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中的日本人对敌人狠, 对自己也狠, 都因为那'武士道精神'. 21年6月随意自驾来到了澳洲的一个小镇Cowra, 这里曾经有过二战的战俘营, 主要关押的是日本战俘, 也有意大利战俘. 这里关押的日本战俘大多来自新加坡战场. 其它战俘大致来自非洲前线. <br> <div>1944年8月5日, 关押着1100多日本战犯的监狱发生了二战期间最大的越狱事件, 超过400名日俘越狱. 其中231名死亡, 108名受伤, 4名澳洲守卫被杀. 而越狱死亡的战俘大多自杀身亡,还有同伴协助身亡的.</div> <p class="ql-block"><b>第一个闪过我脑子的问题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越狱? 是虐待俘虏吗? </b>常常听到的是日本人虐待战俘, 德国人与欧美联军虐待战俘的事例却很少, 个例而已. 之后专门追查了二战敌对双方战俘营死亡率. 一名美国空军将军Curtis LeMay,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太平洋战区策略家, 战后担任美国空军参谋长。 他的资料显示日本本土与本土之外的战俘营一共拘禁过14万白人战俘, 其中1/3之一的战犯死于饥饿, 劳役, 惩罚或者因病无医. Roger Mansell 是美国的一位研究学者, 毕生追踪研究被日本拘押的二战联军战俘. 他面试访问不少战俘营, 幸存返归的战俘, 他对死于日军战俘营的联军俘虏死亡率远超西方27%的估计, 他的研究结果战犯死亡率在38%之上. 与其相反的是德军营地, 战俘死亡率在3.5%左右. 而英美联军战俘营死亡率更低, 美军营地0.15%, 英军营地0.05%. (这里强调一下, 德军与苏军另作别论, 双方因为旧仇新恨互相残杀战俘.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国际组织就二战最大的战犯越狱事件事后做了全面的调查, 结果证明澳洲监狱方没有任何虐待战俘的事例, 没有任何投诉. 在越狱事件之后的调查面试中, 日俘都承认澳洲监管人员友好和善.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那么是那'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两者皆可抛'的向往吗? </b>那也不像, 投奔自由总得有些可行性吧! 这Cowra镇远离任何交通枢纽的大镇城市, 几千人口的小镇, 小镇乡村坐落在矮坡上, 四周一望无际的农田, 越狱者语言不通, 外貌不同,出狱后往哪走? 不走为什么集体自杀与互杀呢? 答案只有一个因为他们持有的武士道的意识形态. 对自己够狠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总觉得论战争, 如果将所有的主义, 意识形态, 民族情绪暂且搁置一边, 不就归根到人类生存资源的争夺吗? 有掠夺的一方, 也有守护的一方. 不论哪一方, 都有自己的'正义'. 在前线出生入死, 以一己之命博取己方的群体利益, 可歌可泣! 但凡战争总有输赢, 离开战场都是平民, 求生续命才是真. 不管是为了个人的利益还是群体的利益, 不都应该养精积锐, 谋求长远吗? 从逻辑上说, 被俘投降, 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何非得固守武士道, 本人与社会都不接受战败生存. 视战俘以及家庭家族为不可饶恕的耻辱与罪恶, 长此以往那谁还敢上战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白话而言武士道不就意味着送你上战场, 要不凯旋就自残吧! 杀不了敌人, 就杀你自己! 真不含糊, 一句话'输不起的日本人"! 不知离别送行时的亲人故友怀着怎样的感情.</p> 1944年8月5号凌晨, 是这位20出头的战犯吹起了越狱开始的军号, 第一个逃出了战俘营,同日死于附近. 以他短暂的生命为例, 真心觉得不值!<br> <p class="ql-block">看着这阳光少年的照片, 他是日本人极为自豪的零式战斗机飞行员. 1942年二月在日本第一次轰炸澳洲国土北领地首府达尔文时, 战机坠落在达尔文港附近的一个岛上,被岛上土著活捉后移交澳洲当局, 成为澳洲本土被捉的第一位日本战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零式战机在二战早期战绩卓越。有12比1的杀上率记录。也就是每12驾敌机被击落,才有一架日机损伤。能够成为零式战机飞行员一般都是出色的大学生, 聪明勇敢善战, 是个人莫大的荣耀! </p><p class="ql-block">二战中后期,欧美联军的战机超越了日本。日方因新一代设计迟迟未能完成,只能继续沿用这系列战机。后期产量减少,主要用于太平洋战区直到战争结束。经过一定改变后的零式战机后期为著名的日本神风飞行队所用。这飞行队以施行自杀式战术著称。</p> <p class="ql-block">这样的一位出色的年青人, 日方多年来一直否认他是零式飞行机成员. 不承认的是他的身份, 但你能否认他飞行中坠落的实物机型吗? 这历史之物至今仍保存在北领地首府达尔文的航空历史陈列馆中, 难以否认的机型. 被俘前, 他为了保护日本战机的秘密, 逃生前刻意掩藏战机, 被俘后也撒赖撒谎, 还是澳洲军方重返小岛搜查才找到了机身。</p><p class="ql-block">如若他身后灵魂有知, 不知是否会重审他的信仰? </p> <p class="ql-block">越狱的真正触点是战俘营当日即将施行的战犯迁移计划. 1944年,Hay镇关押人员超额,造成看护上的压力。管理部门决定将日本战犯中的低级官员与士兵迁去亥镇,高级官员留在原地。8月4日通告了日本战犯官员,告知迁移会在24小时执行。</p><p class="ql-block">这一通告在日本人中引起了恐慌。团队意识也好,抑或武士道精神, 本就忍辱负重的日本人群情激愤, 不愿分离, 大有要死死一起的念头。战犯领头者组织了公开投票以此决定服从迁移还是越狱,结果是90%战犯投票越狱。而越狱的唯一目的是为了荣耀而自杀。</p><p class="ql-block">1944年8月5日凌晨,澳洲内地冬天的寒冷中,日本战犯在军号吹响后参与了越狱暴动。日本监禁区内所有房屋被点燃。至少四百人左右逃离出狱。最后的结果是所有逃离者无论死活全数追回。</p><p class="ql-block">总算是越狱组织人事先下令不许袭击平民. 结果是无平民受伤死亡。</p> 图中的餐具日用生活品因地制宜的被用作武器.<br> <p class="ql-block">床被与毛毯被甩上铁丝网做铺垫, 战俘借此翻越. 护卫塔的机枪扫射留住了不少企图翻越者, 尸体悬挂在铁丝上最终成了人体网. 有幸逃出的忙着自杀或互杀,为着那血淋淋的家庭家族天皇的荣誉, 不成仁便成义!</p> <p class="ql-block">这位当年投票赞同越狱的热血青年, 在翻越铁丝网后守护塔猛烈的机枪扫射下, 目睹不断倒下去的同伴,突然地激发了人的生存本能, 想要活下来. 他在铁丝网外的渠沟里等到天明, 被战俘营追回. 以后的几十年里, 无数次的返回小镇祭奠他死去的战友. </p> <p class="ql-block">2019年99岁高龄的老人, 颤颤巍巍地由家属陪同最后一次拜访Cowra日军墓地. 新闻采访时, 泪流满面地呼吁, '不要, 再也不要战争了!' </p><p class="ql-block">读完报道, 为这些早逝的生命心酸。宣战参战, 为群体博上个人的生命, 作为个人有选择吗? 这是个人与生以来义不能辞的责任吗?</p> <p class="ql-block">不知道日本是否留有这些以生命为祭的死者痕迹, 澳洲这小镇的人们对于曾经的'敌人',却留下了永久的纪念. </p> 镇外林木环绕的绿地, 静静地墓穴中长眠着几百条年轻的生命.<br> <p class="ql-block">我一排排行去, 阅读了一个个墓碑, 记录着死者姓名, 年龄, 死亡之日. 印象中都是21-24岁那样的年纪, 生命就在1944年8月5日划上了句号。 我想在被俘后死与生之间, 他们一定也有过挣扎。否则为什么不死于被俘之时, 为什么在战俘营中苟生少则数月, 多则数年? 只是被那武士道束缚着没有了希望, 生命中再不见亮光, 才会飞蛾扑火而去!</p> 这块略大的墓碑是20多位死于海空战事, 尸骨无法分辨的参战人员.<br> <p class="ql-block">与日军墓地为邻的是小镇参战未归的儿郎们. 家乡的亲人们为他们立下了衣冠冢,与自杀而死的曾经的敌人为伴。</p> <div>这日本战俘的安息处原在战俘营附近, 战后客死澳洲的日本人包括二战时被强行拘留的日本渔民,滞留期间死于澳洲的后来也都并入. 镇上二战退役军人俱乐部负责清扫维护战俘墓地, 为了便于管理, 最终在小镇居民的公墓边专门建立了新墓地, 将所有日本人的墓地迁移了过来. 进口处日英文标牌, 便于前来祭奠的访客. 上图左侧矮墙后便是小镇居民墓地.</div><div><br></div><div>试问, 需要怎样的心境与胸怀才能让澳洲二战的返归者不计前嫌, 在自己的家乡为宁死不低头的敌对者建立纪念碑, 并日夜维护着?<br></div> <p class="ql-block">与牲畜不同, 人在看到同类死亡时, 如非你死我活的状况, 总有恻隐不忍之心, 兔死狐悲之感. 目睹这些于己无害的战俘, 几百条年青生命与一日中消失, 远离战场平静安然的后方Cowra镇乡村社区经历的是心灵创伤。他们不能理解, 同样是战俘的意大利人为什么能活得开开心心, 心安理得, 而日本人非得自杀互杀呢? 上图在Cowra访客中心的一角有一个微型影室. 只要访客中心开着, 每十几分钟, 就会重复一段戏剧片, 告诉来访者70多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悲剧,小镇居民的哀痛,观者无言静默。</p> <div>战俘营的意大利人非常配合营区安排, 工作认真, 参加战俘营内的任何娱乐体育活动. 因为他们的配合深得官方信任, 他们被送到附近的农庄工作, 与农工与农场主家庭建立了友情. 据说他们也留下了意大利人的农业技术, 烹调方法. 还有战俘战后重返,移民澳洲,留在了这乡村成家立业的. <br></div><div>我很欣赏这样的人生观, 上战场我为己方奋战, 那是我的职责. 成为战俘, 脱下军装, 我是个平民, 就做个普通的百姓. 干嘛半懂不懂地卷入政治中, 仇恨中, 赔上自己的一条命!<br></div> <p class="ql-block">看完小影片与图片资料介绍, 去了镇外当年规模不小的战俘监狱。除了瞭望台还在,一些地基还在,房屋都已不见了。当年铁丝网围着的监禁地现在用绿树围起。</p> 镇上制高点远远看到的镇外营地。<br> <p class="ql-block">虽然建筑不在了, 进入营地到处都有标牌,文字记录加上照片图解了当年的情形。面对空旷的场地, 这历史事件似乎历历在目, 如身处其境, 莫大的震撼。</p> 上图监狱营地分布图解:A与C是意大利人,B与D是日本人,D区是日本军官住地。图解上的数字, 详细标明了越狱中具体地点发生的事件。比如第一逃出营地的吹号者翻越点; 死去的营地护卫人员遭害的位置; 机枪扫击的范围等等.<br> 当年营地的照片可与上面的营地分布图解对照。 <p class="ql-block">罗列了二战期间重大战事时间序列的图解, 将这小镇上孤立的事件与大范围的历史联系了起来.</p> 此图关于在押的意大利人. 他们以乐观爱好音乐服从监狱管理,合作友善给当地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因此被派到农场帮工,与乡民相处和谐。 专供来访的日本人而写的日文讲解。<br> <p class="ql-block">日俘越狱集体自杀他杀的意识型态图解 - 武士道精神阐述. </p> 四位在越狱中付出生命的澳洲守卫。图中最下方的是一位义务兵,因眼疾无法正式入伍参军,自愿的成为义务守卫。<br> <p class="ql-block">暴乱中死亡的这位义务兵, 因为不确认死于日本兵之手,还是战友的流弹,家属因此无法领取抚恤金。妻子因身体不佳,无能养育孩子,最后只能放弃由别人收养. 没有几年自己便病死了。孩子们成了孤儿. 前些年国家终于承认了这义务守卫的牺牲。女儿接受采访时说,父母早亡,姐妹俩生活凄苦,历经磨难. 她说, 事隔70多年对于这晚到的承认, 她不知道应该为牺牲的父亲骄傲, 还是为他悲哀. 真是欲说还休,欲说还休的辛酸!</p> 战后西方各国敌对双方都有很多对于二战的反思。Cowra 镇在回归的退伍军人俱乐部与来访的越狱事件幸存者推动下对这一发生在镇上的历史事件以及战争的意义都有深刻的反思, 这种反思的结果是解除仇恨, 寻求和解的过程与行动. 其实和解又怎是单纯原谅你的敌人的大度,而更多的是放下自身沉重的心灵包袱,了结消极的怨恨与悲哀,为了更好的继续此生。<br>70年代,Cowra 镇的下一代又兴起了了解日本文化的热情,日本政府与澳洲政府都出资在镇上建立了日本花园。为此请了日本著名的园林设计师。二期工程中,日本资金注入成为主要部分。 冬天的早晨,走在这公园中,园林的景致还是出乎了我的想象,每一个角落都呈现着色彩,小桥流水,水鸟笨鸭戏水溪池,如春般的美丽。<br> <p class="ql-block">本不想去镇上的日本花园,澳洲土地上的日本花园能与本土花园相比吗? 先生老杰不知哪儿读到的,说是Cowra的日本花园独具一格, 奈何他的坚持, 便顺道拜访了一下。</p> <p class="ql-block">确实是美极了的一片园林。冬天的阳光下依然色彩斑斓,每一处景色精致完美。小桥溪流中鸟鸭戏水,岁月静好。</p> <p class="ql-block">一位当地老人在漆刷园中的柱子。</p> 园中的文化室,介绍日本文化。 <p class="ql-block">Cowra花园出自日本园林设计师中岛健的大笔,曾获日本天皇‘初起的太阳’奖。在Cowra 择地建园的过程中,声称这块特别的坡地给他一种神秘的感觉,像是上天赋予的灵感。</p> 一期工程澳日双方政府拨款, 社会筹资. 1980年,经受好几年干旱影响的建筑二期工程再次开启时,日本方面捐献资金达到160万,占据总金额200万的重头。 <p class="ql-block">Cowra 这二战历史故事无疑给我带来很大的震动。很有些意外,很有些不解:这事件对这小镇居民居然有着如此经久的影响。</p><p class="ql-block">我父亲也参加了这世界大战的一部分:中国的抗日战争。至死也没有解开对于日本人的心结,民族仇恨。当年想去日本求学,父亲以断绝父女关系相胁。他一直记着一位亲戚参加抗日地下活动死于日本兵之手。这是放不下的血债之仇。</p><p class="ql-block">在澳洲求学的日子里, 曾经遇到过一位日本农村来的同学. 记得一次英语班自选题演讲, 他痛斥日本二战中侵犯中国国土的罪行。还指责日本人不知感恩,二战后若不是被战胜国美国的逼迫,日本不会这么顺利地走上现代化民主化之路。课后另一位日本女学生也特地来找我,她也认为, 日本人欠着中国人一份道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都是平民的我们, 非到战时记着仇恨, 双方对垒有那个必要吗? 即遇战争, 该战则战, 有输有赢, 又何必自杀为祭? 自杀的战俘们是否想过, 如果人人信奉武士道, 那战败之国上上下下不也应该一起陪葬吗? </p> <p class="ql-block">这宣传广告是二战著名的德军战俘营大越狱事件的电影(参与者76人)。看过多次,每每为之落泪。视之为壮举, 崇之赏之敬之, 那是不羁的灵魂突破监禁突破枷锁,向往自由奔放自由的努力与尝试,失败盖不住的人性的光芒!</p> <p class="ql-block">面对Cowra日俘大越狱电影广告, 涌起的是怜悯。愚忠啊, 输不起的日本人! 这是对于生命的蔑视与践踏. </p><p class="ql-block">只要国家仍然存在, 战争就难以避免。只希望生命的对博始于战场,也止于战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先生老杰持有这样的观点, 生命难能可贵。失去了不用悲天跄地,因为失去的悲哀固然是留存者的失落, 与死者无关。逝者结束此生是完成了他或她的人生之旅,活着的人为逝者庆贺,这是一种尊重。 对于自己,珍惜尚有的时光, 尽其所能体验世事人生也是最大程度的自我尊重。</p><p class="ql-block">深以为然!</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