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送你一个秋天

陈祥福

<p class="ql-block">母亲,我送你一个秋天</p><p class="ql-block">陈祥福</p><p class="ql-block">打渔的场里从来没有一条船,很多人会不信,以为这是谣传。</p><p class="ql-block">我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小山村的名字就叫“打渔场”。 很多外乡人曾来过这里打听船和渔场的故事,最后都是渺不可查,兴趣索然。船在哪里,我和伙伴们钻过村东的芦苇荡,没有发现。芦苇荡很厚很深,里面有没有埋藏着船的故事?啊,等草木灰都挖走了,仍然不见有船。有时我爬上东山之巅,尽情眺望,父亲曾告诉我说,远处飘着云雾的地方就是日照的大海,但是船在哪儿,仍然看不见。</p><p class="ql-block">其实在我的心中,打渔场早就驶来了一条船。上个世纪60年代,这只船从20里外的前街头村驶过礁石突兀的“动静崖”,来到了打渔场。她是谁?她是为谁而来?她又会走到哪里去?岁月如歌,人生如梦,谁也说不清,总也讲不完。直到今年农历的八月初九,这只船行完了她所有的航程后,悄然而寂。从此关于那只船的秘密,永远被定格在了那一天。这只船,就是我们姐弟5人的母亲;这只船,终于在81年之后回到了我姥姥生她时的原点。</p><p class="ql-block">我没有母亲了,没有那只载我们一起远航的船了。只剩归途的我们,凄凄地挖开了早已为她备好的墓穴,让母亲的灵魂停泊在这个宁静的港湾。港湾里柏树那棕红色的根儿纵横交错,绵绵不绝,如锦如缎,那是上苍铺给母亲最美的地毯。港湾里还有30年前早已归航的父亲,娘啊,你这只历经坎坷的船,从此不要再孤单。</p><p class="ql-block">街头人说话婉转,话到结尾时总是会轻轻撩一个弯儿,所以很多人喜欢听街头人说话,那叫一个甜。相对打渔场,街头人在“山东坡”,“山西坡的”就成了街头一带对我们家乡人的代名词和口头禅。解放后,打渔场陆续停泊了十几条来自街头一带的“船”。但是这些船绝对不是用“萝卜”换来的,也不是用“地瓜干”换来的,就是直奔着打渔场来的。因为那时打渔场的山上多草木,能有柴火做饭。平常劳作,只要肯干,就可以多开出一块梯田,每一道梯田,都是船儿们漂泊的水位线。草木和梯田谈不上是当时的择偶标准,但是对父辈们说来,是足可值得炫耀的姻缘。</p><p class="ql-block">这么多船挤在一个山沟里,是个不小的景观。</p><p class="ql-block">打渔场从此成了挤满船儿的场,打渔场真的有船。</p><p class="ql-block">在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中,小船是山村人传遗后代的摇篮。短短的十几年,打渔场从几十口人一下子猛增到近200口人,是多么令人惊叹。小船承载着所有人的幸福和希望,寄托着所有人的梦想和悲欢。几十年过去,船儿们渐渐老了,船上的儿女也渐渐离开了岸。如今,漫山遍野的梯田还在,只是乡愁再也撑不起船儿们起航的那一道道水位线,从疲惫的山脚一直到凌云的山尖,一段段岁月的缆绳抛满了村后家前。 </p><p class="ql-block"> 农历的八月,正是丰收的季节。我们捧用着母亲的骨灰做的“小船”回到了打渔场。沿着小河左岸的公路溯游而上,一路秋虫啾啾,秋花艳艳,秋风飒飒,秋水潺潺。此时,金黄的稻田翻着波浪,碧绿的蔬菜渲染着蔚蓝,到处可见的南瓜满地乱滚,一垛垛的玉米闪耀着醉人的金色光环。</p><p class="ql-block">庄稼丰收了,可母亲却不在了。我心中的那条小船,可否再扬帆?</p><p class="ql-block">装一些时鲜物品和乡愁在那条小船,当真载不动吗?</p><p class="ql-block">母亲,我送你一个秋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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