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提起京剧名家程砚秋的表演特色,人们无疑就会想到低回婉转的声腔。这也是程砚秋先生在其音乐性上的独树一帜彰显出的个人特性。先不以流派的概念来说所谓的“程派”,倒是需要以探源的思路来简单了解程砚秋唱腔特色的形成。</p>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9b9b9b">程砚秋剧照</font></h5> <p class="ql-block"> 一方面是因为受到了嗓音条件的限制,程砚秋不得不在唱腔方面做出改变,程砚秋结合自己的嗓音特点,借鉴了京剧老生行当与西方歌剧艺术的发声方法,创造性地使用了“鬼音”、“脑后音”以及运用了强大的气息支撑,使得程派唱腔拥有了幽咽婉转、沉郁凝重等特点。这极大地增强了唱腔的表现力,使得音乐在整个程派艺术体系当中的比重增大,同时程派大量使用“以气催声”的发声方式,使得演员能够完成比以往更为华丽繁难的唱段。</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左《韵学骊珠》右《中原音韵》</span></p> <p class="ql-block"> 另一方面,程砚秋沿承昆曲唱论之余绪,其唱法之理论基础来自于“音韵学”。戏曲音韵学发端于元代周德清的《中原音韵》,到了清代又有沈乘麐在《中原音韵》基础上进一步发展的《韵学骊珠》以规范昆腔的音韵。但对于京剧的音韵而言,只被坊间归纳出一个“皮黄十三辙”,对深一步的京剧音韵的研究至今仍然不能完备。伶人学戏靠口传心授,对于理论往往忽视。经过程砚秋的现身说法,提出“了解字音”“因字设腔”的具体方法,以及咬字切音的口法等,这就把祖辈传下来的“梨园家法”同“皮黄十三辙”结合,使音韵之学变得生动可感。关于汉字单音节的音律之美,关于运用“重声叠字”和“双声叠韵”的原理来美化歌唱,程砚秋以其实践家的敏感,作出了独到的解析。入声字虽已在音韵中派入平上去三声,但程砚秋则提出在青衣唱腔中,入声可采取“剔清字面,断而后续”的办法处理,使之玲珑而不琐碎,并在《锁麟囊》等戏中成功实施。程砚秋将其原理运用到唱腔设计中,从而形成韵味悠然,哀婉低沉的声腔特点。所以,程砚秋在音韵方面的严谨和讲究与昆曲“依字行腔”的理论相符合,使唱腔听起来更为流畅动听。</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程砚秋《荒山泪》剧照</span></p> <p class="ql-block"> 在程砚秋的唱论中,包含着对唱法的技术总结和改革理想。他说,京剧吸收了昆曲的歌诀,没有牌谱的拘束,又利用灵活的胡琴,得到自由发展的良好条件。然而这样的自由也有其弊病,唱得合理近情就是好腔、巧腔,否则就是花腔、油腔了。如何才能近其利而防其弊呢?在“了解字音”之外,他还提出如“靠拢戏情”“支配得法”等原则,使之有章可循。谭鑫培、王瑶卿等前辈曾留下口诀:“慢板难于紧、快板难于稳、散板难于准”,可是他们并没有详细地说明,于是程砚秋根据自己的体会去阐释。例如慢板之紧,他说不是把慢三眼唱成快三眼,而是要求严谨,要有纵控,唱得敏活流转。又如散板之准,他说不是指板槽之准,而是语气之准;行腔的轻重、快慢和高低,要适合字音和剧情,要自然而合乎逻辑。程砚秋以其丰富的舞台经验和治学能力,把前辈“只可意会”的艺术口诀,变得“可以言传”,看得见摸得着,非常实用。</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程砚秋1956年拍摄的京剧电影《荒山泪》片段赏析</span></p> <p class="ql-block"> 所以说,程砚秋声腔特色的形成,其实是缘起于其嗓音不足的缺点,但程先生却将这个缺点以音韵为支点转化成一种优势,让京剧旦行声腔中有了这一独具一格的音乐审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