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回乡琐记之三十五)

伊人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奶奶经常看着煤油灯的光亮萎缩的时候,便说一声“睡吧”,而后将灯一口气吹灭。油尽灯灭经常让人想到死亡,爷爷没有神智三个月后,突然就走了,二爷爷给爷爷穿寿衣的时候,长长叹了口气说:哥,你这苦日子终于熬完了。言语中没有悲伤,更多的似乎只让人感到一种解脱。佛说:人生来就是为了受罪的,所以要度人脱离苦海。熬始终贯穿在生命的全过程中,每个人都在熬着属于自己的那些日子。我从孩提到如今老迈,一直都为睡觉挣扎着,一直都希望着能像别人那样香甜地睡个好觉。长夜难眠,我大睁着眼熬着每一个漫长的夜晚,春熬到夏,夏熬到冬。熬的眼睛干涩,形容枯槁,就象一株干柴,挣扎在生命的风雨飘摇中,或许在某个夜晚的熬制过程中突然就油尽灯灭了。其实每个人的生命大抵都如此,无论你如何挣扎,以一种什么心态去生活去存活着,都逃不脱熬的范畴和本质。一个熬字,下边是水也是火,每个人都被架在水深火热中熬制着。</p><p class="ql-block"> 每个夜晚,无论情绪好坏,我都会这样想着,神情木纳或者沉静如水,都只是那样一副懵逼的样子。任回忆的河流缓缓地不带任何涟漪地流淌着,夜色一点点地被熬稠再熬淡,直到第二天曙光初现的时候,又是一天过去,生命又翻过去一页。回老家四个月后,刚回来的那点热忱烟消云散之后,日子也就归于平静,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不思不想,不受外界的影响,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日子没有任何标记地过去了,留在身后的只是一片浑浑噩噩的暗淡。年轻时候,一直寻找着生命的意义。读书思想,似乎越找寻越糊涂。直到最近几年、最近几个月、最近几天,才似乎渐渐地明白过来。生命有意义吗?如果有大抵就是一个熬字。上至达官过人下到黎民百姓,都逃不出熬的范畴。担心第二天无米下炊的穷人和担心东窗事发被谁约谈的位高权重的人,都在熬着夜,熬着属于自己的生命的长度,苦辣酸甜唯有自知。佛家讲的众生平等,在这个层面上似乎也说的通,无论是谁,熬到油尽灯灭的那一刻,生命的意义也就归零,墓碑上撰写的任何文字在后人眼里,那就是一个屁,甚至连屁都不是。</p><p class="ql-block"> 我开始拒绝和任何人来往,无论故旧还是亲戚,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人们不遗余力地追逐着名利的时候,任何头衔都只是外包装,当你被看做无利可图的那类人的时候,你身上的标签只有两个字“废人”,人们投向你的目光是鄙夷不屑,最温情的大约也只是同情而已。人们会说你如果这样你如果那样就会比现在混的更好,那只是说明他们曾经对你有过希冀,而后失望了。一切的一切都与你的本质无关,都与生命的意义无关。无论你怎么活,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对你对别人都是一样的。正如墓碑如何撰写,都只是后代自己的事情,都与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一样。后人的评说不尽相同,怎么评说也都是一个屁,甚至连屁都不如。人死如灯灭似乎倒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在这个真理面前,似乎真正体现了众生平等。</p><p class="ql-block"> 我曾经在朋友圈痛苦万分地写到:不是我想着熬夜,是夜他妈的在熬我呢!来围观的人最好的评说就是一个偷笑的表情,大部分的人都无视。因为我说的只是一句废话,一句正确的废话也是废话。所谓的心灵鸡汤,都是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说废话而已。这个时代唯一不缺的就是废话,就是说废话的废人。</p><p class="ql-block"> 长夜漫漫,长夜难眠。突然耳畔想起《长长的路慢慢走》的旋律来,我特别喜欢这首歌的韵律,尽管它讲的只是爱情,只是一首情歌,我却将它演绎成生命的意义,演绎成生命之歌。人活在世,无论你以那种形式活着,都不正象歌词里写的那样“长长的路慢慢熬”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