋伏圈”,这时,堂哥赶紧拉绳子,支撑的木棍倒地,筛子一下子就罩了下来。运气好,筛子里会罩住一只两只小麻雀。运气不好,筛子倒的方向不对,麻雀就逃走了。还有时,去捉被罩住的麻雀,居然被它们逃脱飞走了。重新支起筛子回到屋里,那个懊恼啊。就这样,忙活半天,往往收获并不大,却依然乐此不疲。后来,读鲁迅的文章,读到闰土讲述雪地捕鸟的情景时,不由会心地笑了。</p><p class="ql-block">冬天冷,家家户户生脚炉。脚炉是铜铸的,盖子上有许多孔,有拎手。烧饭时,先在脚炉里放入一点冷灰做底,再放入砻糠,最后在上面盖上一层热的柴草灰。脚炉可以烘手烘脚烘衣服,最喜欢的还是用脚炉爆蚕豆。冬天,家里一般都有一些发好芽的蚕豆。晴好的日子,搬着凳子坐在太阳底下,几个人围着一个脚炉,掀掉脚炉的盖子,把蚕豆一颗一颗塞入热灰里。过一段时间,听到“噗噗”的声音,一颗颗豆子从灰里爆出来,有的甚至窜得老高。这时豆子熟了,壳也爆开了。几个人小心地把蚕豆拣出来,放在拎手的横档里,继续在灰里埋入生蚕豆。在又一轮的等待中,开始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真香!太阳在移动,我们的凳子也追着太阳移动,直到完全晒不到太阳了,才意犹未尽地收工回家。</p><p class="ql-block">冬天是农闲季节,但也有活干。男人们挖沟修渠。没有压路机,那些男人们,几个人一组,一起抬着一块沉重的磨盘,一起一落夯实路基,嘿哟嘿哟的劳动号子整齐划一,铿锵有力。女人们,到麦地里去敲麦,一来把挖沟挖起来的泥块敲碎,二来把麦苗敲弯腰。也跟着大人去踩过麦苗,穿着跑鞋,两手交叉插在袖笼里,和好多人一起排着队踩麦苗。脸上冰冰冷,脚底热乎乎。田里都是女人们的声音,很热闹。那时候想,这样踩,不把麦苗给踩死了?可是第二年麦地里一片绿油油的。其中原因,让年幼的我充满了好奇。</p><p class="ql-block">时代的发展,城市的变迁,我的小河,我的麦地,我的白雪,已永不再来。我只能隔着岁月的河流努力地回望着。</p><p class="ql-block"> 子衿于2014.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