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文学‖ 终归

但愿

<p class="ql-block">人生的终极目标是从认识自我开始的。 一一 题记</p><p class="ql-block"> 文/但愿</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黄海子回来了。准确地说是在某春夏之交的夜晚回到故乡的。那时,天刚擦黑,星星就迫不及待的爬上树梢,月亮露出了它弯弯的皓齿,白银似的倾泻在这片土地上。</p><p class="ql-block">黄海子的故乡在鄂南湘北两省僻壤的小农村,这里没有叫夜生活的东西。此时,乡间的小路上,依稀能听到妇人喊儿回家的声音,屋里的狗也“汪汪,汪汪”地跟相着扯上几句,大意是叫一些好不容易入鸡笼的鸡们,安静,请安静!</p><p class="ql-block">“什么是生活?几人能懂生活?又怎样过完自己有意义的人生呢?”这是黄海子常用的设问句。当然,他也问过别人,包括熟悉与陌生的,人们不是摇头叹笑,就是长篇大论一番,结果都是没有答案的答案。这个年过半百仍在外奔波卅年有余的人,此刻,突然一个人回到了老家,他似用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勇气,为回归作了一番斗争与准备的。他坚信,万法归宗,越简单越好,生活是自己的,与别人无关;所以,这次回家也就没有了往常的跟班与气仗。</p><p class="ql-block">这几年,农村的人居环境陆续有了改观。有:新建的别墅、硬化的路面、太阳能照明路灯、垃圾集中站等。即便这样,夜幕下的花草、虫吟、树木,彼此即喧嚣打闹成一片,也会为了相对和谐而保持一种静态。一路上,行人较少,让回家的感觉有种说不上的美妙。听,晚风在轻漾,吹拂着乡野的每一寸肌肤,它是真诚地爱这里的。下了出租车,黄海子拿下一个加大号的行李箱,付完车资,说罢再见,再走几十米的小路,才能回到自家门口。当然,这段小路上,自己从小到大,走过了无数次。只是,今天突然会挤过来很多话。也都是些说不上舒坦与幸福的话。</p><p class="ql-block">人思考问题的时候,走路是很慢的。所幸一路上没有照到人,不然脑子里思考这么深奥的哲学问题,碰上会扯个没完没了的,指不定今晚还不能好好地睡大觉呢?</p><p class="ql-block">其实,黄海子在外奔波的这些年,也没少落下家里的事项。比如,老屋重建,人情往来,逢节探亲等。说起探亲,除了释放自己身上强烈的乡愁,感知家乡的大小变化外,尤其喜欢与人在喜闻乐见上的交流,自己也会因一些伤感的话题而产生情绪上的波动;再比如,年迈的父母,故人的逝世,城乡的差距,最让人苦恼的还是乡人思考问题与解题的方式上,过于狭隘的利己主义,如鲠在喉,等等。不过,让人欣慰的是有外嫁女及其所生的小孩,给了小村无限的活力与朝气。</p><p class="ql-block">黄海子知道自己生长于斯,孰是孰非,在没有清晰的脉络与办法之前,凡事留待时间的洗礼罢。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想透这叫“乡愁”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这辈子一直和故乡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一端发射到另一端,彼此曾不断地产生过共振。</p><p class="ql-block">不觉间,快到家门口了,脑海里的这些溪流峡谷,又立马藏匿于身体内,再次重归于平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姆妈,开下门,我是老幺。” 黄海子靠近自家一楼的侧房窗户处,朝里面轻声地喊了几下。没多久,屋里就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回音。显然,两位老人还没有睡熟。“老幺,幺儿吗?” 黄海子听到父亲在回话,接着就是母亲被吵醒后的不断叨絮,她在念着自己的小名。</p><p class="ql-block">侧屋的灯被打开了,光线作了好看的射线又被传到室外,紧接着就是一些蹑手蹑脚的声音。然后,堂屋的大门“吱嘎,吱嘎”地发出欢迎的声音。黄海子又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不知道是夜里视线的原故,还是从过年到今不长的时间里,岁月给了两位老人深深的吻痕。他不敢久盯着两位老人看。心里滚起一些酸酸的东西,不过嘴里还是第一时间喊了下:“牙牙,姆妈,我回来啦……”后面的声音几乎弱到自己都听不清。</p><p class="ql-block">老父亲笑得双眼眯成线,与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他开腔说:“桃红与孙伢呢,没有和你一起回来?”</p><p class="ql-block">黄海子此刻心里最不愿别人提及桃红两个字,想起桃红这几年的质变与春花泛滥的杂事,说起来心里就堵的慌。桃红是他的名义上那口子,别人可能不提,自己的父亲肯定会问下儿媳妇罢!他不想让八十几岁的老人还来操心中年人的婚姻与琐事。就算他们以后能知道,但也不是现在。什么事一旦学会了放下,那就不叫事啦。黄海子还是稳下了自己内心的情绪与波澜后,说:“桃红在忙生意,祥仔要上班,就我一个人回来陪你们小住下。” “住”字拉得特别长。弦外之音,大家有时间,以后慢慢聊。</p><p class="ql-block">“哦,哦。好,好。”一生农耕的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由威严变为温顺。难道是英雄的迟暮?还是两代人完成了交接?黄海子还是不大愿接受时间与现实。在他心里,在童年的成长画面里,父亲无疑是影响自己的重要人物。关于他老人家的话题,是说不完的。</p><p class="ql-block">相较于父亲威严的爱,母亲的爱永远是和善与慈祥的。</p><p class="ql-block">母亲自上年纪后,患上了青光眼,看人要走近看,听力也下滑严重,与人沟通成了件麻烦事。声音大了,旁人以为子女说话不孝顺,声音小了,老人耳背又听不到。这人啦,就怕老,人老了,就爱唠叨,一句话一件事也会滚上半天。可黄海子不这样看,他喜欢和母亲每次视频聊天时,母亲贴头晃脑地挤在手机屏幕前,逢人便讲“这是我幺儿”。母亲人老了,老到需要人来关心和照顾她,就像自己小时候需要母爱一样。黄海子暗想,自己应在老人最后的时光里,挤出更多的时间来回馈与报答他们的恩情罢。</p><p class="ql-block">“老幺,肚子饿吗?我煮点面条,屋里还有几个鸡蛋……”这就是母亲,她总是在心里念你、想你,又怕打扰与麻烦你的这个人。</p><p class="ql-block">黄海子见到母亲还要迈步到厨房去准备,赶紧用温暖的双手搭在了母亲的双肩上,双眼擒住着什么物质,再深情地看着母亲,说:“姆妈,牙牙,您两老先回屋休息去!我今天赶车有点累了,想上二楼先洗澡,早点睡觉!明天,我们再好好聊罢!”</p><p class="ql-block">说真的,只有真正回到家里的这一刻起,路途上的各种不适与劳累,才会立马顿消;同时,各种睡意与疲惫也会一股脑地冲上身体。</p><p class="ql-block">黄海子目送父母回侧房后,就哼哼着小调,提着行李箱,噔噔、噔噔上了二楼。</p><p class="ql-block">这正是,千好万好不如自家好。你看,这夜色如梦似积水般清澈透明,蒙蒙的,洒满在乡村,正甜甜地映入到每个农人的酣梦中!</p><p class="ql-block">黄海子在睡前祷告了下。晚安,家乡。晚安,世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凌晨约六点,当楼下鸡鸭和树上的鸟儿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当黎明用它千丝万缕的金线唤醒村庄的时候,当二楼的窗户将外面无限延伸的美景切入室内的时候,黄海子睡醒了。只见他在床上一阵“噢噢,噢噢”的吼叫后,再用脚踢开盖被,接着一个鲤鱼打挺,起早床啦! </p><p class="ql-block">如果把美美地睡个好觉当成一件奢侈品的话,黄海子昨晚可以说说是过足了瘾。他肯定自己晚上没有翻一个身,也没有一句梦呓;至于有没有打鼾,不好说。</p><p class="ql-block">他由衷地发出感慨,人生唯有美好的东西是不能辜负的。黄海子马上就有了今晨的计划与事项--晨跑,他要和自己亲爱的村子先好好拥抱下!只见,他穿起紧身的运动衣,轻跑鞋,出发之前还不忘在镜子前,展示下肌肉与骨骼线,再看下自己中年版海子的样貌。嗯,还是小帅!</p><p class="ql-block">跑下楼,海子见父母早就起床了。母亲正嚷嚷着这些鸡鸭们的不听话,说放去的这些家伙,客人来了,还在禾场上到处拉巴巴——“賴撒”(垃圾很脏的意思)的很;她一边忙着驱赶着这些生灵,一边又忙着打扫场地而不停。在农村,别看这些鸡鸭,可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呢!父亲倒好,一个劲地说:“老婆子,休息下,不用管这些畜生!” 老父亲笑中说话时不时带上点咳嗽声。</p><p class="ql-block">“牙牙,姆妈,我跑步去了,我想到处逛逛……”</p><p class="ql-block">父亲一直看不懂自家这半条泥腿子人的搞法。用农村人的话说,就是庄稼人一天到晚会忙死,哪有这门闲工夫呢?!</p><p class="ql-block">不待父亲一些话插上,黄海子早就已经跑出了老人的视线。</p><p class="ql-block">黄海子其实也没有具体的路线。从屋后起,他一开始都是小慢跑,匀速,调呼吸。跑上村部的大路后,再往四、五两个小组延伸的方向小跑去。一路上,好闻与新鲜的空气在他全身上下萦绕,树木、花草、果蔬、水稻等相继扑到怀里,一阵小鹿乱撞后,又倒回在自己身后开心地对着他微笑。</p><p class="ql-block">一路上,他能明显地感受到晨跑带给人的一些新的感悟与收获。</p><p class="ql-block">话说回来,在农村能放弃睡早觉出来跑步的人,几乎少有。如果有,那也是像海子这样的被人笑称 “半条泥腿子”的人。黄海子能感受到路上一些异样的目光正射向自己。他忖思道,可能是自己的 “奇服怪止”罢。他见一些在田埂上背着铁锨看田的男人,还有在菜园里采摘挂露珠蔬菜的女人,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叉着腰往自己这边瞭望过来。</p><p class="ql-block">“这是哪个?没卵事一大早就起床花跑。”</p><p class="ql-block">“看样子是黄家屋里的老幺哦。”</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在农村,任何一件“闲”事,大家都会找时机嚼上舌头唠嗑下。</p><p class="ql-block">当然,黄海子只能和路上较近的乡亲打下招呼。今天,他是想真正跑下生养自己的小村庄。上点数据,这村子不大,总辖域面积约2.3平方千米,设有5个自然小组,总人口有近千人。海子的家住在3小组,处于村里的中心位置。有一条蜿蜒的公路——北赶堤,亦叫上津湖产业带通村公路。这条新修的公路,依次将鄂南的农居与风貌给串连了起来,然后又将它延伸到更多的村口或小路上。要说这里有什么特色嘛,就是这集自然风光与灵性的物产,什么湖光十色,什么采菊东南下,等等;大自然是万般宠幸在这里生活的人们,从不曾辜负过他们的期待与勤劳过。</p><p class="ql-block">这不,海子跑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折回了离自己最近的村部中心位置。这村部,以前叫综合场,依然还是以前的布局,只是做生意的房子洋气了点,但所售的东西还是地摊般的货色。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蛮适合农村人讲经济实惠的消费观念。这里售卖的东西主要有:烟酒、零食、小百货,以及农资、化肥、电气、五金等,也有特色店铺搭配其间。这里没有一家真正意义上的生意人,一般主家都要兼顾种庄稼与蔬菜的。这里人气最旺的要数小牌场子。这也是大部分农村人最喜欢的精神鸦片与闲话交流的场所。</p><p class="ql-block">海子不屑于这种,甚至看不起有这嗜好与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不过别人的事,自己也管不着。</p> <p class="ql-block">4,</p><p class="ql-block">“海子哥,海子哥……” 身后一连串悦耳的叫声与脚步声,从背后追来。黄海子回头一看,哎哟,是吴慧芳。要说两个人,可是最熟悉的人呀!不管他们到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碰上面,彼此内心还有那么一小阵的发烫与不自然的。这也不是说,他们有过最亲热的过往。</p><p class="ql-block">其实,他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是屋挨屋的邻居。不过,海子要年长慧芳两岁;一个是家里男伢成堆的老幺,一个是家里女伢成堆的幺妹。彼此家里的情况都属于揭不开锅的那种。在记忆的片段中,海子上学稍迟,刚好和慧芳成了同班同学。那时,小学离家也很近,也没有太多的家庭作业,倒是家务和农事活特别多,忙不完。那年代,家家娃娃多,加上小孩的成长,都是散养模式的。所以,小孩们肯定要学着帮大人分担农活的。</p><p class="ql-block">尽管那时农村生活条件比较艰苦,可人心还是很淳朴与善良的。所以,每当念及自己的童年与玩伴,大家都是很快乐的。</p><p class="ql-block">由于数两人相隔最近,关系也最要好。</p><p class="ql-block">在学习上,慧芳则属于上课心不在焉的人,或者根本听不进老师在讲什么;海子则不得不辅导她的家庭作业与担起半个老师的职责来。</p><p class="ql-block">当然,他们两人也会像其他野孩子一样,下水摸鱼、偷瓜摘水果等趣事。海子的歪点子多,常出主意,属于孩子王;慧芳则属于鼻涕虫,喜欢跟班凑热闹型。所以,在乡下,经常有庄稼遭捣蛋鬼而破坏的事情发生,也就有受损失的烈妇 们“骂街”一番的闹剧。那一定是要海子和海子的家人要背黑锅的。</p><p class="ql-block">现在看来,我们也不能将小孩子在成长上常犯的事情,过于紧张与扩大化。毕竟家家情况大抵如此,只有过分与不过分之说。像“海慧”这样的孩子的组合,倒也是乡下一景。</p><p class="ql-block">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他们的友情与日俱增。不过,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男女也会微妙起来。</p><p class="ql-block">海子清晰地记得,在上五年级的某晚上。同样,他还是在帮慧芳补课,他在讲课件上的难点与解题思路;或许,是他越讲越投入,越讲越兴奋,然后忍不住扬起了自己的右手,捏了捏慧芳那光滑又富有弹性的小脸蛋。突然,手感反馈来一股发烫的电流与触感。此时的慧芳,早就心不在焉,芳心暗流,对着眼前的海子哥发呆与出神呢!没曾始料,不觉间,慧芳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事。由于事发突然,慧芳意识到自己的心事被看破了,就涨红了脸,只好赶紧低头收好作业回家去。</p><p class="ql-block">就这样,让成长有了不一样的风景。</p><p class="ql-block">不过,任何时候,海子把慧芳当亲妹妹来看待。可慧芳不是这样理解。</p><p class="ql-block">“海子哥,海子哥……” 慧芳又是一连串亲热的叫声,打断了还在回忆的海子。接着她又说:“我先听村里人说,早上有人跑步,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我就专门在店面口等你跑返回来。还有,你这次回来打算玩多久,今天一定要上我家,我来安置好饭菜!”最后,慧芳双目含情地落在了海子被紧身衣凸显的胯部。唉,海子想,这大妹子的,都年过半百了,依然还是一股让人灼热的电流呀!</p><p class="ql-block">这不是好事,也是件好事。海子心里一直很清楚,自己会怎样处理这件事的,就是决不过界。</p><p class="ql-block">“慧芳妹妹,我这次回家会常住。早上我还想跑完一二组后,再到上津湖泵站上看看,走下环湖,欣赏下风景,再返回家。另外,我这次带了一件礼物给你,到时拿来给你,也会过来看你们的幸福生活!” 海子有意将“你们”一词加重了语气。</p><p class="ql-block">海子知道,即使现在有再多的话聊,但也不是现在,特别自己身穿紧身运动衣呀!这事倒也提醒了自己,以后晨跑,一定要入乡随俗,穿最简单的便服。</p><p class="ql-block">“慧芳,你先回去,我今天一定要跑完我的计划。”海子用不容商量的口气,以及开跑的姿态,挡住了慧芳即将抛来的滔滔不绝的情思与话题。</p><p class="ql-block">其实,海子心里更明白,自己是这里土生的,年青时期就懂得处理这些人生的枝叶,更别说现在的自己啦。</p><p class="ql-block">海子向前起跑的时候,他依然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强烈的东西,被自己狠心地摁在了原地。</p><p class="ql-block">5,</p><p class="ql-block">说起慧芳来,村里人除了说她个性咬卵犟外,无不夸口称赞的多。这慧芳呀,小时候和现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小时候,没有主见。如今,女子十八变,越变越美颜外,还办事特别“撂”(能)干。关于她的美艳,可以用顺口溜为证,“清水出芙蓉,美艳压群芳”,是这十里八方有名的村花。</p><p class="ql-block">也常有不熟悉的人,想因她窈窕的身姿而想入非非或尖酸刻薄的话,那就是自找没趣。她连环妙语的吐词与骂人不带脏字,让人难已招架。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不惹毛她,她还是蛮好相处的一个人,天生有一副好德之心;所以,人们对她那让人难堪的刀子嘴,忽略不计。</p><p class="ql-block">小学读完后,她辍学在家,帮做家务活。而海子呢,尽管家里条件还是没有多大好转,可全家还是咬牙继续支持他上学。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像以前有那么多在一起的时间了。可能是分隔太久,彼此都很挂念对方,都想在第一时间能看到对方。比如周末,海子放学回到村里,慧芳就会叮叮当当地找上门来,扯个没完。她喜欢听海子分享在外的一切喜闻乐见,她更沉迷于闻海子哥身上所散发的那种独特的气味。至于是什么味道,说不清。反正,她从小就喜欢与崇拜这个人,更多时候,她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这份心思与小鹿乱撞。</p><p class="ql-block">唉,这种成长期的烦恼,相信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p><p class="ql-block">随着海子学业的不断拉高,慧芳心里五味杂陈。慧芳很清楚他们是没有未来的,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p><p class="ql-block">转眼,慧芳就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一波又一波的媒婆上门说媒了,介绍的对象有吃国家粮,也有农村的知识青年和小富阶层。反正,各色人等,都被她一一否决。因为别人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而她自己认定的事,态度是很坚决。可这样,时间一长,不利于慧芳及她家的流言蜚语就会四起,有人说她眼睛只知道往天上望—自认为高级货;还有人说,她早就不是什么处女与好货色啦!</p><p class="ql-block">对于一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都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这人呀,最怕别人围绕着说自己的闲话与是非。尤其,慧芳的父母都是老实巴结的人,农村话“一坨子压不出一个屁来”。她不急,她父母亲可急坏了,俗话:女大不中留,越留越成仇。于是父母常背着慧芳和至亲商量这事,有时也暗中接受了部分人家的彩礼,并安排年青人多接触的场合。可被慧芳一一识破后,她就会加倍挖苦与羞辱这些想结交婚事的人;火气蛮大时,她连老父亲也不会放过。</p><p class="ql-block">你说,呛人不?害得这个从来不打儿女的老父亲,气得直冒烟。他指着天,指着地,指着祖宗,指着牲口等一通乱骂,还想动手干点什么呢!唉,她的老母亲心里也不好受,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幺姑儿哟,你长什么大,从来没有让我们费过心,怎么这事你就特“淘力”(不听话)呢?你自己说说,你到底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呢?你说……” </p><p class="ql-block">慧芳即使心再硬,再顽固不化,也有她的软胁。她最怕母亲哭鼻子流眼泪。打小,母亲似她为掌上宝,好吃好喝伺候得,百般疼爱她这个幺女!因此,母女俩感情深得很。如果因这事让母亲流泪,那就是比自己身上流血还痛苦呀!</p><p class="ql-block">那怎样缓解这种痛苦呢?怎样避免或减少给家庭和自己带来的伤害呢?</p><p class="ql-block">此时,她好想有人能帮她,帮她走出这困局。可惜没有?</p><p class="ql-block">这种成长后的痛苦,亲爱的读者应该可以理解。请容许我们的慧芳好好大哭下,发泄下她内心的万般苦愁罢。</p><p class="ql-block">这谁都没有错,要怪就怪老天爷。说到怪老天爷,她还真有这么做。有次,在一个月亮很大很圆的夜晚上,她一个人跑在田野里乱走了一会。累了,她就坐下指着月亮的鼻子,说:“为什么月亮可以照亮人间,它就不能照亮我想要的爱情和我喜欢的人呢?” </p><p class="ql-block">不过,大家也不用过分担心。她哭完,发泄完后,会静静地坐上些时长,人也好像顿悟了些。待擦干眼泪后的她,再低头,再望浩瀚无边际的夜空,她突然发现此刻的月亮竟然朝她挤出了皎洁与诡秘般的笑脸,是那么的美丽与动人。尤其是不远处池塘里的荷花,在晚风的簇拥下,更是那样的楚楚动人,正将这个无处言说愁词的人,吹得舒缓开来!此刻,她内心不由地发出感慨,原来美好的东西它一直就在我们的身边呢,它更不会因我们的心情变化而消失的。没多久,慧芳果也就回家休息了。</p><p class="ql-block">翌日,慧芳将她母亲拉到一边,说:“关于我的婚事,我也不想你们费心了,我已经想好了一个人,是本村四组的王憨儿(本名:王铁生),你们安排一下罢!”</p><p class="ql-block">慧芳说完,将呆若木鸡的母亲留在了身后。</p><p class="ql-block">6, </p><p class="ql-block">当村里传开慧芳主动上门提亲王憨儿婚事的时候,村里的吃瓜群众没少一片沸腾。只有海子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也急得直击自己的脑门。为了这事,他专门找她谈利弊,甚至还写上几页纸,长篇大论一番,叫她放弃气晕了头的馊主意。可对慧芳来说,其它事好说,这门事,她吃了铁秤坨硬了心——决不回头。</p><p class="ql-block">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她们的婚事,从定亲到结婚,几乎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快”。虽然人们常说,别人家的事与我无关。可大家始终无法理解,一个美女嫁给憨巴的真实想法的。正谓: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p><p class="ql-block">要说这个四组的王憨儿,又称憨巴,但并不是说这人属于憨傻之类的。由于湘北鄂南一带的人,平时都较于算计,有占别人“相因”(便宜)的共性;所以,村里看这种特别老实与善良的人的时候,常当成笑话或当傻子一样来利用。事实相反,明白人知道,王憨儿实则是一个百里挑一的大好人呢。</p><p class="ql-block">不信,我们来看。</p><p class="ql-block">有次,王憨儿和队里的人上街,他们来到了两省三地交界的口子镇——焦山河。自古以来,焦山河镇就是湘鄂交界的名镇,它因一条荆南四大运河之一的调弦河而声名远播。这里是集古街、民俗、古玩、文化、红色旅游等于一体的乡镇。如果让他一个人来,别说是购物,恐怕连自己都会走丢。那天,他们用自行车驮了一大堆土特产,准备到菜市换点小钱,贴补下家用。当时,赶集人挺多的,彼此不用多长时间,各自便卖空并换回了些钱。然后,他们就进入了逛街买货的模式。只见,街上琳琅满目的物资和水泄不通的人流,真让他们大开眼界。每个摊位上,围观人数不少,各种讨价与还价声,此起彼伏。其实,王憨巴他自己心里也不知道自己要买点什么,反正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开洋荤。一时这个好看,一时对那个流口水,可自己再墨迹下,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呢!此时,酷暑难耐,只见很多人围在一个四方形的大柜子前,大家争先恐后地购买一些瓶装的冷饮和水果解渴。那时,王憨巴不懂什么叫冷饮,他跟相着脖子仰望了老半天,看别人喝的过瘾,只感觉自己喉结的部位也有异样的东西滚来。见此,店主就过来问,说:“你要点么子?”这个憨巴,当时还在流口水,他不敢要大瓶的黑色液体(可乐),因不认识。只能傻傻地指了指白色的瓶子——纯净水,一下买了十瓶,一元一瓶。他本意是想带点新潮的东西回家显摆下。可这下倒好,落下了王嘎憨巴上街用十元买水喝的大笑话。从此,憨巴的名号,就这样被大家叫开来了。</p><p class="ql-block">当然,王憨巴还有些故事。比如,家里来远客,需要到村口接应下。大人就交代他,说你到村大马路口去接下,接斗人后才能一起回家吃饭等。这憨巴,果真守诺言,一直等呀等,等到客人从其他地方早到家都吃完饭了,大家才想起这憨巴还没有回家吃饭。给位看官,这王憨巴,是不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笑话呢?但不妨碍他傻人有傻福,迎娶我们的大美人慧芳。虽然,慧芳最终牺牲了爱情,选择了生活。可后来的事实与发展,证明了她选择的正确性。</p><p class="ql-block">婚后,家里的实权毫无疑问,全归了慧芳。憨巴每天像供菩萨一样,供奉与伺候着我们的慧芳。他们在家庭经营上,优势互补,一个聪慧,一个实干。慧芳每天负责安排好任务给憨巴,叫他向东他绝不向西。很快,夫妻两人就领先其他村民,勤劳致富了。还有,最引以为傲的是他们孕育的一儿一女,都遗传了两人优良的基因。个个读到大学毕业,一个留武汉,一个留深圳,都有不错的发展空间。如今这王憨巴,不用自己说,心里那个美滋滋的劲呀,直呼此生喝了爽歪歪!反正,这生活是自己的,谁爱羡慕嫉妒恨,谁就尽管去罢。</p><p class="ql-block">你能说这样的一对组合,难道不是另一种人生的完美吗?</p><p class="ql-block">以上这些情节都是黄海子在跑步时,脑子里自动跑来的关于慧芳的信息。本来自己只想单纯地呼收下故乡清新的空气,卸载下自己身上的乡愁,没想到会因一个人一件事,拉了点思想小差。</p><p class="ql-block">没多久,海子就跑到了村里唯一的省投资项目——上津湖泵站的面前。此时的上津湖泵区被万道霞光所包裹,水天一色,环境格外优美,而且很安静。只见两三层楼高的泵房,外墙面上贴着米白色的瓷砖,肃静的外表下安装着几个大口径的抽水管,它们温驯地像一列排开的士兵,随时听命于机房的一声令下,准备燃烧着自己,释放着水咆哮的篇章。是的,平时温顺的万顷碧波呀,咆哮发怒起来,可不是好玩的。它能将良田变泽国,它能让到手的粮食与收成化为虚无。</p><p class="ql-block">唉,生活在水边的人们,谈起水来,永远都是一个情感复杂的话题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7,</p><p class="ql-block">早上约7点半时分,黄海子终于结束了七拐八弯的小跑运动。不待人回到家门口,就看到几辆摩托车停在禾场上。屋子里的人气应该很旺,里面杂七杂八的声音是男人们噼里啪啦地谈古说今——日野白(拉家常);其间,妇人们的声音也是格外爽朗,不是听到她们在呵斥与附和中,咯咯大笑。此情此景,乡音缭梁,震击屋瓦,跟着声音后面的是两团烟雾,一团是厨房烟囱上空袅袅腾空的炊烟,正缥缈成乡愁的标签;一团是“地面部队”的小股“烟雾弹”,好不呛人。</p><p class="ql-block">“海子、老幺、六吖……”</p><p class="ql-block">黄海子人还没有迈进家门,就被一个个亲友争先恐后地喊话,接着就围上一大堆让人心头很温暖的问候与笑脸。</p><p class="ql-block">这就是家里和家外的最大区别吧!</p><p class="ql-block">“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五哥、五嫂……”还有侄儿们的名字也叫上了一大串。当然,人群中还来了几位自己小时候的死党与邻居朋友们,他们正站地后面一些,微着地在站在一边等着自己的招呼呢。</p><p class="ql-block">“各位家人和朋友,我可是好想你们啦。你们等我一分钟,我上楼换下衣服,马上下来……” 大嫂不待海子的话说完,就说:“该吃早饭啦,两桌子的饭菜都已经摆好,大家都准备入席,边吃边聊吧!”</p><p class="ql-block">话音刚落,后面的死党和乡邻马上起身说要辞别。</p><p class="ql-block">“兄弟们,你们也太不够意思啦。我刚回来,你们就走。吃饭这事,谁家碰上了就在谁家吃。这规矩可从来没有变, 兄弟们呀……”</p><p class="ql-block">“老六,我今天刚好要和你嫂子要上街,顺便看下老丈人他们。晚上,我会回来,再聊!”</p><p class="ql-block">“我也刚好路过你这里,见你家里这么多客,就知道你回来了。我这次刚好在家会有些时间的,我们再聊罢。”</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大家七嘴八舌的讲了一些。当然,各人理由不尽相同,都有小事缠身。要聊,只能择日再聊。</p><p class="ql-block">“拿你们没有办法啦!” 黄海子一边和颜地说,一边拉他们的手。“等我一分钟,我就上楼为大家拿包特制的环保香烟下来,给你们尝尝。”</p><p class="ql-block">不一会,海子从楼上拿下两条烟,见了抽烟的男人就每人发一包。</p><p class="ql-block">“这机会好,蛮行时的(土话:走运)。呼(土话:抽)到老六兄弟的好烟啦!”</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一番客气与挽留后,摩托车 “轰轰,隆隆” 的引擎声,将一些灰尘卷起在相送的目光中。不过,海子也留到两个人,共进早饭。一个是发小群福,一个年长几岁的本怀哥。</p><p class="ql-block">海子也将发完一圈还剩下的四包烟都给了老父亲。当然,早饭两桌人的座法,不用多说。男人一桌,女人和小孩一桌。还有人多挤不上的就坐围桌或厨房里夹菜将就吃罢!</p><p class="ql-block">海子还有一件每次回家都要例行的事,就是给每个晚辈发点钱。当然,视情况有酌减,今天是每人一百元。老人另计。其实,海子做这些小事,无非是想寄语年轻人能够继往开来与传承好家风。毕竟自己是从苦里泡大的,他更懂得其中淘来的金玉良言与善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是海子回家后的第一餐,也是一大家子齐心协作的一次很平常的家宴,其乐融融就不用多言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