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看 病</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 (短小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秋收之后，小港村史大爷的脸上常常挂着丰收的微笑，″今年棒子上场晒一两个太阳就能卖一块多一斤，我那十亩棒子就卖了万把块，破天荒。″他与邻居拉家常总流露出内心的满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然，脸上更挂不住喜悦的是史大妈，她整天笑嘻嘻的。有钱了。她首先想到和他风雨同舟四十年的男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花白的鬓发，古铜色的脸皮，额角的皱纹像刀刻一般，一双粗糙的大手，每次干农活回家，他总喊右腿脚脖连接小腿的关节疼痛。她早就想为他看病了，" 老头子，加上前几年积攒的，咱足足有两万，是时候去看看你的腿病了，往后地里的农活还靠着你呢 。″ 看着老伴执着的样子，史大爷想想自己的腿病，每次干农活要是超过一两个小时，右脚脖关节就会隐隐疼痛，时间越长疼得越凶，总要咬着牙忍着痛坚持站着干活，于是点头答应：“听你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丰收了，史大妈常常多做几个下酒菜，和老头子喜庆丰收，共同期盼早日驱除病魔，说好等地里的农活一忙完就进城看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天，史大爷乘早班公交去县城看病，到医院门诊楼前，见有十几个看病的在排队，他便接在队尾。进入门诊大厅的掛号卡口守着两个四五十岁的男保安，那个大个子男保安不停地吆喝：″ 大家把苏康码、行程码打开 。″ 眼见前面几个挂号的拿出手机摆弄几下都进去了。轮到他了，他也掏出了手机，谁知那个大个子保安却伸手拦下了他，“你这是老年机，没有苏康码、行程码，你需要先做核酸检查，没问题才能来挂号看病 。″史大爷象被当头一棒，蒙圈了，“妈的，人老了看病也这么难，不让看爷爷不看了。″ 他满脸懊伤地乘上了返家的公交车。</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几天后，史大爷拗不过老伴的叨叨，老俩口花了一百多元，双双做了核酸，为看病做好了准备。这次，史大妈反对去县城看病， 说省城医疗条件好，专家水平高，老俩口乘坐长途客车来到了省城，找了一家靠近大医院的私人小旅馆，讨价还价后，双人单间每晚租金200元，这算最便宜的了。</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晚上，史大妈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少时夫妻老来伴，老头子是晚年的依靠，不管花多少，都得治好老头子的腿病 。″ 想到治好老伴腿病这一天快到了，她美滋滋地进入了梦乡。</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小旅馆等了两天，史大妈终于为老头子掛到了顶级外科专家号，掏出200元挂号费的瞬间，她竟毫不迟疑， 他相信大医院的高级专家一定能治好他老头子的腿病，可站在一旁的史大爷却一脸狐疑：“病还没看就先掏200块，什么专家这么贵 ？″ 疼钱归疼钱，接下来的几天，他俩每天都掛一个专家号，每天都要首付200元，才能与专家见面，每天都要乖乖地听从专家的安排，做核酸、拍CT、做核磁、抽血……查完这项查那项，完了专家给出了诊断结论：①右脚脚面连接小腿的关节未发现病变。②右肝4X5钙化灶。③建议转内科专家会诊，确诊右肝钙化灶是否肿瘤。天啊，还得转内科专家会诊，每天吃饭、住宿、挂号、检查，花钱像流水一样，史大爷真有点扛不住了，“妈的，这钱花不起，干脆早点回家算了。″ 史大妈生气了，她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半途而废：“那不行，五六千都花了，再说刚有点眉目，怎么能放弃呢？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治好你的腿病 。″ 她手里提着一个装着那些片子和那些检查单的塑料袋，一门心思找内科专家替老头子看病。</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内科专家仔细地看了史大爷的核磁片子，怀疑他右肝硬块是恶性的， 让他先缴一万元住院治疗。一天、两天……半个月过去了，每天吊水4瓶，他的手面都被吊肿了，时不时还来个复查，住院费花得差不多了，史大妈开始着急了，她找到内科主任，“主任，老头子的病是个什么情况″？这个四十多岁穿白大褂男医不紧不慢地说：“他那病没大碍，经住院复查，基本排除了右肝肿瘤。；他右腿不能长时间站立是慢性病，年纪大了，这种病没有什么好办法根除，平时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专家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泼得她浑身冰凉，她一动不动地楞着，心里嗔怪道：″这算啥专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农忙季节怎好不劳累？"他隐隐觉得为老头子治好腿病的美好愿景象气泡一样破灭了，她想早点离开这个每天都流出她血汗钱的鬼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俩口带着失望和沮丧回到家里，桌子上放着一张张看病的票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苦积攒的两万元就这样打了水漂。史大爷低着头，面 无表情，默默地坐在板凳上，点燃一支烟，″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的，缺德啊，一辈子苦这点钱，就这样没了。″他愤愤地捺熄了手中的烟头，又点燃了一支。史大妈看出老头子在疼钱，他那颗心病了，承受着莫大的煎熬，需要心理治疗。 她便走上前安慰他，″老头子，别糟蹋身子，就当花钱消灾，我弄两菜给你解解愁。″ 她深知，夫妻俩风风雨雨几十年，相濡以沫，恩爱有加，关键时刻她不能掉链子，她要用她的爱化解他心中的悲凉。 很快，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碗大菜烧粉丝，一瓶烈度洋河酒， 一只倒酒的小碗摆上了饭桌。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史大爷倒满一碗酒，"咕叽″一大口，自言自语，“妈的，病没看着，钱没了，真晦气。″他感觉内心憋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认为自己在医患交易中吃了大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被医院的专家日弄了，他想用酒精来麻醉自己，忘掉所有的憋屈和痛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又一次端起酒碗，“咕噜咕噜″喝个净光，然后"呜呜″地哽咽。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她第一次看见她的男人竟哭得如此的伤心，两行老泪在脸颊上肆意流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史大妈怕老头子喝多了出事，上月，村里老王头就因心里苦闷，酒喝多了，引发了脑溢血，差点丢了老命。他赶紧藏好剩下的半瓶酒，坐到老头子的身边，“老头子，你别这样，我害怕。″她搂住他，也"呜呜"地哭了，顷刻，屋内的空气沉闷起来，笼罩着一股浓浓的悲伤，令人窒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俩口看病的梦想破灭了，他们似乎真切的感到金钱的至尚与自身的卑微，似乎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似乎像他们这样的小人物，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病魔无尽的苦痛折磨，他们唯一能做的是相互搀抉、走好夕阳下的风雨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