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我的大学之六 班长的绝招儿

皇粒

<p class="ql-block"><b>&nbsp; &nbsp; &nbsp; &nbsp; &nbsp; &nbsp; &nbsp; &nbsp; &nbsp; &nbsp;班长的绝招儿</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在后勤技术骨干这个圈子里,像李保平班长跟家属这么长期分居,如牛郎织女一般过日子的不在少数。司训队从队长、教员到助教班长,一个不落,全是这样。干部们想熬到接家属随军,助教们期望能够提干,军嫂们希望早日结束分居。可那时部队的随军规定有点严,随军要符合三个条件:服役十五年以上;职务副营职以上;年龄35岁以上,三者必具其一。所以,像郑大马队长这样大比武的技术尖子,李保平这样服役八年多的师爷级的助教,都还差好远,一般技术骨干又怎么可能达到随军条件。</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那时候,在高炮师这样的技术部队,实际情况是依赖技术兵,但是又没有办法留住这些技术骨干。在各个单位,技术兵使用起来都是宝贝,谁也不愿意轻易放走。可一说提干就难办了,全师就五个汽车连,一千多名司机能提几个干部,提了干部之后,最多能提升到连长,这就到头了,你还能去哪里?为这事,技术干部的家属,来部队探亲时,常常吵架闹事。闹离婚的有,找领导的也有,找谁也没有解决的办法。</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我们司训队李教员两口子算是个典型。他爱人每年都来队探亲,一来准得吵架闹离婚,俩人像是在演一部离婚连续剧,是悲剧,还连着喜剧。那年他们俩一边掐架闹离婚,一边忙着上卫生科做那个“人流”。闹得全司训队和整个师机关大院人人皆知,哭笑不得。这事,只有了解部队实际情况的人才能理解:他们闹离婚压根儿不是感情问题,白天吵架闹离婚不耽误晚上上床睡觉,夫妻俩晚上睡觉挺好,不影响第二天起床后,接着吵架闹离婚。</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我们师娘还算好的,就跟师傅玩了个藏猫猫儿,还没扯到离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我们的训练进展很快,转眼已经完成两个训练阶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汽车训练完成一般道路驾驶之后,司训队又遇到支援地方运输的任务。李保平班长深得郑队长信任,时不时的就受命单车跑一趟运输。我们去过涿鹿果园为地方运送水果,晚上还住在果园。我们随身带的背包有点单薄,住在果园一间房子的土炕上,晚上有点冷。几个学员互相挤挤,打算凑合一晚上。没想到果园里几个女职工,晚上敲门送来了几床厚被子,还说是人家打算结婚时用的新被。那儿的老乡对当兵的真好,晚上送温暖,早上车走还弄了几箱梨要我们路上吃。当兵的执行三大记律八项注意,哪能要老百姓的东西。我们几个学员跟老百姓推来推去,撤不了身了。最后李保平班长答应留下一箱,果园的老乡才放我们上路。</p>

<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我们还支援地方在坝上的大型企业察北牧场,为他们运送卸在张家口火车站的木料。张家口说的坝上坝下,实际上是内蒙高原与河北丘陵地带的结合部。从张家口上坝是一路爬山的险峻山路,上坝之后就是内蒙高原,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极少村落,人烟稀少,车辆寥寥。坝头一线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兵家必争之地。在当年战场狼窝沟那里,建有苏蒙烈士的纪念碑,是纪念当年苏蒙红军在此攻打日军,在战斗中英勇牺牲的60位苏蒙红军烈士。</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我们为察北牧场送完木料,是空车返回的。下坝那段山路轮到我驾驶,我小心翼翼下山,不敢有一丝大意。突然身后有卡车鸣笛超车,我为后车让路,那车加速超了过去,两车并行瞬间,司机朝我们招手致谢,是个地方车,还是女司机,车速挺快。</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李班长让我追这辆车,说这是张家口报上说的坝上“三枝花”,是张家口运输公司有名的三个女司机之一。我踩油门加速,使出全部开车技能,在盘山道上追赶下山路上的女司机。刚开始还能在不远的转弯处看见女司机的红围巾,几个盘山弯道转下来,那车就没了踪影。班长说:“看到了吧!山外有山,艺无止境,你们离职业司机的水平,还差的很远。”</p><p class="ql-block"> 进入复杂道路驾驶的训练阶段,我们同时开始学习排除车辆故障。军队汽车训练很重视故障排除和急救,那时的车辆出故障是平常事,不出故障才奇怪。</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排除故障训练,实际上是助教班长人为制造车辆故障,让学员轮流学习判断和排除。汽车的故障主要发生在油路和电路,排除故障的主要方法,是运用分段排除法,找出故障点,而后加以排除。</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班长制造故障,多是堵塞油路,制造断电或短路,偶尔会出个综合故障。出故障不能太难,难度大的混合故障,一个班的学员全上,有可能半天课都排除不了。</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我喜欢排除故障的感觉。养猪时老泡在修理工那里,对车辆性能、各部件的作用、构造都比较清楚,学员排除故障的课程,比我见过的故障,难度小多了。</p><p class="ql-block"> 助教们常用的制造故障的手法,我也比较熟悉。像助教班长们最常出的故障,就是上驾驶室猛踩几脚油门,俗称“淹死”发动机。就这故障,上车检查油电路都没问题,就是发动不着车,不知道难倒过多少学员。可这故障对我来说,既可在一分钟内排除故障,还可以跟班长逗着玩,什么也不做玩半个小时,那“淹死”发动机的汽油自然挥发的差不多了,这时再发动车就没有故障了。</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李班长了解我的情况,嘱咐我,不要提示其它学员排除故障,一定让他们自己摸索、自己学。他还说会给我出个最难最绝的故障,要我等着。</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那天,李班长真的给我出了个故障,他在车头那里鼓捣挺长时间,看样子下功夫不小。他还当着全班学员说,你们可以一起上,谁能把这故障给我排除出来,就算是出师了。</p><p class="ql-block"> 我上车打开点火开关,先从仪表盘判断油电路运行情况,一切正常。我们摇车启动发动机,启动也很平稳。我开始加油测试,从低速、中速到高速,细听发动机声响,就高速时有一点爆震,其它一切正常。我有点疑惑这个高速爆震,再加油测试,高速爆震时有时无。发动机产生爆震,最可能是白金间隙不合适。我下车查看分电器白金触点,清洁和间隙都没有问题。我有点发懵,饶着车转了好几圈,没琢磨出哪有故障。班里其他学员挨个上车验证自己排故障的能耐,跟我一样,都有点犯晕。</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要吃中午饭了,李班长过来了。他问大家排除故障没有,学员们回答没排出来,请班长明示。李班长看着我:“你来说。”我看着班长充满期望的眼睛,不自信的说:“好像没有故障。”</p><p class="ql-block"> 李保平班长笑了,他说:“你们都还得接着学,一个也没出师。小黄差一点出师,就多说了一个‘好像’”。</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李班长告诉我们,这车没有故障,故障在我们身上,是我们这帮学员各人有各人的故障。李保平班长这手儿,还真是绝招儿,排故障排到我们身上了,这真够我们每个人琢磨十天半个月的。</p>

<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学习进入最后阶段的复杂道路驾驶,训练就进入尾声了,这时候学员感觉学的差不多了,常常容易自满松懈,李班长就讲故事教育我们。</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他说,有一个打铁师傅带了几个徒弟,师傅把自己的技术教的差不多了,徒弟们想自立门户,也不怎么听话了。师傅为了拢住这帮徒弟,就跟徒弟们说:“你们差不多可以出师了。我就还剩下一个祖传秘诀,不到时候不能传人。你们各自决定是等还是走吧!”徒弟们听师傅这么说,都不走了,都想得到师傅的真传秘诀。就这样师徒安稳相处,直到师傅生病病危。师傅临终前,徒弟们聚拢过来,听师傅的祖传秘诀。打铁师傅一字一顿告诉他的徒弟:“那烧红的铁块,可不能上手摸啊!”学员们听班长讲到这儿,一片哄笑。</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我在笑声中能感受到李班长的良苦用心,我甚至感觉到了打铁师傅秘诀中的人生真谛。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东西,全靠自己悟,悟透了,就是真传秘诀,足以受用终生。你没有悟出秘诀,那你听到的,就是一个笑话,想不想笑,全都由你自己。就跟那烧红的铁块似的,人人都知道不能摸,可还是有人摸,有人拿,还有人往怀里藏,这个全在自己。等你出事了,你可别说师傅没教你。你也别说,你压根儿不知道师傅说的烧红的铁块是什么。</p>

<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我们那年汽训最后的考试,是在军队大比武时代,在东山修建的一段复杂山路上进行的。那山路从起点起步不到30米,就是一个十度左右的大山坡,刚好是车辆爬坡的极限。车辆起步后冲车不及时或冲车不到位,就无法翻越这个山坡。那条山路是当年工兵在山腰上炸出来的,刚好一个车宽,一边贴着山体,一边是深深的沟壑,转弯处都是测量好的,没有多少富余,方向盘打早了后轮过不去,打晚了前叶子板会挂到山体上。车辆下山后,正好进入坦克部队的训练场,在坦克履带翻起的沙土上考核换挡和定点停车。路考之外,当然少不了汽车钻杆倒库和汽车故障排除,那是必考的基础科目。还有笔试的汽车理论和交通规则考试。汽训考试每个科目都有现场监考,监考都是由队里领导和教员们担任,严格要求,一丝不苟。</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我的各科考试感觉一路顺利,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万万没想到在最后一个项目,定点停车科目上出了问题。定点停车是在坦克训练场的一条土路上进行的,监考的是赵教员。定点停车的规定是停车距离目标线在40公分以内。赵教员说我的停车,差10公分没进入到合格规定的距离,需要进行补考。</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李保平班长急了,去找教员理论,没用,就得补考。</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这事我觉得给班长丢人了,给全班抹了黑。我当通信员时业余学车几个月,今年又正式学车六个月,算是学了个双份,竟然还有补考的项目出现,太不应该了。李保平班长教了五期学员二十多个徒弟,恐怕也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的,这也毁了他的一直优秀的教学记录。</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我直个劲儿给班长道歉,李保平翻了我一眼,吼我:“你还真觉得你的停车距离不够?”他压根儿不相信自己的学员会出现定点停车的问题。</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我在补考前,又非常认真的反复练习了定点停车,同班的学员帮我看着,拿尺子量着,没有一次练习不合格的。班长李保平根本不管不问,由着我在那里练习、折腾。他就是不相信我会有补考的项目,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他教的徒弟还会补考。</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我那次补考最后顺利通过了。我终于收获了司机训练的正式结业,但不是圆满结业。在那之后,我的人生中又遇见过无数次考试,而我那次定点停车补考,是我经历的无数考试当中,唯一的一次补考。</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我后来自己总结六个月司机训练的收获,我最大的收获恐怕不是在驾驶技术上,而是李保平班长教的那些“绝招儿”、“秘诀”,还有这次补考以及补考包含的很多经验教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无论是赵教员的想法,还是助教李保平的想法,我都真心感谢他们。他们的教学方法不同,但都是实实在在的教育。补考是给我的训练打补丁,教育则是在完善我的人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我觉得,人生艰难前行,哪会没有短板和漏洞。只要是善意为你的人生补短补漏,那早补要比晚补好得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nbsp; 老助教班长李保平,也一定会悟到这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我的老班长,我这回悟的对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5>&nbsp; &nbsp; &nbsp;(待续:我是预备助教)</h5><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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