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记忆：寻访本溪老宅

禹辛

一座城市最大的物质性遗产是一座座建筑物，还有成片的历史街区、遗址、老街、老字号等。每个不同年代的本溪人，都会对这座山城有着不一样的记忆。作为本溪城市地标建筑，北地工字楼、四栋楼、平山甲乙楼、矿务局楼、溪湖二电街、洋街……记录着城市的史脉与传衍，展示着她宽广而深厚的阅历，对这些楼盘的记忆，其实也是对这座城市的记忆。这些老旧建筑，经历过风花雪月，见证着苍凉繁华。在充满烟火气息的市井里，一座座旧楼老宅，随着城市的整体改建，正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那些熟悉的老宅，让人回味无穷。让我们穿越时空，找寻回忆本溪老宅的独特风貌。 山清水秀的辽宁省本溪市，在解放前有许多日伪时期建造的房子，如赫赫有名的“工字楼”地区，那是日本投降之前，按照日本抗震标准建筑的日式二层小楼。工字楼地区还有10栋高干楼以及八栋高干特平房。在解放路南段德太地区，也有成片灰色类似于北地工字楼的房子；同时，在彩屯地区也有这样的房子，都是日伪时期建造的，现在都已拆迁改造，不复存在了。这些老宅陪我们度过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那是一段难以割舍的情感，是唯一让我们这一代人一直怀念的地方。 图：原本钢四宿舍（南地134栋）坐落于平山区工人街道办事处的本钢四宿，始建于1940年，史称“一心寮”（宿舍），有三幢四层长楼，每幢楼有120米长，起脊挂瓦，每幢楼住户有120多住户。当地人称之为“筒子楼”，也就是兵营式建筑，就是用一条北侧裸露的长走廊串连着许多个单间，每户面积26.78平米，一户一窗。因为长长的走廊两端通风，状如筒子，故名“筒子楼”。这幢楼一、二、三层砌筑采用焦宝石烧制的白色耐火砖，而第四层砌筑的是黏土红砖，原址一楼曾经用一条白色封闭回廊连接三幢楼，回廊在宿舍群中起到了雨雪天去食堂聚餐或集会时不需要带雨具的作用。此建筑在20世纪90年代拆除了封闭回廊。 图：原本钢四宿（南地131栋）照片笔者拍摄于2022年2月8日。1945年八路军冀热辽军区第16军分区司令部曾在此指挥战斗，东北航校筹建亦是此地。1950年，本溪市总工会曾在这里组织职工支援抗美援朝。1945年9月，东北人民自治军(1946年改称东北民主联军意为“四野”前身)最先进入本溪地区的是八路军冀热辽军区第16军分区曾克林、唐凯部队，其司令部驻地就是本钢四宿。1945年12月，东北老航校也曾经在本钢四宿，亦可以称为“解放军空军诞生地之一”。1950年本溪市总工会迁址到本钢四宿办公。1954年，本溪市总工会迁出，本钢四宿逐渐变成了民宅。据居住在此的居民回忆，1950年后期，因为本钢独身男职工大量成家结婚，渐渐将宿舍寝室分拆给了结婚家庭，为满足需要，将平顶三层楼加盖第四层为黏土红砖材质，起脊挂瓦，形成了今天三层白色耐火砖加一层黏土红砖的结构。第一与第二幢之间原来的职工食堂、地下锅炉房、磨米坊、豆腐社、烟囱，于1990年代拆毁，插建了楼房。由于此楼房是按照集体宿舍修建的，改成单一住户后，为了生活需要，给每户改装了厨房和卫生间。由于楼房及周边管理脏、乱、差，当地居民又称之为“粑粑楼”。笔者拍照此楼时，居住在此楼的一位66岁男性居民向我反映，如今这几栋楼已经准备拆迁5年啦，大多数居民已经搬迁，至今仍有少部分居民未能与拆迁单位达成协议，原因是拆迁每平米按4520元给付。他无奈地反复告诉我说，给的补偿金“太高啦”！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我注意观察看到二楼和四楼走廊铁栏杆上锁着山地自行车。这位老者解释说，现在这两栋楼里仍居住着未达成协议的住户，他们有少数人冬天还住在楼内，忍受着严寒，一部分住户外出租房，待天气暖和后再回来居住。 图：筒子楼内部结构。笔者进入房间，进门两侧是厕所、水池，另一侧是煮饭的地方。里边就是卧室，笔者预估了一下，整个房屋面积不超过20多平米。在现场遇到附近的居民，交谈中，我说这个房间太小啦！他说那个年代有房子住就不错啦！ 图：工字楼老宅 图：这是徐祖耀、文霞飞夫妇与孩子1956年在自家75栋楼墙角处留影。 图：1998年夏季，65栋楼附近的工字楼，一期工程开始拆迁。楼前的木料、砖块是住户自建小房屋留下的。 图：1988年，王化育老人与孙子王延东、王延京和外孙鲍博、外孙女刘冰在自家工字楼70栋老宅前合影留念。 图：卫星照片工字楼位置复盘示意图 工字楼老宅始建于日本投降之前的1945年。每栋楼基本上住4户人家。每户人家有三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浴池间，一个卫生间，前后两道门。室内的全部家俱都是公配的，主要有床、桌椅、柜子等。这在那个年代也算是可以了。其地理位置也算是最佳：东面有儿童乐园，附近的游泳池北面是国有北地副食商店和本钢一小学校。南面临市军分区，西面是我的母校本溪市第一中学。原工字楼区域整体改造，巳形成繁华的居民区和商业区，欲寻找当年工字楼的影子，只能是这张照片了！ 图：坐落于解放路原本溪市党校对面的北地“四栋楼”。临北光路前后各两栋楼，呈“田”字型排列。居室内铺设红漆地板，壁橱。 一栋楼居住8户，共计有32户。本溪军分区有15户住在“四栋楼”，我的岳父1971年4月12日从锦州调至本溪，就居住在此，一直到1989年搬迁改造。在西芬也有一处“四栋楼”。 图：东北局所在地工字楼——日伪时称“大和寮” 在本溪宫原北地一个高岗上，有一座巨大的工字型连体楼房，一楼有一条封闭通道，将前后二栋长形四层办公楼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工”字，所以叫“工字楼”，每层楼临窗是一条长走廊，每层有近30间房间，前后楼加在一起有170多间办公室，餐厅设在一楼，大小会议室，取暖锅炉自备，一应俱全，是日伪留下的建筑，日本人叫它“大和寮”，东北局机关就选在这里。1945年11月25日，东北局、辽宁省委、省政府迁入本溪市，分别在宫原工字楼、溪湖东山鹤友俱乐部、河西街日本寻常学校办公。小小山城成了东北解放战争的指挥中心。《东北日报》、《本溪新报》创刊发行，本溪也成为东北的新闻中心。这幢古朴的建筑就是本溪市民熟悉的大工字楼，当时东北局总部就设在这里，有关东北军政的方针就是在此决定的，解放军编制中的40军和41军也是在此组建的。东北局在本溪的日子里，工字楼总部的通讯电波日夜不停，大家工作常常通宵达旦。一封封电报，一行行电码，凝结着集体智慧的创建根据地经验被多次提及，最后上升为东北的新的战略：让开大路，占领两厢。据曾经居住在大工字楼的姚立和张绿宾回忆：大工字楼原来是三层楼，后加的第四层。原来老楼里边很漂亮，走廊都是地板，朝北边是走廊，南面是房间，房间很大，约有十七平以上，原来是曰本高级职员的独身宿舍。当时一楼是本溪市军分区的住房，二楼是中共本溪市委党校的住宅，三楼是报社、广播电台的住户。每层十六户，后来把一、二楼大厅进行了改造，又增加了六户。楼里还有一个妇幼保健站。 图：本溪平山甲楼，留下了本溪人多少美好的回忆。建国初期，全国大力发展钢铁，本钢在当时红极一时，为了解决外部聘请的工程技术人员的住房问题，1950年，本钢按照当时苏联留下的图纸进行建造，1953年，平山甲楼落成正式入住。 图：本溪平山甲楼，2015年11月26日，拆迁现场。平山甲楼，建于上世纪50年代，是当年本溪钢铁公司高干住宅楼，据说是按照苏联图纸建筑设计，只有本钢科级以上的干部和工程技术人员才有资格住的“高干楼”。 2014年6月14日，本溪市平山区启动了平山甲楼地区未经登记建筑认定工作，这标志着该区拉开危楼改造搬迁工作的序幕。平山区甲楼位于崔东和平山两个街道办事处辖区内，由于建筑年代久远，楼体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已被认定为危楼。为彻底解决这一安全隐患，市、区政府将平山甲楼危楼改造项目作为一项重点民生工程来抓。此次平山区甲楼危楼改造项目共涉及房屋5093户，其中有证房屋3105户，无证房屋1988户。 图：平山甲楼，拍摄于2015年11月25日。 图：平山甲楼，最后的一抹红。 本溪市平顶山北麓平山角子一带，曾经有一个苏式建筑风格的老街区，楼宇密集，气势壮观，令人瞩目，这便是解放初期本钢为职工兴建的乙楼住宅区当年乙楼街区共有四十五座居民住宅楼，占地总面积估计约有近十二万平方米，划分为六个街道，隶属平山人民公社管辖。房屋走向都是正房，坐南朝北、沿坡而建、鳞次栉比、纵横有序。 图：平山乙楼一隅 图：平山乙楼 图：平山乙楼 只有八栋楼房偏安一隅，位于平山路道北的光明街三角地。主街区三十七栋楼居于平山路南，与平山俱乐部和锅炉房连成一片，包括前进街、跃进街、卫国街、兴光街、永兴街，共五个街道，颇具规模。乙楼的结构特点，在当时具有超前性、实用性，设计理念比较先进，楼高均为三层，每栋楼三个楼门，每个楼门共六个单元，每层二个单元，一个单元一般都往两户人家，每家一个卧室，一个厨房，共用一个卫生间。一栋楼可住36户。乙楼六个街道共有居民约1620户，近8000人，小区内的前进街设有粮站和一所幼儿园，跃进街还有一个副食品商店，附近还建有中小学，配套齐全。 图：平山乙楼 图：平山乙楼 图：平山乙楼 乙楼街区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那时刚刚建国，百废待兴，由于历史原因，我国在各个领域都学习借鉴苏联的经验和模式，许多城市的居民住宅楼也不例外，也纷纷照搬苏联样式建造。当时在平顶山北麓的平山角子一带也兴建了一批这样的住宅，包括甲楼、乙楼、布甲，也都是苏式风格的建筑，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土木结构，楼高三层，房脊凸起，青瓦坡顶，宽檐厚墙，雄伟壮观。每套居室内部都设有木制地板的卧室、厨房、厕所，通有自来水，冬季有暖气，一应俱全，住着很方便舒适。 图：平山乙楼 图：平山乙楼 图：平山乙楼 乙楼街区共有四十五座居民住宅楼，占地总面积估计约有近十二万平方米，划分为六个街道，隶属平山人民公社管辖。房屋走向都是正房，坐南朝北、沿坡而建、鳞次栉比、纵横有序。 图：平山乙楼 图：平山乙楼 图：平山乙楼 乙楼老街区大约在2004年前后便与平山俱乐部、锅炉房一并拆迁，只有光明街三角地一带，尚残存有八栋同款老楼，虽已满目疮痍，仍顽强屹立，格外受到老乙楼人的青睐。2019年这八栋老楼也正在全面拆迁。乙楼历经两次拆迁，本溪历史上颇具规模的乙楼住宅区己荡然无存。曾经的老街小巷，红砖坡顶的一大片气势恢宏的居民楼，连同那里的市井生活，邻里逸事，便彻底走进了历史。 图：平山乙楼 图：平山乙楼 图：平山乙楼 图：坐落于北光路人事局十字路口的原矿务局十四栋楼，始建于1957年，一单元为三层，另三个单元都是四层，每层两户，现在楼房已经破烂不堪，一楼大部分已经对外出租，变成临街门市房了。当时在周边有许多这样的建筑，由于城市整体改建，现在只剩下这一栋拐把子楼房，见证那段历史。 图：坐落于本钢文体中心附近的北光路56号四层红砖楼，是1958年修建的本钢楼，每层3～4户人家三家共用一个厨房，一楼大都对外出租给商户了。现在还有两栋楼房，本钢3～4栋楼。这两栋楼的后边就是当年有名的“圈楼”，如今已经拆迁改造为新楼宇啦。 图：坐落于本钢文体中心附近的北光路本钢2栋楼。 图：这是坐落于平山路61栋4层火炕楼。 据附近居民讲，这栋楼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由于房顶逢雨必漏水，无法修缮，已经动迁2年有余，因楼内有一户居民与拆迁单位未达成协议，至今仍孤单单矗立在平山路旁。（照片拍摄于2022年2月8日） 图：这是坐落于平山路61栋4层火炕楼背面，走廊设计在室外。（照片拍摄于2022年2月8日） 图：溪湖柳塘地区的“趟房”这是日本侵略中国时留下的房子，房屋的整体结构是由石头和瓦而建，每一趟房子是十户人家，每一户又都是一样的结构，一样的面积，它最初是给采煤的矿工做宿舍用。解放后我国经济比较困难，所以就把这样的房子，分配给报名参加本溪煤矿建设、来自全国各地的矿工及家属。因为这些房子都是盖在山坡上，可能在这里适合盖五趟房，那边却只能盖两趟，横向的不确定，但是纵向一定是由低向上的。在分到房子后，每家每户又在房子的前后砌成自家的小院子，前院一般会放些方便生活中用的杂物，后院就会在春天来临的时候，种上适时的蔬菜和苞米之类的农作物来添补物质生活中的单一，这样，一趟趟的房子之间就变得有些狭窄，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走路。这些建在“柳塘”地区的“趟房”，由于政府的两次改建，早已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注：资料来源于“印象本溪”闫明菊的“趟房”轶事。 图：在南山远望溪湖城区 溪湖南山街，在整个的二十世纪时，布满了连屋接栋的密密匝匝的本溪湖煤铁公司煤矿的地面厂房和设备以及矿工居民区（建国后，这些厂房、设备及住宅基本延续使用到2000年，煤矿改称为本溪煤矿），南山街，曾是本溪湖重要的工矿区和居民区。南山街，从2000年到今天，因煤炭资源枯竭、本溪煤矿破产倒闭、棚户区改造等原因，目前，南山街一带只剩下拆迁后留下的残墙断壁的老住宅，一派荒凉，一片凄凉。 图：日伪时期南山华工宿舍 图：图为“溪夕”提供的一幅未拆迁前，含有南山俱乐部小楼正面上部分的珍贵照片。当地居民密匝的平房住宅和高挑着大红灯笼，显示出当年人口稠密、煤矿鼎盛和当地居民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图：在破烂的、荒凉的、渺无人烟的南山街居民拆迁区，二层欧式小楼。 图：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本溪湖河沿的大车店外景。 图：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本溪湖河沿的大车店院内。 图：溪湖二电街二巷 溪湖棚户区居民多居住在河沿社区二电小区一带，这里是本溪最早的集中连片棚户区，房屋多是油毡纸遮棚的简易建筑，最大的面积50多平方米，最小的仅10平方米到20平方米。 图：溪湖二电街，本溪最后的棚户区。 图：溪湖二电街狭窄的巷道 74岁的曲凤莲9月24日早上没顾得上吃饭就给儿子、媳妇挨个打电话，要他们火速到她居住的棚户区小屋商量家中大事。就在前一天晚上，本溪市溪湖区建管局的工作人员和社区书记贾丽萍先后走进曲凤莲住了30多年的小屋，向她传达二电小区动迁的有关事宜。从当年搬到这儿的那天起，曲凤莲30多年间天天过着下山挑水、爬坡回家、阴雨天防洪、排队上公厕的日子，早就盼着动迁的这一天。终于，在古稀之年，她盼来了告别蜗居的日子。 图：溪湖二电街等待拆迁改造的棚户区居民 图：富祥家园在溪湖二电街棚改区拆迁现场签约 图：洋街，指河东派出所至河沿派出所这条街。 在老中华民国时，日本人先经济侵略，与中国人合办煤铁公司，洋街实际上成了日本人的租界地。 “九一八”事变后，洋街正式成为国中之国，不但洋街是日本人的，本溪及至东北都成了日本人的土地。洋街是本溪人的耻辱，它记录了本溪人的血泪史。 图：位于明山区新峪街，高峪大厅后面三栋火炕楼，26、28、30三栋楼始建于1973年，2016年因该处楼体居住时间较长且仍以火炕取暖，年久失修成为危楼，楼体下沉，墙体出现开裂，红砖出现粉状，被明山区列入棚改计划。 图：在本溪前进实华新兴佳园位置，现在繁华的前进和宾馆路的路口，原来的老火炕楼。 感谢以下作者提供的资料和照片：1、《本溪平山甲楼，留下了本溪人多少美好的回忆》——舞光拾色摄影2、《本溪市溪湖区二电棚户区即将变成历史》——左广文3、《乙楼往事（十九）乙楼老街区印象》——杜伍成（今夕何夕是何年）4、《本溪最后的本钢乙楼》——风雨翛 怀念老房子逝去的时光，那些童年的欢声笑语，承载着那段岁月的工字楼、甲乙楼、溪湖棚户区、四栋楼、圈楼……，儿时的欢乐，都只能存留在记忆的脑海里。 文字/禹辛编辑/禹辛图片/部分来源于网络歌曲/老宅情缘（网络） 作者简介 汪雨欣（网名：禹辛）出身于军人家庭。1968年初中毕业，“上山下乡”到本溪县兰河峪公社；1969年应征入伍，服役于北京总后勤部281部队1大队；退役后就职于本溪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