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欢聚时刻（18）》

胡杨格格

欢聚时刻（18）

一直幻想着拿一本书坐在木椅的江边，和煦的阳光停在字里行间，款款读着，蒸发着思绪，厌厌的倦意拢着我进入另一个空间，或者在某段记忆隧道里搁浅：青蒙蒙的草，红绒绒的花，身后一列列卫士树，家人们、亲人们、同学们笑着留影，任峥嵘岁月被扎成一条蓝丝带，系在女子的发辫或男子的手腕，证明我们曾经相依相伴的和谐或同气连枝的友谊。

或者在金灿灿的秋季捡树叶，绿色的用来做书签，黄色的用来剪纸，橙色的为孩子们做手工，红色的贴在诗歌的页脚，紫色的写一段祝福的深情送给父母，墨绿色的留在珍藏的书页里，时不时地翻出来读诵、品味，然后连同回忆录一起传给儿女，有朝一日蛰伏于我们的历程，立志完成我们的心愿。

也许是我手里捻的那片落叶，也清楚地记得我穿着王伟同学的黄底、墨绿色菱形图案毛衣和那张南宛路小径的留影；悠然地，王伟同学说也有穿着我的红上衣，果真，留言薄里有那么一篇留言加相片；多么不可思议，你与我拼接的记忆如此神奇，谦谦的双向互动，像钻石，哪一面都闪闪发光，回应曾经的同窗之谊。

好像是赶着去食堂，匆匆忙忙来了个推销衣服的：宝石蓝、条绒、夹克式拉链衫，衣领可以向外翻一匝，一件卖15元；苏晓燕和我忙不迭地上身试穿，换了大一号正合身，感觉宝石蓝特别衬托晓燕白皙的皮肤、玲珑的五官、高挑的身材，正好与蓝牛仔裤浑然一体；我是一眼相中样式和颜色，毫不犹豫一人一件，然后就是“哐哐”压价，好像是九元一件成交；来不及换，俺俩兴高采烈地拿着饭盆去食堂打饭、吃饭；像笑声比人先回宿舍，阿楠询问，夸我俩穿着好看；一起去水房洗脏衣服，正巧谁借的照像机预备去游玩拍照的，是不是晓华试拍，同款的宝石蓝夹克衫和牛仔裤，晓燕和我就在宿舍门口，一人站一边，外侧手扶墙，内侧手相牵，浅笑安然地留影，那时候心里认定我们亲如姐妹。

依稀记得很快“十一”，系里组织免费的本溪水洞一日游，自愿报名。大轿子车把我们一囗气拉到太子河前，当时一看外形像一巨型树山，顺着绳索和铁梯，稀里哗啦地进洞，洞内漆黑，各色彩灯照映着溶洞的钟乳石和水潭，刹那间就被金金、红红、绿绿、蓝蓝的光色吸引；高中地理王经坤老师讲的喀斯特地貌的成因和特点犹在耳边，第一次身临其境，免不了双眼被各色的倒挂金钟的强光所欺骗，其实钟乳石本像石灰的白色，似水流年的水滴效应，钟乳石变得刚硬、坚不可摧；洞内常年阴冷潮湿，寒潭里的水流和翠色如凝固一般，“禁止触摸”，斜身、侧倚就想尽量靠近钟乳石合影留念；拍出来的姿势怎么都不得劲，即便扶着铁索，感觉身体还是像要90度坍塌一般；索性把照片竖着放，结果我们就像拉着铁索90度登顶，勇敢和伟大一览无余；因为洞内光影交错，色彩斑斓，所以照片的光影是一团团地紊乱和迟滞，我俩都身着宝石蓝夹克衫，唯独这张“攀登”，阿楠一遍遍说：这张不错，像披荆斩棘地登山。

刚搬进12舍506，对面整栋楼黑簇簇的静默，所以把它当作一面墙无视；结果到周末，我们这边欢天喜地地晒衣服，甩的时候无意外看，对面一间一间的明亮竟然有男人精着膀子纳凉，我们在这边吃惊地大喊大叫、赶紧拉窗帘，对面的也是手足无措地拽窗帘；好一会儿，我们都不敢开灯，而对面从此一幅高冷的黑帘肃穆垂手。所以再也不敢粗心大意，我的床四分之一抵着窗户，任务之一就是负责拉窗帘，趁对面无人的时候，盛夏我们也可以偷偷喘口凉气，再乘胜学习。

好像是1991年庆祝元旦，把正对宿舍6楼的桌椅全部垒在走廊里，就这么站着围成一个大圈，击鼓传花、成语接龙、表演特长、唱歌或跳舞……此起彼伏，好多的集体互动，转着圈跳舞，轮着个唱歌，帮唱的、帮跳的、伴舞的一个个英勇无比，一阵阵笑声和掌声齐响，一个个搞怪、搞笑从不扭捏，只记得笑得几番岔气，明明手掌拍麻了、笑得萍果肌僵硬了，可还是不会吝啬鼓掌，还是笑得恣意妄为、昏天黑地；以至于凌晨回到宿舍继续嘻笑怒骂，洗漱声“唭嚓唭嚓……”的，楼下刚刚新婚的谷明淑老师向班里提出严正抗议；就这么41个人围成圈的欢声笑语，足以冲破黑夜的各种禁制，也许当时就忘了为什么开怀，反正快乐会传染，笑声有回音，幸福会叠加，幸运会加幂；人生走过一个又一个转角，蓦然仰望星空，我会时常贪恋那一晚直冲云霄的笑声，也许还藏在某朵云的后面，与我躲猫猫呢。

那时候不懂周末规束自我。我们这个宿舍的家都是山东、河南、新疆的，每逢周末或周日，都无处消遣，洗澡的、洗衣服的自然熬到1、2点，都打理干净了，还得说笑、打闹放松身心，完全体会不到楼下的情绪。周日食堂本来就开两顿饭，自然是要酣睡酣长的；偏偏楼下的周日按时飘香，尤其是周一或者雨后，无比清新脱俗的空气中，我们正张开五感六觉的触角准备掠食，楼下炒肉、炖鱼、炖汤……醇香袅袅地、一丝不苟地飘入我们的鼻孔和空落落的味蕾，偶尔的倾心细语也事无巨细地飘进来。家的味道我们照单全收，因为耳膜穿孔，所以喃喃软语我接收不全，只有个别的浊辅音像气流“嗡嗡……”地冲入外耳道，所有的清辅音全部熙熙攘攘飞走；所以谷老师责怪我们不成熟也好，向班级抗议的也对，每次依然心无城府地授课；我一直侥幸地认为谷老师并不确切知道是我们住在楼上，所以她如果碰巧给我们上早晨第一节课，我就死死盯着她看，婴儿般的皮肤，圆脸，清清细细的声音，联想到那排山倒海的香味，就越来越佩服她，佩服她能干，佩服她让我思念妈妈的味道。

好像就是在12舍506，出门右手是楼梯，再向右2间是水房。有个周六子夜12点了，认认真真在水房洗衣服，清了第一遍，端起水盆随便泼出去，忽然看见有只大老鼠站在剩菜粒上抬头正瞅着我，吓得我再一瞅四下无人，捞起盆子、尖叫着跑回宿舍；硬是跟着上厕所的人，才抢了一盆水清完，隔着水房门远远地、狠狠地豁出去就撒开跑。那一刻，感觉它像人一样站在那儿，眼神好像窥透了我的灵魂，所以惧怕、慌恐。

还有一次也是夜里12点多，本来准备上卫生间，右拐，忽然酒气冲天，仔细一看，忘了是哪个男生，边从一阶楼梯的右边晃向左边，又从左边踉跄回右边，不是扶着墙就是抱着扶手，楞是不跨上一层台阶，还自言自语：为什么这么长……我喊了两声，人家自顾自继续测量台阶长度；我回宿舍躺下，辗转不安，过了快一小时，忍不住爬起来去看，人家只是从西边楼梯换到东边楼梯，还搁那醉酒测量；无奈叫醒梅子，梅子喊刘拥军和谁把人搀回去。酒啊，让李白斗酒诗百篇，也让人爬楼亦如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如果当初坐在蕙星楼前花池边，每天随性写点日记，再用槐树叶装饰页脚，是不是就不用好像、谁等等不严谨的字眼；灿烂的辽大生活我只是凭记忆勉强写出来，那每个人奋斗的30年呢，凭自己还是访谈也记录下来，潇潇洒洒斗志未歇，气宇轩昂着手总结；等聚够了，尽兴了，哪一天带上老花镜，边看边回忆，足够为我们自己的青春感动、自豪和敬礼！

2021年11月10日胡杨格格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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