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

韩老师

　　人老了总爱怀旧，嘴边经常说道的提及的多是那些陈年旧事。退休后闲暇时间多了，老战友们经常聚聚聊聊天，更多的话题则是当年军旅生活，总有说不完的趣事，道不尽的情愫。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怀旧情结吧！这种情结最近总在我心中萦绕，挥之不去，于是提起笔来录下几件有趣的往事。

　　1972年10月东风基地（二十基地）接到新的发射实验任务，上级命令我部（三站（团）七中队一个分队、十中队一个分队）到甘肃敦煌去执行任务。10月18日出发（年久记不准确），我们三台装备车（铁甲汽车，两台遥测车一台无线电电台车）开到东风火车站装载固定在301次列车后边货运平板车皮上，人员乘座在前面绿皮硬座客车中。上午9:30分长长的铁龙从东风站出发，奔驰在清绿铁道线上，下午13:30分列车到达清水站停下。清水是酒泉肃州区一个镇，地处祁连山北麓，河西走廊的西端，因南面祁连山泉水流下“其水清澈如镜”而得名。清水镇虽小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兰新铁路和清绿铁路在此交汇。清绿铁路是指甘肃清水——内蒙额济纳旗的绿园的这段铁路，全长331公里。是东风航天城配套的军用专线铁路。东风基地发射的所有航天器材都是由此铁路运到发射中心的。此路归基地铁管处，铁路所有人员均为军人。这条铁路在过去的全国地图上根本就没有标示，多数人不知此路。

　　晚上我们乘坐的列车转挂到兰新铁路的列车后面一路西行，经酒泉一嘉峪关一玉门一柳园。经过玉门时已是深夜，看到窗外玉门车站点点灯光，不由使我想起唐代诗人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诗句。古代这一地区十分荒凉，玉门关外一带连春风也吹不到呀！那耸峙在这里的孤城玉门显得是那么孤峭冷寂。

随着列车西行，塞外那荒凉萧疏的景象一帧帧地在车窗外闪过。金秋十月在内地还是一树繁花、丹桂飘香、蓝天白云飘逸、田野遍地金黄的旖旎景色，但塞外却呈现的是一派萧索肃杀、茫茫戈壁黄沙！一簇簇枯萎的野草、骆驼刺……。真是内地塞外两重天呀！

　　第二天下午1点30分列车到达柳园车站。柳园是甘肃靠近新疆的一个车站。我们的目的地是柳园西南130公里的敦煌，因当时敦煌不通火车，所以我们就在柳园停下，卸下装备决定在柳园停一晚。我们住进柳园车站招待所。下车时天阴沉沉的，墨色浓云挤压着天空，大地与天穹间犹如仅剩一条缝隙，人置于缝隙之中，很是压抑。不久天上又飘起了雪花，大地很快就白茫茫的一片。我有一个习惯是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到当地的新华书店逛逛，看有没有自己喜爱的书。我踏雪来到柳园书店，在那里买了本姜树茂的小说《渔岛怒潮》。在回住处时走到车站食堂门口，扑鼻的羊肉香气迎面而来。由于卸车的原因中午只发了面包充饥，这时确实也有点饿了，不如在这里吃点自已喜欢的饭菜换换口味。我走进食堂，食堂面积不大前厅只有二三十平，里面坐着两个女服务员，年龄大概二十岁上下，正在织毛衣。计划经济时期国营食堂的服务员对顾客并不太热情，不象现在私人餐馆的服务员见到顾客如见亲人一般，先敬烟后献茶笑脸迎送，真乃谓“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而她两个见我进去后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织毛衣。可能是饭点已过的缘故，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顾客。我上前询问：“同志咱食堂的饭是咋卖的”“看食谱”！其中一个姑娘说道。这时我才看到墙上挂着食谱及价单牌，其中羊肉汤单价五角吸引了我。羊肉汤在老家可是美食，小时侯走到街上看到餐馆门口大锅中盛满萝卜、粉条、羊肉、羊杂，突突地冒着滚泡，香气四溢，很令人眼馋。今天就喝一碗羊肉汤解解馋！我走到收银台付了五角钱订了一碗羊肉汤，然后坐在桌旁等待送餐。

这时我看到那两个姑娘在用手捂着嘴啼啼窃笑，还不时乜斜着眼偷偷瞟我几眼。我很纳闷，屋内就我们仨，她们在笑什么？难道是笑我这个大兵“傻冒”吗？我很尴尬。当羊肉汤端上之后，我才知道她们真的是在笑我“大兵傻冒”。原来端来的是一碗货真价实的“羊肉汤”《青龙过江》。一碗煮过羊肉的清汤上面漂浮着几粒葱花没有一片羊肉，更没有其它任何食材。尴尬，很尴尬。难道是食堂里大师傅搞错了吗？不可能。问一问吧！那太失颜面了。算了，尴尬归尴尬，男子汉的风度，军人的形象不能丢。我平静了一下心态，安然地端坐在桌前慢慢地品尝着这碗美食。终于在这俩妞的啼笑中我喝完了这碗《青龙过江》，然后快速回到住所。由于不懂当地风情酿成笑料，天气虽冷我的脸却热烘烘的。风已止，雪已停，晚上作了个好梦。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谈日光寒”翌日天气放晴红日高升，我们向目的地敦煌进发。敦煌在柳园西南约130多公里，是甘肃“四大绿洲”之一，古称沙洲，两汉时是沟通西域的重要商旅要道一丝绸之路“南路”的咽喉，是丝绸之路的节点城市，是河西走廊最西端的重镇。

敦煌地名的由来如东汉应邵注《汉书》中说“敦、大也。煌、盛也。”“以其广开西域故以盛名”。敦煌名胜古迹较多:四大石窟艺术之一的《莫高窟》（千佛洞）、敦煌壁画闻名天下。还有“沙漠粗犷与泉水秀美”“沙水共生，山泉共处”美景的《鸣沙山一月牙泉》……等。

敦煌西南的“阳关”是古丝绸之路必经关隘，是河西走廊的尽头，穿过沙漠才能到达新疆的善鄯，也就是古时所说的“西域”了。诗人王维在《送元二使安西》中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诗句。诗人描述过了“阳关”就是人迹罕至的穷荒绝域了……。

我们一路顺利前行，中午时奇葩的事情出现了，一辆地方汽车风驰电掣般从后面急驰而来，到了我们前面嘎然而止挡住我们的去路。司机贾x合是一位1969年入伍的河南籍老兵，他十分气愤，下车要与其理论。这时那位地方司机下车径直走到我们的车后，趴在地下看我们车的底盘。看后站起身来走到贾x合跟前说：“我想你真利害，传动轴掉了还能跑，你知道我撵你有多长时间了吗？原来你的车是俩传动轴呀！”然后从他的车箱中拿过捡到我们的传动轴交给我们。我们的车是前苏联制造的吉斯一151

卡车改装成的铁甲装备车，驱动有两个传动轴。这件事使贾x合奇葩了，此事便成为大伙花笑贾x合的材料。

第三天下午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敦煌“西云观”。“西云观”是敦煌唯一的道教宫观，它始建于清雍正八年（1732）年，传说修建道观时每天会有几朵美丽的浮云自西而来，为工人们遮挡阳光，故称“西云观”。还有神话传说“王母娘娘曾居敦煌三危山，乘青鸟往来于瑶池之间。因紫气来东，西呈祥云，登古城而晚眺，见霞光于垣西”，遂命名“西云观”。根据史书记载，该观内有殿宇七座，前中后大殿三座。错落有致，壮丽雄伟，“南北斗楼耸立，高峻挺拔；前后垂柳花亭，别有情趣；观内回廊曲折，雕画精细，尊像肃穆”，为敦煌八景之一。文革中“西云观”惨遭破坏，但主要建筑尚存完好。因当时正处文革时期，观中已断香火，且无居士庙祝，是一座空宅，所以敦煌政府就安排我们住在此处。

　　我曾两次到敦煌执行过任务，均住在《西云观》，前后六个多月。我们在此设前置站，其任务是在航天器发射过程中，当运载火箭按预定轨道飞行，我们的遥测及时发现目标后，准确的跟踪并测量出飞行轨道，了解其飞行状态，精确地把运载火箭飞行中各系统的工作参数测量下来。现在大家观看神舟飞船发射时会听到“东风跟踪正常……xx遥测信号正常”等这样的口令。一般我们去到外地站点执行任务需提前三个多月到场准备，在此地认真训练，中间与发射中心配合进行二到三次模拟发射训练。而我是一名无线电报务员。我的任务是站点于基地之间的信息沟通。那时信息传递手段就是靠无线电台传递，每天三个时段准时开机联络沟通，如有事情及时拍发，抄收电报，保证信息准确、无误、及时、快速畅通。

　　由于远离基地，每天就是执班、训练、生活单一枯燥。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西云观”后大殿的窗子在文革中遭到破坏，能从窗户爬进大殿，大殿的神龛也被砸坏，只有底座没有上面的龛了。我发现在这个底座上面放上几块砖当作挡网就能打乒乓球了。我约上七中队的战友高长业，我们在工作之余和节假日偷偷地爬进大殿，在神像前放置供品的台子上打起了乒乓球。这在当时没有任何娱乐形式和体育锻练器材的情况下也可以说是很惬意的！虽事隔几十年，回忆起来仍然记忆犹新。

　　往事如烟，这缕缕烟霭总是缭绕在我的心间。岁月无情，时光匆匆，在五十年的时空中飘荡着多少令人难以忘却的美好回忆，挥不去多少令我们魂牵梦绕，难以忘怀的事情。时间犹如闹钟不能任意地倒转，逝去的只能成为美好的回忆，永远的铭刻在心中。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三站十中队 韩新宪

2021年11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