垦荒记

感性的蝴蝶

叶丽华 <p class="ql-block">  父亲的五畦自留地,荒芜有一些时日了。</p><p class="ql-block"> 原先是有人种的,那人大概也种了十多年,现在岁数大了,种不动了。母亲于是见人就问:“地要不要种?白种的。”可是村里人都有自已的地,更何况他们白天都在外面打零工,只有早晚才能挤出点时间,打理自家的地已经捉襟见肘,哪还有功夫种别人家的地?</p> <p class="ql-block">  那天午饭后,我陪父亲散步,无意中见到那片长满杂草的地,跟父亲说:“这是我家的地?怎么任由它荒着?”父亲有些黯然。我立时明白了:“您怎么不早说?我可以来种呀!”父亲连连摆手:“你哪会这个啊?干农活看似简单,实则不易!”我用三点理由说服父亲:“第一,我是农民的女儿,有这个遗传基因。第二,周围都是菜农,随时可以向他们请教。第三,现在资讯这么发达,我可以上网查阅各种资料,科学种地;再不济,撒几粒花种也行。”</p> <p class="ql-block">  如今,回归田园已成了很多人梦想的生活方式。有了自留地,种瓜养花的神仙日子近在眼前,和城市生活相比,又是另一种美妙体验。我有个朋友住的是排屋,她每个休息日都自得其乐地忙着屋前那一小块地。我们去她家时,招待我们的菜品有不少是自家种的。瞧她那如数家珍的样子,真是羡煞人。</p> <p class="ql-block">  我发微信给老田:“父亲家有五畦菜地,你有没有意向认领其中的一畦?”他立刻回应:“好啊,好啊,求之不得呢!”我又联系了两三位朋友,他们都表示有意向。朋友的支持一下子提高了我的自信心,我准备为他们打个前站。</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我们一大早赶到老家,穿上半统靴,戴上劳动手套,扛上耙子和䦆头,顺便叫上小侄子,小孩子家家的,正好培养一下劳动观念。临走,父亲吩咐了几句:“力要缓缓使,累了就歇歇。先除掉杂草,就近堆在一边,别来来回回一趟趟地跑。锄地前先规划一下,整块田棱角一定要直,就像人穿衣服,不好歪来斜去的。”父亲的话里包含着三个词:蓄力、高效、格局。</p> <p class="ql-block">  草长得真高,差不多到我的膝盖,有些已经倒伏。土质很松,一抓就是一大把,我左右开弓,看来劳动还是蛮有乐趣的。母亲有些不放心,也走到地里来帮忙。虽说已是近八十岁的老人了,可干起农活来,还有着当年的范儿。听人说,我母亲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里干活那是数一数二的,甚至不亚于男劳力。她一边拔草,一边数落:“你呀,拔得不够干净,得连根拔,要不然草还会长出来的。叫你别逞能,你就是不听,这地里活哪是你们教书人干的……”</p> <p class="ql-block">  这活还真不是我们教书人干的。我用铁耙砸了没几下,后背已经热烘烘了,砸一回歇三回,好不容易耙了一畦。蹲下身子,却闻到了一股新翻的泥土的芳香气息。我喜欢这带着草根味儿的泥土的气息,我的父辈就曾在这上面耕耘了几十年。它也用自己特有的“体香”默默地迎接耕作和播种的人们,迎接那些与自己一起度过春夏秋冬的人们。</p> <p class="ql-block">  土生万物,万物终归大地。土地是神奇的,那上面五谷杂粮瓜果蔬菜啥的什么都能出产,怪不得农民对土地那么有感情。《三黑与土地》一诗中说“农民一有了土地,活像旱天的鹅,一见了水就连头带尾巴钻进水里。恨不得把每一块土,都送到舌头上,是咸是甜,自己先来尝一尝;恨不得自己变成一粒种子,躺在土里试一试,看温暖不温暖,合适不合适。”农民知道,靠着这脚下的泥土,靠着辛勤的耕耘,一年四季就可以衣食无忧。</p> <p class="ql-block">  我们就这样勉力干着活。灿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接过我手中的锄头:“你这样干要到什么时候才好?上面的手要往下压,下面的手往上提。”奇怪,锄头到了他手里,一下子变灵巧了。灿哥把我翻的地重新整了一遍,每一寸土都翻起来,每一块土疙瘩都给细细打碎。地翻好,又耙了几遍,耙得又平又顺溜,看起来好像妇女刚梳过的头。想当年灿哥也是教书的,不知什么原因民办教师一直转不了正,后来改行做了电工,兼顾着地里的活。看来无论做什么,他都是好把式。</p> <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已近十一点,这当儿母亲来了又走了,大概是做午饭去了。小侄子早没了踪影,什么时候离开的,全然不知。下回还得把他带来,来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喜欢这里的一切了,能体会祖辈对土地的感情了。</p> <p class="ql-block">  又过了一会儿,母亲来催饭了。我站在田头端详了一会儿,看着自已的劳动成果感觉还挺满意的。尽管带着手套,手还是粗糙了,浑身已经酸痛了,脚步也滞重了。母亲只是笑,她一定觉得我是心血来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