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窝记——床铺的变迁

朱敬标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91年9月底,经过几个月的期待,我终于拿到了县计委的分配函,过了经委这道关,随着大流,被毫无争议地分配到化肥厂——县里最大的一家国营企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入厂报道当天,心情无比激动,一路打听着到了化肥厂,厂子在青年路的顶头,高大的厂门,宽阔整洁的柏油路面直通厂区,篮球场周围用铁艺的花坛围拢着,最感新奇的是远处传来的机器声,站在办公楼走廊放眼望去,一幢幢高大的厂房和塔架伫立着,显得那么壮观。偶尔传来一阵排气声,又显得格外热闹而吵杂。从政工科出来,我实现了身份的转换:成为一名化肥厂的工人。当时感觉特自豪,一大早从老家赶来的急促荡然无存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然,也有不是太好的消息,厂里不解决宿舍,新分配来的职工住宿自理。坐车回家,把这个事情跟父亲说了,他老人家非常着急,反复念叨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没有住的地方咋办?……没住的地方咋办? 人又不能挂墙上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为了解决我住的问题,父亲第二天带上我,去一一拜访起他在县里能认识的老同事老朋友和老领导们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一站,带我去了他这辈子最好的一个知己刘登成的姐姐家。印象中好像在县农业银行大院里,人也见到了,也很客气,我爸说明来意,,可是人家也直吧嗒嘴,表明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借宿,地方很紧张,没有空闲房间可以提供。后来,那个大妈的儿子建议我们去党校找找苏广图,他以前也是马店公社出去的领导,跟我爸也比较熟悉,而且,党校是学校,既然是学校,肯定能解决一个床位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我爸带着我又急匆匆地赶到凤台县党校。见到苏大大。他也比较客气,喊我爸“老朱”同志。表明来意后,他也比较为难,说党校不提供学生住宿,也没有寝室可住。眼见还有几天就要上班了,还能睡大马路上不成?!家父一愁莫展。</p> <p class="ql-block">  无奈,我们缓步走出党校大门。这个时候,父亲突然想起来一个人,说找他试试看,说不定能够收留我一下。这个人老家杨村的,以前在东北湖农场待过,跟我爸也算是不错的朋友吧,他叫苏会长,部队复员后先是在马店区任职,后调到凤台县文联工作。从马店调上来以后,住在县政府后家属区里。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苏叔叔,他人很爽气,当场答应可以在他家借住一段时间,等厂里分房子后再搬出去。家父真的是千恩万谢,当天赶回老家,搬了一张木床和一张老式办公桌,请交管站的老刘伯伯拦了一辆过路的卡车,往县里赶去。路上道路颠簸,不留神一只抽屉还被颠掉了。后来这只残缺的桌子陪伴了我好几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管怎样,我终于在进厂前初步解决了住的问题。临走,我爸嘱咐我要听苏叔叔的话,在厂里好好干等等,于是,二十岁的我至此进入社会,开始了崭新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俗话说:亲家可走不可守。意思是说,关系再好的亲戚家里也不可以长住。更何况是朋友关系呢?不到半个月,我很快就面临着无地可住的境遇,而这次,我要独自来面对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怎么办?出去租房子,可还没发工资啊,问父母张嘴要钱,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实在不舍得再让父母给我花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军训结束后,我被厂里分配到化工二车间维修班当学徒工。于是,我就把自己的困难跟我的师傅张玉涛说了,其实那时候张师傅年龄也不大,估计也就在二十七八岁吧,他很关心我,就说既然外面没法住了,只有在厂子里想办法,他让我找车间主任,说车间主任跟是我马店老乡,按照辈分,我应该喊她大姐姐。有一次,朱主任「习惯了这种称呼」到我们维修班来,张师傅就把我的情况跟她聊了聊,当朱芹老姐姐得知我是同乡,很是亲切,对我眼前的困难非常同情,答应帮我协调一下,看看厂子里有没有宿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很快就有了着落,经过老大姐协调,我终于在厂里的防震庵子内有了一个床位。 <span style="font-size:18px;">事不宜迟,下班后,我请了两个同学,跑上楼,肩搬手扛,把床铺和那张掉了抽屉的桌子一块搬进厂里。现在想来,几个毛头小伙子一人架着一只床腿飞奔在在凤台县城的大街上,真是别有一番风景哇!有地方住了,我很激动。也很高兴,忙得满头大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种宿舍是当年预防地震的时候,化肥厂在两排平房之间搭建立起来的一排排庵子「学名叫茅棚吧」,面积大概也就十平米左右。我印象中床一头抵住了墙,另一头紧挨着桌子。连下腿空都没有,我和对面那个床之间也就一米多左右的距离。但在当时能有栖身之处已算万幸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好景不长,坏消息传来,我的临时安身之地又被厂里分配给了老职工,我需要尽快搬出去,俩字:腾房。眼见元旦了,天气变冷,外面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冷雨,这下我真的傻眼了。往哪搬呀?!对面的户主,其实也是我们维修班一块上班的师傅,还算客气地跟我谈,让尽快搬走,他说小孩大了,没地方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情急之下,又把房子的事情跟张师傅说了,确实事情有些棘手,咋办呢?他想起了我师兄胡焕孝,他一个人住,问问能不能与他合住。经过张师傅协调,果然没问题,可以进驻。于是我又兴高采烈地搬家了。胡兄跟我一个维修班工作,早两年进厂,所以他们那一批人厂里是解决住宿的,尽管是茅庵子也是俩人一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住了没多久,师兄找我说他计划结婚,需要用这个庵子,让我另想办法。确实,我住进来的时候他提出过这个问题,有话在前,我也只有另做打算。可我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毛头小子,哪里有什么办法呀?无奈,我只有再次把自己的困难讲给车间主任朱大姐听,她也很为我着急。后来经过她协调,让我临时搬到茶炉房旁边一间很大的茅草庵子里面去住,因为原来的住户苏俊明结婚了,他老婆家有房子,这样正好,一个萝卜一个坑。时间紧急,我也顾不上找人帮忙了,把床一掀,一个人扛着床就搬了过去,想来实在哭笑不得。别人搬家大包小包,瓶瓶罐罐,我倒是省事的很,把床一扛就走。唯一值钱的就是在学校盖了几年的大花被和王老师送的一床军用毛毯,很遗憾的是,后来总是搬动,那床毯子也遗失了。这个唯一承载着我和王老师情感的东西也永远停留在记忆之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常言道:屋漏偏逢连阴雨。没过几个月,这座茅草庵子厂里又要拆了。好在也不是特别紧急,有一定的时间窗口留给我来找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偶然一次,遇到本厂校友陈旭,听说他在厂里有地方住,我就问他能不能帮帮忙。陈旭很讲义气,说不行你就搬去跟我一起住吧。闻听,大喜。就这样在陈兄的帮助下,我再一次搬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新的宿舍坐落在厂生活区最后,靠城河边上。一共三间,砖混结构的平房。当年是做什么用途的不知道,估计是盖职工宿舍楼留下的工棚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东边两间合住了五六个职工,西边单间住了四人,满满当当全是床。大家都是单身汉,进进出出比较热闹。房子门旁修了自来水池子,大家洗漱也很方便,当然偶尔也会有人在此借机“方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完全安顿下来,这才静下心观察四周,总感觉窗外的风景不错,尤其晚上华灯初上的时候,丝丝凉风吹过,屋后护城河波光粼粼,鳞此接彼,万家灯火柔和地掩映在宁静的水面……少年不知愁滋味,心里由衷地感谢时光的美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相安无事地住了不到一年后,有年长的同事过来找我们协商,原来他要结婚,没地方安顿,看看我们几个能不能帮忙腾个地方。反正也是单身汉,于我来说住哪里都一样,就这样,我痛快地搬到了他原来的宿舍楼里。这是一幢正儿八经的宿舍楼,两人一间,筒子楼,中间有水房、便厕和公共厨房,楼道里错落有致地摆满了邻居们的生活物质,比如蜂窝煤、自行车、坛坛罐罐,一盏昏暗的电灯永远亮在那儿。每天,厨房里热热闹闹,家属们的说话声和丁零当啷的炒菜声不绝于耳,烟火气十足。在油盐酱醋地熏陶下,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生活的真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年内,我连续搬了六次家。这以后,才算安稳了下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彼时彼刻,真乃实实地感受到诗圣杜甫年老体衰时,站在破败的茅屋前发出的感慨!</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苦厄难夺凌云志,</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少年总有出头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纵有狂风平地起,</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亦乘风破万里。</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