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

何太贵

<p class="ql-block">冷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年冬天仿佛雨特别多,也许去年我没有注意到;不过,想来去年,以及以前,似乎冬天没有这么多雨。</p><p class="ql-block">小雪那天应了景,簌簌落了满天雪粒,不论清晨还是黄昏都迷了你的眼,像针尖密密地戳着你的脸。后来那雪粒就化成了雨,由簌簌变成淅淅,湿了天湿了地,天淡白地灰黑。</p><p class="ql-block">雪停了,不再下,这南高原冬天的特色便厚厚地糊上来。我们不兴贴窗花,可是就贴上那干冷,贴在窗棂上,贴在黑色的金属上,贴在每个人的背脊上。有几个清晨,天还没有亮,——即使亮了也是灰灰的;似乎有雨,淅淅沥沥,可是我不相信。你什么时候在南高原听过冬雨呢?7点钟下楼出门,小院的地面湿湿,却并不汪着水,也许昨夜又有小雪来过了?直到今天清晨,我在6点钟的窗内听到了“淅淅沥沥”,有轻有重有缓有急,不如春雨不似秋雨。那是冬雨特有的节奏与韵律。我始相信,这是冬雨。那一刻,不知为什么,想起了芙蓉楼下的江水,寒雨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独。那冷雨落在江水里,当更寒凉。</p><p class="ql-block">一路上慢慢走,看仍然黯淡的街道延伸到不远,便隐约在朦胧里。那朦胧不是秋凉的雾,是沉沉的暗,是淀淀的深,模糊着房屋建筑、混融着街边行道树。行道树是梧桐和广玉兰。我似乎只注意到梧桐。那种树学名叫“二球悬铃木”,现在失了夏日的浓荫,大片大片的叶也不再大片,想精精儿和妙手空空儿早已不在上面,楚河已淹没了汉界。那是一种灰色的暗绿,一种泛白的淡黄,湿漉漉的反射着灯光,像遥远的传说。传说不是传奇。</p><p class="ql-block">走过钻石广场,我又看见了夏日看见过的景象,街边服装店的屋檐下蓄着水。我看见水中的冬天,清寒。那屋檐不是童年记忆中瓦房的屋檐,那屋檐下也不是三十年前的青色础石,而是水泥汀。水中有轻轻晃动的影,行人匆匆趟过,有年轻的少年,有啜着豆浆的女子,都裹在厚厚的衣裳里。早起的清洁工人已收拾了几堆落叶,落叶有大有小,都呈淡淡的黄绿色,湿湿地粘在一起。有一堆仍在收拾中,长长的竹扫帚滞重地“刷——刷——”着。</p><p class="ql-block">大市场侧面那条街的“馍馍哥”包子店,袖珍的木屉上冒着袅袅热气。那句熟悉的诗冒了出来,“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这冬日雨后的清晨,街上行人只三两,还都撑着伞。那家婚庆用品店开得好早啊,红色的各种糖果和其他物品都泛着暖。</p>

<p class="ql-block">转过人行门口那个浓荫里的大弯,地上落了好多小小的椭圆叶片,——那是刺槐树叶,也在黄绿之间。叶片的颜色淡淡,地上的湿痕却亮亮。</p><p class="ql-block">走进成园,忽然发现几乎已掉光树叶的红枫细枝上,缀着一颗颗晶亮的水珠。水珠倒悬着,浑融且清明。一颗颗水珠因为重力,已被自身的力量坠成半圆,仿佛是另一种树叶。这真是一种奇特的植物,只在有雨的冬天生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