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5><font color="#167efb">为写有关河南五七干校的美篇查询过去的资料时,无意发现很早以前写的雅虎博客竟然还保留在我的文档里。发出来也算个当时的见证吧。</font></h5><div><font color="#167efb"><br></font></div><div>2008年10月12日动火车A等舱,干净,舒适。悦耳的背景音乐轻轻的漂浮在空气中,似有似无的。深陷在软软的靠背椅上,火车200多公里的时速几乎没有太多的感觉。一路向南,离开郑州去往武汉。路上将经过李新店。车过驻马店不久,李新店三个字很快就掠了过去。车没有一点减速,车上的人们没有一个人哪怕是抬眼望一望。但是我看到了,李新店这个小站变了。变大了。原来只有一间站房的小站,已经有了站台和检票口。甚至我看到了车站远处的空25师的营地已经竖起了几栋白色的楼房,原来那个3层的司令部红砖楼渺无踪影。也许被新的楼房给挡住了吧。老天真得好像在开玩笑。39年前的今天。1969年10月12日,我第一次在这个京广线上的小站下车。李新店到了。<br></div> 1969年我已经在山西当了2年农民,正经历着最凄风苦雨的一段日子,关节炎犯了,膝关节肿得老高,根本无法爬山下坡的到地里干活。政府对的知青补贴只管一年。第二年的我们什么特殊待遇也没有了,正式的成了地道的山里的老农民。要吃饭就的真刀真枪的挣工分换粮食。下不了地,就没有公分,天天想个不停的就是如何让肚子不叫。在地里烤没有熟的玉米。在家里想方设法偷老乡可怜的那几只小鸡,既要无声无息,还要尸骨不剩。老乡们几乎天天都有人站在梁上,满口土话的诅咒偷鸡的‘贼样的小人们”。而我们则躲在窑的深处,又开始琢磨接着弄什么吃食继续填饱自己那无底洞一样的肚子。9月的一天,整整一天什么正经东西都没有吃到。只吃了几个树上的青核桃。满嘴核桃紫汁的67届的融融忽然对我说,不干了,我想回家。我也不加思索的说,对,我也回家。一周后,我们两人上路了。不同的是,融融家早让红卫兵抄了好多次了,最终她没有敢回北京的家,而去了武汉郊区她的姨妈家。我则硬着头皮扒火车回到了北京南苑的家。 回到家了才知道,家里也并不好多少。父亲早已经关押审查了。打倒母亲的大字报就贴在我家的大门上。妹妹天天躲在家里,出门就会被那些造反派的孩子们打。全家人用两天的时间,大锅小盆的将我穿回来的长满虱子跳蚤的衣服又烫又煮以后,就又开始计划把我怎样藏起来。这时候革命委员会的纠察队已经开始晚上突击检查各个牛鬼蛇神家里有没有窝藏偷跑回来的知青了。北京太危险,我接着上路,躲到了石家庄做工人的舅舅家。临近国庆节的一天,母亲发来一份信。信上写道,父亲在几天前,被放回家中,同时带来一个通知,着令全家在3天内准备转移。具体去那,还有谁去,是继续关押还是其他情况,均不得而知。母亲写道:当我看到这封信时,父母和妹妹们可能都已经离开了北京。也许会关押,也许会从此失踪。但是母亲写道:无论今后是怎样的生活,一定要记住两件事:1.只要有可能,妈妈都会想办法联系我的。2.无论遇到怎样情况,一定要活着。收到这样一封信后的快20天,家里渺无音讯。 10月10日,妈妈来了一份电报:10月12日到京广线河南的李新店,我们接你。39年前10月12日我跳下整个京广线唯一会停李新店的这趟最慢的慢车车厢,趔趄着还没有站稳。就见到了站在铁路边上的母亲和两个妹妹。他们就像从土坑里爬出来一样,每人围着厚厚的头巾,浑身上下只有眼睛和笑出来露出的牙是亮的,其余活脱脱的就是个土人,小妹妹的手里还端着一个很大新的痰盂。围上来的家人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只是兴奋得拉着扯着向路基下面走着。从他们东一嘴西一嘴的话语中,我知道了我将要去的新家是原来的河南重犯劳改农场,现在由军队接管了,重犯已经搬到更远的新疆去了。我们这些老的,小的牛鬼蛇神填充了他们的地盘。而且李新店离那个农场还有100多里地。那里是戒严的,不能外出。这次接我是他们第一次获准随供给车外出。怪不得他们几个会兴奋成这样呢。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后,我的尊容已经和我在火车站见到的妈妈妹妹一样了,车停了。六连到了。跳下卡车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手持卡宾枪的卫兵,和他身后一条神气的军犬。这里就是对外被称为空直五七干校,内部称作六连,我们的新家。农场有两道灌满水的深沟,据说劳改农场的规矩是犯人逃跑,第一道沟开枪警告,第二道沟就可以对犯人开枪。我想我们这些人都是拉家带口来的。估计没有人会去干那件蠢事。全农场只有12个正宗牛鬼蛇神,是我们的爸爸班,8个牛鬼蛇神老婆,我们命名为妈妈班,其余的就是以我最大的,最小一岁的齐家老三,一共13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后来被正式编为三班,我们称之孩子班。这已经是1年后,我从山西农村转进六连以后的后话了。我们的排房后面住着一个排的战士和空直专案组的领导们。编外还有1只退役军犬,6匹退役军马,和20多头猪,几百只鸡和看家护院负责巡逻的4只大鹅。这个地面是淮河泛滥区,所以少有农户,相隔7-8里地就又是长的很相似的其他农场,后来那些农场变成了总参五七干校,也像我们关了总参的很多牛鬼蛇神,还有他们的家属,子女。<br>彻底离开李新店,已经是4年以后,林彪摔死后的1973年10月23日。当我们搭乘的军列缓缓从李新店开动的时候,我记得我心里狠狠地想的是,我将来决不会再向这个地方迈出一步。 39年后的同一天,火车开出郑州站以后,我最急于看到的却是李新店站。车站一晃过去了。时间早已经抚平了当年的恩与仇。留下的只是对过去岁月的回忆。中国有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39年前的境遇,年轻的自己以为这是生命中最大的坎坷。以为可以写成小说感动后人。见多了河东变河西,人倒无所谓了许多,无论山西,还是河南最留恋的记忆反倒是那个地儿,那些个鸡,鹅,狗,马。和李新店的铁路边上站着的露着白白的牙齿傻笑的灰头土脸的妈妈和妹妹,还有小妹妹手里拿的那个新新的痰盂。其他不过人生一站而已。<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