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残秋“拽毛”记

繆新亚

图文/缪新亚 上月月底，沪上疫情再现，“非必要不出沪”，是防疫底线，必须遵守，死宅家中，心不甘，情不愿；错过秋冬之交的美景，恐怕又要等待一年！等待就等于煎熬，老年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但老人最怕的是煎熬。不觉想到了宋代诗人叶梦得在《水调歌头·秋色渐将晚》一词中的句子：“坐看流年轻度，拚却鬓双华。”的感觉。难道就这样白白地看着年华轻易逝去，就让秋天倏然而逝吗？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悲观，自然而然，很快在“户”与“沪”找到了平衡点，但是生活就像巧克力，有苦，也有甜。生活不如意十有八九——这话灵验，预订到崇明农家乐，电视里发出了寒潮预告，尽管如此，还得要去，预订了怎么好退！到了崇明堡镇北堡边缘，尽是成片普通农舍，没有景色不说，天又下起雨来了，罢，罢，罢；不说也罢！ 　（以上照片摄于崇明农家乐）寒风凛冽，淫雨霏霏，天天“窝”在农家小院，聊天喝茶，烦了，腻了。一日醒来，忽见一缕光亮，穿过窗帘缝隙，让我目眩——好天气!一个激灵，从床上跃起，穿衣，出门，手机随身，空气清列，冬阳清亮。身处农家院落，似乎无景可拍，但想到：摄影是光影的艺术。于是走出院子，不觉随手“咔嚓”起来，意想不到的光影效果出现了，自感不错，发了出去，老友纷纷点赞，不觉窃喜。世上没有不美的风景，只有不美的眼睛——此言得之！ 返城后，日日好天气，却因为琐事缠身，足仍然出不了“户”，天天困于家中，电视里不断传来：“申城迎来最美季节”的消息，手机上不断收到美照大片，心中奇痒难耐。几日后，又是降温，一场小雨，不请自来，凋零了秋景！终于有了“出户”的机会——到瑞金分院配药，来去匆匆，途径延中绿地，喜出望外，看到有限的几棵枫树、银杏、水杉，似乎用各自的颜色，装点着凋零的秋色，延中绿地，排场太小，至多说，我看到了秋天尾巴上的几根“毛”。一阵“咔嚓”，心满意得而归。 照片发出，赞声不断，却心中还是堆满遗憾：这算什么！——无奈只是斑斓秋色的片鳞只爪。返城后，青浦有朋友告知，青西郊野公园秋色宜人，相约一游，友人戏谑：再给你一次揪住秋天尾巴的机会！时间定在12月15日。 　　（以上照片摄于延中绿地） 眼看到了那天，网上传来了消息：青西郊野公园，人满为患，客多桥塌，须限流进入，还得预约。“青西”不去了，临时决定改游松江广富林，论秋色，广富林怎比得上“青西”——心情一下子“灰”了起来。谁知出发时，天空比心情“灰”得更快，天上飘起了小雨，还有点霾！在如此光影之下，还谈什么斑斓秋色？秋色的“尾巴”恁这般狡猾难缠！ 天地违和，何谈美丽秋色，不觉心头一颤，忧伤立刻像落叶一般铺满心情！更没想到广富林，是以如此颓零萧瑟的容姿迎接我：秃顶枝头上，残叶在寒风中抖瑟，黄的，红的，褐的，彩的…连鸟儿也飞去了！ 弯腰拾起一片落叶，端详着，不禁想追溯它年轻时的模样。它一定青翠嫩绿，一定脉络分明，但纵使它具有惊世骇俗的生命华彩，也不能背离自然的规律。在云卷云舒，潮涨潮落之间，它柔软的叶片不知不觉中变得干枯，叶面上的抹抹橘黄是风雨拂过留下的烙印。 抬头望天，灰霾丝雨；低头看地，满是枯叶，不觉意兴阑珊，回头却看同行的老友，兴致勃勃，高扫低拍，仰俯“咔嚓”，嘴里还不断嘀咕：“好，好，我抓住了秋天的尾巴！”“那算什么尾巴，至多只是尾巴上的几根毛而已！”我笑着调侃。老友较真了：“兄弟，“几根毛”不就构成了秋天残缺的尾巴吗？残秋也是秋啊！”好一个“残秋也是秋”——醍醐灌顶，让我豁然开朗，思维一下子定格在“残缺之美”四个字上。终究让我想起《墨子》的“甘瓜苦蒂，天下物无全美。”的名句来了！不完整是世之常态，且让我淡然品味这幽寂萧瑟的残秋之美好了。 花谢叶黄，感觉遍地苍痍也同样具有生命力——我看到了枯萎之美，悲凉之美，残缺之美！我仿佛听到了叶柄离开枝干的声音，轰然，且悲壮！不觉来劲，有了动力，端起手机，上下俯仰，一阵狂拍。因为叶落景稀，更须用眼睛大幅度寻觅，将镜头大尺度调整；也因为年老体衰，俄顷，便腰酸背痛，气喘吁吁了。环顾四周，发现都是如我这般的老年朋友，也都是如我这般使劲用力。 （以上照片摄于松江广富林）顺着这个思路，在以后的几天里，我在自家阳台，在杨浦滨江又陆续“拽”到了残秋尾巴上的几根“毛”，只要用力去“拽”，即使是残秋，秋尾之“毛”还是可以“拽”到几根的！ （以上照片摄于自家阳台） 　　（以下照片摄于杨浦滨江）残秋，是金秋之末；老年，是人生之尾，二者皆为稀缺，而且瞬息即逝：因为稀缺，所以珍贵！因为珍贵，且行将逝去，当须倍加用力，使劲揪住年岁和人生的“尾巴”——哪怕只拽到几根“毛”也好！只是用人生残余的时光去拽即将退场的秋色须用大力——有点累，但很开心！手机中的照片，记录着世上的光影变幻，虚虚实实，也记录着人生残年里在残秋中的“拽毛”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