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一抹温馨——怀念许菊英妈妈

丽莎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人的记忆很奇妙,有些人,有些事封存在脑海深处,如没有触动,渐行渐远,似乎消失在时光深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然而,一个契机,一份触动如钥匙打开记忆的门,那些几十年前的往事忽啦啦都涌现出来,如昨天发生的一样鲜明清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近日,在朋友圈看到电大学友曾树新在公众号《宝庆府》上发表的《宝庆人物:许菊英事略》,我所知道的许菊英先生的前尘往事一下子浮现在眼前,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才知道,有的人一直在记忆中,“不思量,自难忘”,从来没有离开过。</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认识许妈妈,是上个世纪的1960年,我六岁。在隆回五中任校长的父亲把我从县幼儿园接到了他身边。那一年,我最深刻的印象就一个字“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时我随父亲在学校食堂吃钵子饭,定量每天两餐,每餐2两米饭。按说六岁小女孩应该够吃了,如今的小孩有几个吃得下2两米做的饭!可是每餐除了点榨菜与南瓜,看不到半点油星,十天半个月吃不到一口肉,肚子无油水,空落落的,2两米饭吃进胃里,如水渗进沙子,一下子就不见了。我那时还没上学,如饥饿的小兽乱蹿,树上的青李子又酸又涩,我用石头打下来就往口里塞,涩得口都张不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时,我母亲在荷香桥完小教书,正在哺育我的才半岁多的二弟,没有奶水,省下口粮磨米粉给二弟吃,自己瘦得皮包骨,想着我有爸爸管,基本上无力顾及我。许妈妈见我爸精力全放在教学管理上,任我放野马。常把我叫到她宿舍,帮我梳小辫子,洗净脸与手。让我叫她许妈妈。有次,许妈妈见我拿着几根茅根吃得津津有味,便从抽屉里拿出一种混合米糕给我吃,看到我大口大口吃得欢实,从那以后,许妈妈常常给我点心,甚至有一次还给我美味的罐头肉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听老师议论说许妈妈是行政十七级干部,月工资有九十多元。因为犯了错误,从县城被下放到五中来的,她的姐姐是比她更大的干部,在大城市工作,因为她身体不好,她姐经常会寄食品给她。怪不得她有源源不断的好吃的东西。不懂事的我只记吃,没有想到我抠的是许妈妈补充营养的口中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当时许妈妈是副校长,她常常和教导主任与我爸一起在爸爸宿舍研究工作。那时因大饥馑,好多学生挨饿想退学,我在他们研究工作时似懂非懂,他们大多研究怎样使学生不饿肚子,如把胡豆叶切碎放到粥里,师生一起种萝卜充饥,带学生到山上採撷许多被称为“救兵粮”的红色火棘果,晒干后磨成粉掺到干红薯粉中煮粥吃等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后来我听父亲说许妈妈出生于南京,是个老革命,在解放前上大学时就参加了地下党组织的学生运动,还坐过国民党的牢。刚解放她就参加了革命工作,后辗转调到隆回任中共隆回县委文教部副部长。她很有工作魄力,常深入基层,经常蹲点隆回一中与校领导想方设法解决教师困难,研究改进措施,使教学质量迅速提高。如一九五九第一届高中毕业生99人,考入大专院校的达88人。一九六○年,隆回中一参加邵阳地区高中三年级统考,语文100%及格,教学及格率达86%。名扬湘中,一中成为名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许妈妈有胆有识,不盲从,坚持原则,一九五八年,出现了不按教学规律办事的现象,学校用大量的时间学工学农大炼钢铁,且劳动强度大大超过学生的体力负荷。许妈妈坚持从实际出发,强调学生每天只劳动六小时,规定雨天不出工,夜晚不出工,天不亮不出工。学校一些教师向领导提了一些意见,被内定为右派,她深感不平并表示质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结果,一九五九年的反右倾运动中,工作出色的许妈妈也受到冲击,被贬到隆回五中任副校长。</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父亲1959年以省先进教育工作者身份参观北京留影)</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许妈妈的爱人五十年代中期便逝世了,据说她唯一的儿子是过继妹妹的孩子,当年她是独自来到五中的,独身一人的她疼我爱我,把母性的关怀与温暖给了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961年,粮荒开始缓解,经济有所复苏。重视校园环境的许妈妈把精力放到了改善与美化校园环境上,我记得一个细节,当时我父亲住在老祠堂改造的一个套间,里屋放了两张床是父亲与我的宿舍,外屋是父亲办公室兼小会议室。许妈妈拿了张校园美化设计图,边说边指点,她那大气豪迈的手势看得我出了神,觉得许妈妈象电影里的女英雄。其实许妈妈既文雅端秀又干练能干,典型的当时的女知识分子形象。小小的我很仰慕她,期盼自己快快长大,也成为许妈妈这样的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许妈妈美化校园环境的第一件事,就是与我父亲一道,组织师生修好从校门到礼堂的主路。当时国家资金困难,修路都是师生们自力更生。从校长、老师到学生,都参与了修路,从离校不远的河滩担回河沙、筛石灰、挖黄泥,搅拌成三合泥。昔日坑坑洼洼的泥路,成为平坦坚硬的三合泥路,告别了过去的下雨泥泞路滑,天晴尘土飞扬。师生们走在宽展硬实的大道上心情特舒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接下来的第二件事是绿化美化校园环境,记得许妈妈带头拿出自己的积蓄购买了树苗,花种。在大路两边移植了李树、桃树、柳树与樟树,在校园各处种了风仙、鸡冠花、一丈红等花草,也许因为她的名字中有菊字,也许是她格外欣赏菊花“本性能耐寒,风霜其奈何”的气节,许妈妈特别钟情菊花,校园各处都栽上了菊花,囿于经费,都是普通的黄色与绛紫色雏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昔日单调寥落的校园逐渐绿植葳蕤,花红柳绿,鸟儿啁啾,成为花园式的学校,也成为我与弟弟的乐园。我还记得许妈妈带来西红柿种子,夏日,西红柿成熟时,小灯笼般挂在枝头,爱死个人!我第一次吃上这酸酸甜甜的蔬果,从此钟爱西红柿一辈子!</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六岁时与父亲的合影,那时许妈妈正在隆回五中)</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许妈妈栽的菊花只开了一季,她就离开了五中。一九六二年初,她经甄别平了反,恢复职务,调任隆回一中副校长。许妈妈在走之前,特意让她姐姐买了个洋娃娃寄过来,她把装着洋娃娃的盒子拿到我面前,笑眯眯的要我打开。我看到金发长睫毛大眼晴,穿粉色莲蓬裙的洋娃娃时,惊呆了,不敢相信,连问许妈妈“这是给我的?!”“喜欢吗”?许妈妈看到我的反应更乐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抱着洋娃娃,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这是我的第一个洋娃娃也是最后一个。之前,我只在图画书上看到过洋娃娃,连想都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拥有它!这是我长到八岁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我最心爱的宝贝。洋娃娃伴随了我十年,裙子破了,我用花布又给它缝了一条,直到我参加工作,我把洋娃娃与自己做的布艺都放在老家阁楼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许妈妈离开五中后,还牵挂着我,一九六四年暑假时,她知道我爸爸要来一中集中学习,特意打电话让他把我带去与她见面。就在那一次,我见到了许妈妈的儿子吕友松,他应该比我大两岁,许妈妈嘱我叫他哥哥。并带我们到照相馆拍了合影。这张照片我珍藏至今,隔着五十七年的时光,我仍然能触摸到许妈妈慈母般的温暖!</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一九七二年五月九日,许妈妈因胃癌病逝,才51岁。我那时早已辍学务农,与许妈妈失去联系,几年后才知道许妈妈已辞世,为她洒下一掬热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如今我也步入老年,回想自己童年的温暖记忆,大部份都是许妈妈留给我的,许妈妈,我想您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文中引用了曾树新学友《许菊英事略》部分资料,特致谢)</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