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牛叔的酒

掌牛歌

小说•牛叔的酒

牛叔，常年出门在外打工。每次回乡探亲时，总会买一箱广东五华县岐岭镇出产的高度米酒长乐烧。心想，酒，可以招待乡亲，毕竟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喜欢喝酒的。

果然，下午来了三个从前一起上小学的老同学，他们住在牛叔家的对面，自带了一些肉菜来，显然是来“打斗肆”的。好啊，开瓶酒吧，晚餐，聚聚，聊聊，开心，喝点小酒。

长乐烧，特点在于烧，入口有点辣，下肚有点烧，火烧火撩，汹涌彭拜，沁起的一股清凉之气，又润又爽。四人平均喝了二两半，不多不少，比较合适。但既然喝开了，正在兴头上，不到位啊！

牛叔明白，喝酒如同男欢女爱，刚刚有了点感觉，就说不来了，确实让人难受。如果不开多一瓶酒，三个老同学肯定不过瘾。但是开了就肯定会喝完，每人平均半斤，又怕他们醉了不好。

这时，牛叔想起一个隔壁的同宗侄子阿猫。他是比较喜欢喝酒的，酒量半斤八两，但平时喝的都是低档散装白酒。叫他来分享一下正宗的长乐烧也好，顺便可以陪陪老同学。

从这一刻起，阿猫的命就与牛叔的酒，扯上了关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那么凑巧的意外，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阿猫，在家吗？”牛叔电话问问。

“牛叔，我，我在，在家……什么事，请，请，请吩咐。”阿猫好像也在喝酒，感觉喝多了点。

“没事，也是喝酒。你喝多了，算了，我们自己喝，你早点睡觉吧！”牛叔不想打扰他。

“睡个球啊，牛叔，你有，有好酒，我，一定要来喝，喝！”话音未落，阿猫已经闯了进来。他说，他刚刚在村里同阿狸和阿驴喝酒，散装的，度数低，二十多度，三人才两斤，本来没喝够，但那味道不好，不喝了，就回来了。现在牛叔有好酒，一定要补喝个够。

“你刚刚喝了散装酒，又喝我这不同的酒，就是“勾酒”哦，不行吧！” 牛叔不想他喝两种混酒，担心他醉倒。

“我们，平时喝的，散装酒，就是勾兑酒，早就习惯了，那里不行？”阿猫眯眼张望，着急地想看看牛叔的酒放在那里。

“七十二度，火烧火辣的，敢喝吗？”牛叔微笑着拿出一瓶长乐烧。

“这么多年，喝了多少，牛叔的酒，怎么，不敢喝？就是要这个味！”阿猫主动夺过酒瓶。

阿猫很主动，主动开酒，主动敬酒，也主动喝酒，他一个人大约喝了四两。其他四人，平均加了一两半，每人也四两了，总算过瘾了。

酒毕，聊完，各自回家。拜拜，晚安！

次日早晨，没事，牛叔返城。刚走到半路，突然接到镇里派出所所长的电话。

“牛叔，赶快回来！”口气很急促。

“所长，什么事，我又出来打工了哦。”牛叔淡然回答。

“快，快点回来，出大事啦！”所长口气有点吓人。

“大事？我一个老百姓，关我什么事呀！”牛叔心里有底，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何况这还是上午。

“酒，昨晚喝酒，你村里死人啦！”所长终于说出了大事。

“谁，谁，谁死啦？”牛叔开始惊慌了。

“阿猫，没死，正在卫生院抢救，还有两人，一个死了，一个还在急救。别说了，酒，牛叔的酒，赶快回来！回来！”所长说得够清楚了吧。

“回来，回来，马上回来。”牛叔再也不敢多问，感觉大事不妙，掉头回来。

中午，牛叔回到了，首先去镇里的卫生院，看阿猫确实在抢救，但无大碍。医生说，轻微中毒，死不了。

牛叔着急追问，另外两个人是谁，医生回答的不是他三个同学的名字。

“牛叔，对不起！死人与你的酒无关。”派出所长来了，向牛叔道歉。“但是，勾酒很危险，后果很严重。我要继续侦查。”

原来，阿猫昨晚,先跟阿狸和阿驴喝“散装白酒”。每人喝了六七两后,都感到“醉了”,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他们都说，平时每人喝一斤都没问题，这次的酒“劲”真大。然后,就各自回家了，说早点睡觉。

今天早上，阿驴没起床,家人到屋里叫他,却叫不醒。赶紧呼叫120，医生来到，他已经咽气了。酒精中毒致死，悲惨。

阿狸，凌晨出现呕吐,早晨起床后,自觉疲乏困倦,头晕嗜睡。家人给他喝了点粥水，刚躺着想睡，再次呕吐。这时，村里传来阿驴的噩耗，阿狸迷糊之中，感觉自己也是酒精中毒了，催促家人赶快把他送到卫生院急救。刚到，他就视物模糊发暗,接着就意识不清,医生怎么都叫不醒他。经检查,确诊为“甲醇中毒性脑病”。后来,虽经医生积极急救，保住了性命,但视神经受损。

阿猫，命大，小小抢救，安然无恙。

怎么回事？三个人，喝同样的酒，量也差不多，结局相差太大。而且，奇怪的是，阿猫昨晚还在牛叔家又喝了大约四两高度白酒，合计总量最多，又是不同的两种“勾酒”，反而没事。

没事的当然更是牛叔，首先他不会因为阿驴阿狸喝酒的中毒事件受到牵连了。

但是，阿猫毕竟喝了牛叔的酒，虽然只是轻微中毒，还是脱不了关系吧！

医生说，他们三人一起喝的“散装白酒”,其实是用工业酒精勾兑的假酒。工业酒精含甲醇,是剧毒物质,饮用4到6克就会致盲,10克以上就可致死。“勾兑”米酒后，20多度，喝了也非常容易中毒。

牛叔问，“阿猫又喝了我的长乐烧，派出所长叫我回来，跟我也有关系吗?”

“肯定有关系。别急，让我说完。阿驴平时酒量最大，这次喝的散装酒最多，八两左右，唉，可惜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阿狸喝得最少，五两左右，又幸得及时急救，不然也就没了，但视力明显下降，以后能不能恢复，就看最后的治疗结果了。阿猫，喝了七两左右，也不算少，之所以没事,就是得益于你牛叔的酒。关系大得很啊！”医生对牛叔说。

原来，阿猫喝了假酒七两，再喝牛叔的真酒四两。这正是解毒法——假酒中毒,真酒来解。

竟能这样?

医生说,假酒所含的甲醇和真酒所含的乙醇,在肝脏代谢时,都要用同一种代谢酶。喝完假酒,再喝真酒,便可以利用乙醇与甲醇进行“竞争”。乙醇对醇脱氢酶的亲和力是甲醇的10到20倍,当相关代谢酶被乙醇“占用”了,相应地,就减少了甲醇被代谢成有毒代谢物的机会。所以,喝完假酒后,再喝真酒,有助于减轻甲醇的毒性。

阿猫一边听，一边流出了眼泪，抱住牛叔，想说点什么，但是，泣不成声。

“阿牛，没事就好。”牛叔轻轻拍着阿猫的后背。

阿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拜牛叔。牛叔赶紧拉他起来，但他就是不肯起身。

这时，医生说话了，“阿猫，你也不用这样。甲醇中毒出现的时间快慢和严重程度,与饮用者体内两种酶的活性密切相关。你阿猫，也许体内两种霉的活性厉害得很啊！起来吧，知道感恩就好了。”

阿猫慢慢起身，还在哽咽着，“我平时的酒量就不如阿驴，他如今走了，阿狸昨晚喝得最少，也还在救治，就我没事，牛叔的酒救了我啊！”

这时，派出所长又来了，“是啊，不幸中的万幸，阿猫应该好好感谢牛叔！”

牛叔尴尬不已， “别，别，好酒分享，人之常情。凑巧，只是凑巧，要说，还是阿猫自己的命大。”然后，他面对所长，“这次假酒中毒事件，人命关天！”

“是，已经立案。请阿猫协助侦查。”所长说。

假酒中毒案件，与牛叔的酒无关。

真酒解毒救命，是牛叔的酒。

公元2021年11月5日•寒衣节

•深圳南山

假酒害人，决不买卖。

真酒适量，健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