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晚秋时节，山里的柿子红了，柿叶也落个差不多了，远远望去，那成片的柿树林就像一片火红的彩霞。</p><p class="ql-block">每年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到周边山村转转，用相机记录一下这收获的景色，讨个事事（柿柿）如意的好彩头。</p> <p class="ql-block">这次去的地方叫迎丰庄。这个村名是后来改的，原来是这个音，但不是这几个字。在大搞文化建设的那几年，文化人动了动脑子，就把字锁定在了“丰”字上，以便时时表达着村民对丰收的期盼。</p><p class="ql-block">走进村子，就感受到了丰收的气象，山脚下、村庄边的柿子树缀满了果实，成群的灰喜鹊正落在枝头，一边尽情享受美餐，一边鸣叫传递喜讯。</p><p class="ql-block">我举起相机却没了主意，那一嘟噜一嘟噜的柿子连在一块，没有形成一定的姿态，此时，我切身体会到了清代文人龚自珍《病梅馆记》里说的“密则无态”。</p> <p class="ql-block">我顺着山路行走，想找到一些“有模有样”的“模特” ，有着娇红面庞、曼妙身姿和恰当站位的样板。</p><p class="ql-block">走着走着，我有点心虚了，一个老人正向我逐渐靠近，难道人家是看果树的？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偷柿子的盗贼？我赶紧迎上去想说个明白，我这个年纪可承不起太多的误会，何况我还是个清白了半世的人民教师。</p> <p class="ql-block">“你是来玩的？还是来收柿子的？”人家充满了善意，没有把我向坏处揣摩。</p><p class="ql-block">“我是来照相玩的。你的柿子长得真好。”</p><p class="ql-block">“柿子不是我的，我在那边拾掇地来。我以为你可能是个收柿子的，就帮主家打个岔（联系客户）。”</p><p class="ql-block">“你也不少地吧？今年庄稼都丰收了。”</p><p class="ql-block">“收不收的有啥用？又不值个钱。我75岁了，出去打工没人敢用，就在家里拾掇拾掇地，荒了不瞎了吗？”</p><p class="ql-block">“现在种地不交钱了，有的还有补助，多少总能有一点收入吧？”</p><p class="ql-block">“那点收入有啥用？现在人都要面子了，有点事就花钱喝酒，不多挣点能行啊？玉米一斤一块两毛三，除去农药肥料钱，让你粮食多能挣几个钱？年轻点的都出去了，干一个月就能顶在家一年的。我孩子都在外边，我也才回来几个月，原来是给人家看家来。”</p><p class="ql-block">给人看家可不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嘴还要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过严不行过松不行，过近不行过远不行，牢牢把握好与人交往的火候。我再细细打量这位老人，确实不像个土生土长的山区农民，那有形有态的胡须头发和自信的眼光，无处不散发出一段曲折的人生阅历。</p> <p class="ql-block">看家也是老了以后的事，我2000年就在河北干园林，每月能领到400多元，比在家里强多了。”</p><p class="ql-block">“你很会跟形势啊，这样就可以少受难为了。”</p><p class="ql-block">“说起形势，不跟能行啊？原来，一个工好的时候才划两毛八，还要拿出钱来买工分。那时候，鲜地瓜是一斤二分钱，分地瓜多的还要向队里交钱。后来是分乡加生育政策，超生就要受处罚。现在生三胎，一年就有一万元的补助。接着是种地就不要钱了，现在是种地还有补助。你别看种地不挣大钱，可你看看，谁家吃喝犯愁？一年四季都有鸡有肉的。真是应了那几个词，世事难料，事事如意。”</p><p class="ql-block">果不其然，他确实是个有故事的人，他额头上的一道道皱纹不知沉淀着多少陈年往事。我们不会随他穿越到过去，他也只是把过去当成了评书戏说。</p><p class="ql-block">“时间不早了，你也该歇歇了，改天再聊啊。”</p><p class="ql-block">“好啊，有空就来逛逛。有钱好，高兴好，无钱没病也很好啊。”</p><p class="ql-block">2021.10.2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