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的大教诲

李红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可我还是时常想起，其实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和他的小事，却着实令人难忘。

在离我们家不远的小街的丁字路口，有个修鞋的地摊，那是我上下班的必经之处。掌鞋的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吧。像所有同行的装扮一样，不管什么衣着，外面总是罩个黑不粗溜的围裙。

他手艺不错，干活利落，特别是乐天的性格，很讨人喜欢。在我印象中他那不很俊朗的脸上总是满满的笑，那笑自然天成，常常使他的五官格外地生动。他习惯于边干活边与人天南海北的闲聊逗笑，好人缘自然带来了好生意。闲聊中知道他每月大约七百多元的收入，家中有病妻，还有孩子在上学，生活很艰辛。谈到没有工作的病妻，他没有一丝抱怨，也没有无奈和凄苦的情绪，还挺仗义的说：“人家嫁给咱时没病，现在有病你怎能嫌弃人家啊，你说是不，姐”。

他不仅活好、乐天，还为人善良厚道，有些随手可做的小活，从不收钱。他的敬业、乐观、知足、善良，很感染我。我愿意去那修鞋，愿意与他聊天，感觉在精神上特有的轻松。有一次修完鞋，我按价付三元钱，他接过三块硬币，放在手心喜滋滋地掂了掂，自言自语道：“真好，我就喜欢这大硬币”，然后很搞笑地拿起其中的一块冲着阳光，眯着眼仔细瞧，我不知道他是在辨别真伪，还是什么。顺势把手里的另外两块硬币也递给他：“喜欢，就都给你吧”。

他楞了一下，忽然很麻利地把我刚刚穿上的鞋拽了下来，我愣在那里，不知他要搞什么名堂。只见他从一个木头盒子里拿出一个神秘的小包裹，我好奇地看着他一层一层地打开，瞧那架势好像有什么金贵的宝贝要展示。那个宝贝终于露出来，

嗨······我长出一口气，原来是管鞋油。不过细看，我知道那不是一般的鞋油，在大商店美容鞋专柜价钱很贵的。他开始细心的为我这双鞋美容。此时，他专注的表情，他灵活的双手，俨然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一双快淘汰的皮鞋瞬间变得焕然一新，熠熠闪光。他把鞋递给我，用很高的调门骄傲地说：“姐，半年不用打油，脏了，用干布擦擦就行啦。”

那一刻，我不是惊喜，也不是感动，反倒感觉心口堵堵的，是愧疚抑或自责，自己只是一个随意的举动，虽然此举并无施舍的动机，难道在不经意中仍流露出居高临下的姿态？我不确定。而相形之下，他的举动自然、大方、得体，更难能可贵的是真诚。



很多年过去了，我仍时常翻看这段记忆，从中体味做人的道理。在平凡的日子里，我接触到好多这样的小人物，有收废品的、磨刀的、卖菜的、卖水果的、剪头的，他们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从事着被人们不很看重的工作，但他们没有轻看自己，用诚实的劳动为这个城市服务，踏踏实实的赚钱养家糊口；他们没有光鲜的外表，也从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大话，却用炽热的心，坦诚的微笑温暖着身边的人；他们没有可观的收入，却是那样知足、快乐，每天都兴致勃勃。他们从另一个层面教我懂得了，什么是心灵的向善、知足与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