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悟”

三虎

【陈说非语226】

       ——郑总的“华严菩萨”群里，常有人讲经说悟。佛之悟我是参不懂道不明的，倒是觉得“悟”这个字很有意思的，便试着从文字的角度去探讨一下“悟”。可惜诠才末学，难免肤浅。

　　“悟”这个字，在佛教里用得最多，也用得很玄。佛家人常以悟作为自己修行的目标。禅宗惠能与神秀的“顿悟”、“渐悟”之辩更将“悟”推向一个高峰，并深深的影响后来者。

“悟”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或什么感受，除了“悟者”本身，可能谁也说不清楚，这或许是早期佛学“以心传心、不立文字”的原因～因为语言都讲不清，更别说文字了。正因为“悟”的不可言性，悟变得神秘莫测，并被赋予一种超然的境界，开悟者即高僧或高人。现实中，要是谁说自己开悟了，即说自己是高人，那么，除非自己确实修为了得，不然可能会被当“神经病”。可见“悟”是一种不容易达到的境界。如果从这方面去看，那么谈“悟”似乎太天真或太狂妄了。

事实上，悟是否那么玄妙高深，不得而知，知也讲不清楚，我们讨论它，并不等于自己必须是悟者。就像梦，飘忽不定，飘渺虚幻，时间可以逆转，空间可以跨越，现实是做不到的，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产生的，但我们依然可以谈论它，还可以做、还会做一样。甚至还有人认为梦才是真的，现实世界只是梦的投影。

　　悟在梵文中不知道对应什么字，表达什么意思。汉字的悟却很有意思。

《说文解字》：“悟，觉也。”“悟”从心，从吾，即悟是靠自己的本心去认识、体味、开觉。如果从造字法去看，悟是一个形声字，心表意，吾表声。但悟中之吾应该不仅表声，还表意，即我，否则，悟就显得苍白无根。吾为我，说明悟这种东西，就像吃喝拉撒睡一样得靠自己，别人是无法代劳的。

心是悟的根本。 而“心”是一个物像一体，形神兼容的字。 “心”在五脏六腑（心、脾、肺、肾、肝等）中“心”是唯一没有月字的，“月”即肉，心没有月，即心不等于组织器官的心脏。可能老祖宗在造字时就给“心”赋予了特别的意涵，它除了具有解剖意义的心脏，还含有精神意义的“心器”，包括思考、良知等。如心思是思考，心肠是良知，心仪是爱情，热心是态度，知心是关系，等等，可见，“心”在心脏之外还有广泛的外延、丰富的涵义，这些涵义很多时候都不是指心脏，而是精神层面的。

　　“心吾”，即用心审视自己。反过来“吾心”，即自己看待本心。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

用心审视自己，一是内视，即对自己的良知、道德、意志等的审视，这等于佛教的观自在，儒家的内省，道家的内视，道家的内视甚至还称可以看到自己的内脏。二是外视，即对自己声誉、地位、金钱、权力等的看法。可见，悟就是对自己里里外外的审视，即看清楚自己，用苏格拉底说法：未经省察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不仅佛家追求“悟”，道家、儒家～特别是王阳明的心学～都讲求“悟”或“悟道”，“悟”被很多学派当作修行、修炼的目标，要达成自我开觉的目标有个共同的认识路劲～自我审视的智慧。

自己审视心，就是追本溯源，了解心为何物，从哪来，到哪去，我怎么有良知、道德、意志，名声、地位、金钱是什么？延伸出去就是世界是什么？人生该如何？这是一个基本的哲学问题，涉及人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构建。

　　从汉字的构造，可以帮我们理解“悟”是一种自我觉醒的智慧，本质就是一种世界观和人生观，开悟就是树立“正确”（所谓正确就是符合各家主张的观点）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佛的说法是“缘起性空”看空这一切，连构成世界的四大元素地、水、火、风都是虚空，也即四大皆空。其它的就更不用说了，一切都是缘起即有，缘灭即无的因果轮回。所以，要去“我”“法”二执。不要被内在的良知、道德羁绊，也不要被外部的功名、利禄迷惑，才能找到真如，达到一个新的境界～涅槃。儒家的悟大概是：奉天法古，内圣外王，执两用中，知行合一，核心是“爱仁”，像夫子：“里仁为美。”朱熹：“为仁由已，欲之则至，何远之有？”道家的悟是顺应自然，无为而治，善柔善下善静不争。法家强调服从，讲究规则，一切服从有利于帝王的规则就是了，并不需要、也没有什么可以悟。倒是法家的主张者像商鞅、韩非等，他们悟出一个道理：朕即国家，帝王与人民是对立关系，民弱则国强，民穷则国富。所以，治国即驭民。墨、兵、阴阳、纵横等也基本没有悟的说法，有的只是对“术”与“势”的理解和应用。可见，悟并不都有，有也有不同的涵义和要求。实质是一种人生智慧。说白点就是“如何确立“正确”的世界观，活得明白洒脱”。活得明白洒脱大概就是悟了。当然，活得明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些人从来都不明白，一些人一生都在追求明白，一些人因为明白而痛苦。

　　佛之悟教人去执，进而普渡众生，儒之悟教人爱仁，进而齐家治国平天下，道之悟教人自然，“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不管那种悟都需要建立在修为的基础上，这是一种美好的愿景，至少也是个人的自我修养和自我完善。但现实却是 “天下熙熙皆为名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人皆为名利奔波，修为成了稀有物，谈悟实在太奢侈了。很多人不屑修为，却把世故狡诈、投机取巧当成悟。所以，成功学、厚黑学、鸡汤学横行。最有意思的是有些人把没有思考的服从、听命、接受当作觉悟。唯唯诺诺、口号响亮就是觉悟高，而独立的人格、自由之思想简直是犯罪。于是，奴才便成了最高觉悟者，马屁学便是权威的修身学。以致在悟的道路上挤满了骗子和傻子。

修为也罢，功利也罢，能有多少大彻大悟者？对于芸芸众生来说，明白自己是吃草挤奶的命，多用心照看一下自己，存点良知，有点自知，半为修为，半为生活，也就无愧于本心了。至于悟或不悟又何必强求呢。

三虎 2021～11.29战训闲着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