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熙载夜宴图

芥子云

此画题头是程南云的墨宝,明永乐年间,他曾因善书法,参与《永乐大典》的编修。宣德年间他曾为宫中藏画题字。正统(1436-1449)年间为南京太常卿,应该是个闲职。能在这种稀世珍宝上题字必定非等闲之辈,看来韩熙载夜宴图曾被明朝宫中收藏过。 先来介绍画中的主人韩熙载,就是上图盘腿而坐,黑衣高帽的老者。<div><br></div><div>韩熙载 (902-970,5岁时唐亡) 出身世家。祖父曾为晚唐的侍御史,应是官阶较低的言官。父曾任后唐平卢节度副使,在山东青州一带,这个官不小了。当时的皇帝是李克用。韩熙载22岁中进士,皇帝已是李存勖,就是填第一首“如梦令”的那位。926年韩熙载之父的上司平卢节度使被新任平卢节度使杀死,韩父亦死于此乱。韩熙载大好的前程顿时变成了逃命。</div><div><br></div><div>当年,韩熙载南逃,过淮河,到达杨吴,或称南吴。(次年赵匡胤出生)。南吴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十国政权之一(902年—937年,享国35年。太祖杨行密,合肥人)。也就是说,韩熙载从北方的五代之一,逃到南方的十国之一。</div><div><br>韩熙载通音律,善书画,文采尤佳,特别是碑碣的题文。他向当时的皇帝杨溥递交了一份《江表志》,虽然是自荐信,却称自己少年英才,志在报效明主。文采斐然,气势恢宏,没有祈求的口气。此文被清朝人收入《全唐文》中。按说当时唐朝已尽,韩曾在的是后唐,一个“全”字,就把他的文章硬收进去了,可见其文确实好。南吴皇帝杨溥接受了他,从此他在江淮开始扎根。</div><div><br></div><div>韩熙载确实有才,但他持才自傲,狂放不羁。他不会巴结权贵,率性而为,诙谐却未免刻薄,一时难以被权臣李昪赏识。</div><div><br>937年南吴禅位给李昪,立国南唐。此时韩已经在那里11年了。李昪出身寒微,虽看不惯韩熙载的挥霍狂放,却欣赏韩的才干。他让韩熙载作太子李璟的老师,长达7年,也算是知才善用。</div><div><br>943年李璟即位。李璟开疆拓土,南至福建边界,北至淮河,东至东海,西至湖南、贵州东部。他开始重用41岁的韩熙载,韩多才、能干,基本上符合李璟意愿。但韩依然我行我素,有时违拗上意亦不以为然。好在李璟尚能宽容,委以起草诏书的重任。韩不谙官场规则,经常忘乎所以,针砭时弊不分对象,得罪权臣如冯延巳等。</div><div><br>在南唐与后周(柴荣)争夺淮南的战争中,李璟不听韩熙载之谏大败,把长江以北全部疆土割让给后周并称臣,国运从此衰微。961年李璟郁郁而亡,此时韩熙载已近花甲。</div><div><br>李煜即位,先后任韩为吏部侍郎,兵部尚书。但韩熙载不改旷达不羁,放纵声色之质,遭到弹劾,李煜包容了他。66岁升为中书侍郎,相当于副宰相。</div><div><br>韩本世家,积蓄颇丰。本人文采极佳,求文者多,润笔自然不少。加之三代南唐后主的赏赐,故家资极厚。但是他蓄养伎乐数十人,生活铺张,挥霍无度,竟然经常捉襟见肘。他遂扮成盲叟乞丐,破衣烂衫,带着门生向乐伎乞食,以此向李煜讨赏。得钱后继续挥霍。</div><div><br>李煜曾打算拜韩为相,他婉拒。据说,韩这样自暴自弃,也是为了躲避此任命。他认为在北宋的威胁下,南唐覆灭在即,这个烫手的山芋不能接,也算有自知之明。不过,没这个原因他也会这么挥霍。<br></div><div><br></div><div>970年,韩熙载逝世,享年六十九岁。死时家里已经非常贫穷,后事费用都由李煜赐给。李煜非常痛惜,封其同平章事(宰相)之职,赐谥“文靖”。李煜又命将其葬于梅颐岭的谢安墓旁,风水、荣耀俱全。李煜还令南唐著名文士徐铉为韩熙载撰写墓志铭,徐锴负责收集其遗文,编集成册。这种待遇对于臣下来说,可谓荣耀之至了。</div><div><br>5年后,南唐亡。</div><div><br>韩熙载是个性情中人,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除24岁时父亲被害外,一生虽未生于盛世,却也得遇明主,加之亡国前去世,应该说是很幸运的。若在其它朝代,这样的性格当官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苏轼就是明证。<br></div> 卷头乾隆题记,我只看懂大意:韩熙载中进士有说是在后梁朱温朝,有说是后唐李存勖朝。无论哪个朝代,韩放浪不羁,言过其实,政治上没有什么建树。李后主派顾闳中去画韩的家宴,如同儿戏。此画“精妙”,故秘藏之。可见乾隆赏画认真,评价准确,是个行家。<div><br></div><div>此画描写一次完整的韩府夜宴过程,即琵琶演奏、观舞、小憩、清吹、欢送宾客五段场景,如同连环画。<br></div><div><br></div> 一、琵琶演奏。 韩熙载右手边,着红衣者是一位状元。他应该与韩很熟悉,姿态很随意。茶几上的盘中不过是干鲜果品。那时的椅子与现在无异。 这位演奏者用的琵琶头部是弯向后的。右手用的不是一个拨子,好像一把刷子,不知如何“轻拢慢捻抹复挑”。听众的目光都集中在琵琶演奏上。 二、观舞。舞者背转身子,姿势婀娜。主角是韩熙载,捋起袖子击鼓。观众中有些看舞者,有些看韩。 韩击鼓时紧盯着舞者,俨然是行家里手。那个状元仍是悠然自得。韩右手黑衣者拍掌迎合,十分投入。击板后面那位身穿黄色袈裟的僧人目光及地,好像走错了地方,与现场气氛不符。 击板者所用的板当时应该非常盛行,成都王建墓石雕上的乐伎也用这样的板。这个舞蹈仅用鼓板伴奏,应该是节奏感很强的舞蹈。 三、小憩。韩熙载换回了黑衣,在丫鬟端着的盆中净手。那位弹琵琶的女子肩扛琵琶,左手拿着一把那种拨子。 四、清吹 五位演奏者的管乐器两横三竖,这两种乐器发出的声音会很不相同。我在智化寺的宋乐中听过。她们上衣下裳,大同小异,颜色搭配雅而不俗。 韩换上白色长衫,袒胸露腹,手持罗扇,似乎没关注演奏。 五、送客,韩熙载改换黄色衣服,腰间系着丝绦。右手还持着鼓槌。 前面一客抓着蓝衣女子的手,正在说着什么。 后面一客扶着白衣女子的背。<div><br></div><div>这两个场景被人诟病成生活糜烂。首先我看最后一幅不像是送客场景,哪有客人坐着与人谈话,主人送客的?如果是送客,为什么韩熙载还拿着鼓槌?那两个客人与主人,与乐伎关系显然不一般。主人送客,当着主人的面,与其家的乐伎调笑好像也有些不着调。最符合提名夜宴图,而几个场景好像是宴前的暖场,也许韩熙载是在请大家入席?</div><div><br></div><div>这幅画中几乎没有人显得很兴奋,主人韩熙载甚至有些忧郁。人们说,他是忧国忧民,抑或是担心李煜的惩罚,也说不通。</div><div><br></div><div>关于这幅画的动机,网上流传是李煜派画师顾闳中到韩家刺探,回来追忆成画,以报告给李煜。对此我不理解。首先,刺探韩的家宴,听可靠人口头描述既便捷,又准确,何必用画?其次即便是老画家顾闳中,完成这样一幅画至少要数月,皇帝有那么大的耐心等着佳作出炉?又有什么必要画得如此精细?其实,李煜要想收拾韩熙载,没必要这么周折。除了蓄乐伎外,从图中真看不出韩的极尽奢华。他死后,李煜并没有加罪他。有人说李煜对北来的人不放心。韩熙载从26岁开始就在江淮一带,先后侍奉南唐的三代皇帝,这样的人是李煜不放心的北来人?李煜欲拜他为相合理,好像也不一定非他不可。当时南唐已走到尽头,谁当宰相能力挽大厦之将倾?<br><br></div><div>马未都说,历史没有真实,仅存一个道理。我认为目前的解释道理不清,存疑吧。</div><div><br></div><div>画家顾闳中 (907-970) 晚韩熙载5年,二人同年卒。宫廷画师。仅留《韩熙载夜宴图》。他创作这个作品应该是50岁之后,技法纯熟,就这一幅即成国宝。了解韩熙载是为了更好地欣赏这幅画,仅此而已。■<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