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母亲的土味药方

巴山异人

<p class="ql-block">小时候,家里贫穷时时会出现捉襟见肘甚至揭不开锅的现象,更没有钱来看医治病。记得我的弟弟小平,就是因为生了大病无钱医治而夭折,当时全家人都伤心不已。父亲母亲和孩子们的一些小病小伤小痛,都是母亲用一些土味药方现场实地解决,而且效果出奇的好。</p><p class="ql-block">母亲的土味药方,都是母亲长时间在艰辛劳动过程中,逐渐摸索探索而积累的丰富经验。对我们这种极度拮据的家庭来说,母亲的土味药方,可谓是一笔雄厚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母亲的土味药方,不仅为家里节约了不少开支,也为全家人减轻减少了很多病痛。</p><p class="ql-block">虽然家里无钱看医治病,但我们兄弟姊妹五人就是不争气,常常因体质较弱免疫力极差,不是出现头疼脑热,就是肚疼腹胀,亦或是被割伤摔伤,这让母亲不仅操碎了心,也令母亲心疼不已。</p><p class="ql-block">淘气是孩子们的天性,我们兄弟姊妹五人也不例外。男孩子们不是任性地上树掏着鸟窝,就是妄为地下河摸着鱼虾,总是坐不住闲不住,整天一副活泼好动的样子。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孩子们出去疯玩一阵回来,不是弄得脚崴了,就是弄得腿伤了。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母亲一边心疼地询问疼不疼,一边忙着用嘴轻轻地吹着伤处,然后巧用她的土味药方。</p><p class="ql-block">记得我五岁的时候,跑到我家房前门口的小溪抓鱼捉蟹,因为溪边地皮草皮打滑,一不小心就摔了个仰翻叉,只觉得右脚脚踝处钻心地疼痛。等我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走回家时,脚踝处早已肿得像一个巨大的馒头,脸上早已疼得冒出了豆大的汗珠。</p>

<p class="ql-block">母亲见我痛苦不堪的样子,忙问我怎么回事,立即搬来一把木椅让我坐下。母亲捧着我的右脚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嘟囔道:“你又跑到哪里疯去了嘛?你右脚定是扭伤了,我给你弄点火酒揉揉,赶赶酒火,然后拔一下火罐!”母亲说完,就到房间倒了一小碗包谷老烧,搬一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包谷老烧是老家自酿的一种烈酒,纯度高,列性强,喝起来烧喉,一点即燃。</p><p class="ql-block">只见母亲娴熟地用火柴点燃碗里的包谷老烧,碗里顿时冒出一股绿幽幽的蓝色火焰,想必温度极高,但母亲一点都不畏惧,她将右手伸进冒着火焰的碗里,抓起一把绿火就往我脚踝处揉捏。即使揉捏了一分多钟,火苗仍在母亲手上剧烈燃烧。</p><p class="ql-block">我当时很是害怕,担心火苗会烧伤母亲的手指,无不担心地问:“妈!你手烧得不疼吗?”母亲笑眯眯地望着我说:“不疼!不疼!比起你的脚疼就不感觉疼!”但我分明看见母亲的手指烧得有些剧痛而颤抖,她时不时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又吹,以便降低手指的温度。</p><p class="ql-block">就这样,母亲大约揉捏了十来分钟,就将绣花针针尖在火焰上烧了烧,消了消毒,趁我一不注意,就将绣花针猛地扎在我受伤的脚踝处,我哎哟一声,将腿缩了缩,针尖所扎之处顿时有了针眼,冒出了一颗巨大的血珠。</p><p class="ql-block">然后,母亲又拿来一个干净的罐头瓶子,用草纸蘸一点包谷老烧点燃,将草纸伸进罐头瓶子里,待瓶子中的冷空气全部出来,就将罐头瓶子瓶口对准针眼扣住,并用力使劲按了又按,确保瓶口不露一丝缝隙,这就是母亲常说的拔罐子。</p>

<p class="ql-block">母亲说,拔火罐可以消肿解湿,还能拔除扭伤之处里面的淤血,不仅可以减轻疼痛,还能有助于早日恢复。二十来分钟后,待母亲取下罐头瓶子,只见罐头瓶子里早已流进了很多污血和血泡。尽管脚踝肿得像蒸发的馒头,但母亲每日坚持为我“赶酒火”和“拔火罐”,一周之后我又能活蹦乱跳了。</p><p class="ql-block">我的幺姐只比我大两岁,但她从小就乖巧懂事,常常帮助母亲打猪草、剁猪草、洗菜切菜,是母亲做家务的得力帮手。但她由于人小,剁猪草、切菜的动作还不娴熟,显得有些笨拙而慌乱,常常会将手指剁出或是切出伤口,轻者会伤出一道口子,重者会切去一块皮肤。每当这时,幺姐的手上就会流出很多鲜血,甚至染红了整个手掌。</p><p class="ql-block">母亲也不将幺姐送到附近的药铺上药,而是拿出菜刀在老房子旧墙表皮上刮下一些土灰,将土灰用刀柄碾碎成沫,然后将土灰涂抹在伤口上,不到两分钟,幺姐的伤口就立马止血了。随即,母亲又到墙角搜寻蜘蛛窝。</p><p class="ql-block">只要找到一个大的蜘蛛窝,母亲就会将蜘蛛窝小心翼翼撕下,去掉蜘蛛窝的外皮,将内层白色的网膜贴在伤口上,然后找出一条旧布进行包扎,用缝衣服的白线捆好。说来也巧,按照母亲的法子,幺姐自己每日去墙角找到一个蜘蛛窝,依葫芦画瓢进行“换药”,不到一个星期伤口就自然生痂愈合了。</p><p class="ql-block">孩子们由于饥一顿饱一顿,夜晚容易造成嗝食或是消化不良,以致于腹部剧烈疼痛,或是上吐下泻。母亲就会烤糊一块饭团和一块麦芽,加上一小把萝卜籽,煨水让生病的孩子连夜喝下。尽管这种水既有糊味也有苦味,难以喝下咽下,但只要喝下去,第二天一早嗝食症状就全部消失了。</p>

<p class="ql-block">有时,孩子们因为受凉,腹部也会胀气而痛。母亲就会拿出平时给我们炒玉米花用的桐油沙,在铁锅里将桐油沙炒热炒烫,用纱布包好,隔着衣服将沙袋贴在腹痛孩子的腹部。等一觉醒来,生病的孩子胀气也消了,腹部也不疼了。</p><p class="ql-block">母亲自己向来内火症重,不是出现嘴里起泡,就是出现口腔溃疡。受遗传基因的影响,尽管两个姐姐年幼,但他们也时时饱受内火重症的困扰,母亲从小就教会了她们如何降火。每当内火症状发生后,母亲就会采来艾蒿叶、夏菇草、灯芯草、薄荷叶等清热解毒的草药,加适量水烧开当茶饮,几天后内火症状就会慢慢消失。</p><p class="ql-block">父亲经常在田间劳作,特别是在大冬天,稍不注意就会因为脱掉外衣而受寒感冒。孩子们也是一样,经常在外面疯跑疯玩,因后背汗湿未来得及换衣而回汗感冒。只要哪人感冒,母亲就会马上生一堆柴火,然后煮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让病人挨着柴火将面条吃下。睡觉前,母亲还会熬制一碗添加葱头、蒜头、红糖的姜茶让病人喝下;睡觉时,母亲还会给病人添加被褥。这一套程序,母亲谓之发汗。只要坚持发汗两三天,感冒也自然痊愈。</p><p class="ql-block">刺蛾的幼虫名叫刺毛虫,老家称为火辣子或霍腊子,全身长满了刺毛,其尖锐无比,只要人的皮肤一旦碰触,不仅疼痛无比,而且奇痒无比,还会长出许多疙瘩,让人不堪忍受。哥哥姐姐在山间砍柴时,尽管一再小心翼翼,但也难免被霍腊子蜇伤。每次砍柴回家,他们的手背上手指上都会生出许多疙瘩。</p><p class="ql-block">母亲先用煤油为他们搽洗伤处,减免疼痛和红肿,然后用碱水或苏打水冲洗来止痛止痒。有时,母亲还会到门口山林里捉几只霍腊子回来,用筷子将霍腊子身体捣破,用棉花蘸霍腊子身体里的绿色液体涂抹在伤口处。也许这是霍腊子自身携带的解药吧,待涂抹几次,疼痛、红肿和奇痒都会慢慢消失。</p><p class="ql-block">母亲的土味药方,无时不在,无处不在。当有人打嗝不止时,母亲就会点燃一块指甲让患者闻之,患者打嗝当即停止。当周边有小孩夜啼不止时,母亲就会让其父母嚼碎绿茶,睡前敷在小儿肚脐处,用白布包好,三天啼哭就会减缓。当小孩子睡觉磨牙,母亲就会让其睡前吃一块生桔皮,坚持多天症状也会消失。当小孩头上长疮时,母亲就会让他们用盐水洗头……</p><p class="ql-block">母亲的土味药方,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是从勤劳里滋养出来的,是从母爱中迸发出来的,虽然土气,但却显大气和豪气,让我一辈子难以忘怀,也让我一辈子受益匪浅。<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2021年11月6日写于宣恩贡水河畔〕</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