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孙中山先生投身革命后,与潮汕(含梅县)籍革命志士、爱国华侨许雪秋、陈涌波、林义顺、张永福、林国英、谢良牧、谢逸桥等多有接触, 与姚雨平、邹鲁、邓仲元等人并肩战斗。在孙中山的心目中,潮汕是粤省东部的一个重要区域,是革命的策源地。从发动和指导丁未黄冈起义,到对汕头的铁路和港口建设作精心的规划;从亲临汕头视察、发表演讲,到专程上梅县看望谢良牧、谢逸桥及当地百姓,孙中山对潮汕地区和潮汕人民是十分“上心”的。</p><p class="ql-block"> 那么 ，历史上,孙中山来过几次潮汕呢?有关志书载:三次。汕头不少学者也撰文说,孙中山三次来过潮汕。大凡世事,凡是次数达到“三”,其意义就不一般了。孙中山三临潮汕,表明他对潮汕极为重视。汕头也因为有世纪伟人的三度光临而有骄傲的理由。</p><p class="ql-block"> 2006年,我因写《孙中山心目中的潮汕》一文 , 对孙中山来潮汕 (汕头) 的时间 、 地点和具体事项作盘点，发现除了第一次和第二次来潮汕史料确凿外,第三次存在不少疑点。我在文章中提出,孙中山第三次莅临汕头的说法有待考证。如果考证不出具体的时间、地点和事项,则三临潮汕之说难以成立。</p><p class="ql-block"> 我的观点引起汕头大学黄义源教授和任仕纯副教授的重视,他们作了一番研究,认为孙中山1920年11月下旬或12月第三次来汕头检阅军队的事不大可能。但是他们的观点并没有引起汕头史学界和文化宣传部门的重视。一些学者依然津津乐道孙中山三次来过潮汕;地方媒体还在一再宣扬孙中山三临潮汕。</p><p class="ql-block"> 孙中山到底有没有三次来汕头,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通过研究、论证来求取“真相”,还历史本来的面目。</p><p class="ql-block">一、关于孙中山第一、第二次莅汕</p><p class="ql-block"> 既然本文的主题是孙中山是否三临潮汕,就有必要对孙中山来潮汕的事作一个交代。史料表明,孙中山于1917年和1918年来过粤东汕头。</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一—</p><p class="ql-block"> 时间:1917年7月10一12日。</p><p class="ql-block"> 地点：汕头港码头、陶陶戏院(即后来位于市区民族路的新观电影院)。人物:孙中山以及随行人员廖仲恺、章炳麟、朱执信、何香凝、许崇智等。</p><p class="ql-block"> 事项：孙中山一行从上海乘“海琛号”(另曰“海圻号”)舰出发,7月10日抵达,汕头驻军首领莫擎宇率队前往码头欢迎孙中山一行。是晚,孙中山下榻潮梅镇守使署。7月12日,在陶陶戏院召开绅商学报各界欢迎会。由正始小学校长李次温主持大会。孙中山在会上作中心演讲,指出真假共和问题。上海《民国日报》于十天后发表了演讲的全文。7月17日,孙中山等人回到广州。</p><p class="ql-block"> 第二次一—</p><p class="ql-block"> 时间：1918年5月21一—26日一—6月1日。</p><p class="ql-block"> 地点：汕头崎碌援闽粤军总部行辕、潮安、大埔三河坝、梅县松口。</p><p class="ql-block"> 人物：孙中山偕胡汉民、朱执信、夏雨声等。</p><p class="ql-block"> 事项：从广州乘船来汕,了解新建立的援闽粤车;视祭汕头、潮安的部队;访问在大埔三河坝的粤军行营,与粤军将领陈炯明、邓铿、许崇智等共商进军事宜;到松口公学向师生发表演讲，探望革命兄弟谢良牧、谢逸桥。后由汕头乘船经台北回上海。</p><p class="ql-block"> 以上记述,见诸于孙中山年谱、《孙中山全集》和汕头、梅州等地的文史资料和地方志书，事实清楚,互为印证,确凿无疑。</p><p class="ql-block"> 二、看志书和学者们怎样写孙中山第三次莅临汕头的</p><p class="ql-block"> 《潮州志•大事记》:“(民国九年庚申)公元一九二 〇年十二月,孙中山先生莅汕检阅军 队。 是岁冬,孙中山先生开府广州,亲临汕头检阅军队,旋偕胡汉民、姚雨平赴松口(广东年鉴）。”(饶宗颐总纂,1949年前编,汕头文艺印务局印,潮州修志馆发行。2000年潮州市地方志办公重编印)</p><p class="ql-block"> 《汕头市志》:“民国9年(1920年)。是岁冬,孙中山亲临汕头检阅军队,随后便与胡汉民、姚雨平同赴松口。”(汕头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新华出版社1999年版)</p><p class="ql-block"> 杨群熙:“1920年冬,孙中山在粤军驱逐了西南军阀,自己从上海到广州重组军政府以后,又曾在胡汉民、姚雨平陪同下,再一次到汕头检阅军队,然后回广州准备北伐。”（1)</p><p class="ql-block"> 陈汉初、陈扬平:“1920年……11月下旬,孙中山偕伍廷芳、唐绍仪等从上海前往广州。正在那时,潮汕受到支持北京政府的军队陈肇英部的袭击,于是,广州方面派敢死队从广州星夜赶来。经过激烈战斗,终于把入侵潮汕的陈肇英部赶走。孙中山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欣慰,特命舰队停泊汕头港,亲自到汕头看望粤军敢死队,对他们的战斗精神给予很高的评价。28日,孙中山先生顺利抵达广州,并宣布恢复军政府。” （2）</p><p class="ql-block"> 王琳乾:“孙中山一直十分关注,辛亥革命之后,在与北洋军阀作斗争的日子里,他曾于1917年7月、1918年5月、1920年12月三次亲临潮汕视察。” （3）</p><p class="ql-block"> 陈历明：“孙中山莅临汕……第三次,粤军刚誓师出发,代表北京政府的福建督军李厚基却在6月攻向潮汕。7月,陈炯明下属洪兆麟的部队在大埔大败李厚基,乘胜占领了漳州。1920年8月22日,孙中山命陈炯明自漳州回广东,讨伐广州岑春煊、陆荣廷的军政府。拥护北京政府的浙江陈肇英部乘虚入侵潮汕,粤军在礐石等地,配合陈炯明的敢死队200余人把浙军击败。这是护法战争的又一次胜仗。12月,孙中山到汕头检阅获胜的军队,并由胡汉民、姚雨平陪同,从汕头到梅县松口一带视察。”（4）</p><p class="ql-block"> 林俊聪:“1920年11月底,孙中山回到广州重组军政府后,第三次莅汕检阅部队 。此行,偕胡汉民、姚雨平一道赴梅县松口。” （5）</p><p class="ql-block"> 钟浩：“1920年冬,在粤军驱逐西南军阀后,孙中山从上海到广州重组军政府,组建后又在胡汉民等陪同下,第三次莅汕检阅军队,之后回广州,准备北伐革命战争。”（6）</p><p class="ql-block"> 陈楚金:“1920年11月底,孙中山回到广州重组军政府后,第三次莅汕。是年8月1l日,桂系岑春煊下令进攻福建粤军……12日粤军总司令陈炯明则奉孙中山之命,在福建漳州公园,举行返粤讨伐桂系誓师大会……29日粤军克广州,岑春煊、陆荣廷的军政府瓦解。11月8日,留驻漳州的浙军陈肇英部,趁粤军西向追击桂军,潮汕防守空虚之机,入侵汕头,与粤军留守部队在汕头展开巷战。粤军败退礐石,肇英便入据汕头。陈炯明得讯,急派敢死队星夜回汕,暗会臧致平夹击。肇英腹背受敌而败走。孙中山欣闻粤军胜利消息之后,十分欣慰,特命舰队停泊汕头港,在胡汉民、姚再平(报纸原文此,疑为“姚雨平”之误)等人陪同下 ，上岸看望粤军敢死队，对他们的战斗精神给予极高的评价。”（7）</p><p class="ql-block"> 曾说孙中山第三次来汕“检阅部队” 的林俊聪与另一作者游章风，2011年6月19日在《汕头日报》发表文章说：“1920年11月底,孙中山第三次莅汕。11月,粤军将领许崇智等请孙中山回广州主政。11月22日,孙中山在上海莫利爱路29号召集会议,决定回穗重组军政府。25日,偕夫人宋庆龄及伍廷芳、唐绍仪等,在侍卫武官马湘等护送下,乘永翔舰离沪往穗。27日傍晚,途经汕头港,停泊登岸,到餐馆用餐,然后返舰继续航行。”</p><p class="ql-block"> 上述孙中山第三次来汕头的说法,众说不一,莫衷一是。有的语焉不详,有的属于“复制”,有的则是同一作者两种说法,其共同点就是时间表述上的不确定性。归纳起来有以下几项：</p><p class="ql-block"> (一) 时间上: A 、1920年11月 ; B 、1920年11月25日一28日; C 、1920年11月底 ;D、1920年12月; E 、1920年冬。 F 、1920年11月底,孙中山回到广州重组军政府后。</p><p class="ql-block"> (二) 来汕的路线和地点: A 、上海一汕头一广州; B 、广州一汕头一广州; C 、广州一汕头一松口一?; D 。?一汕头一松口一?。</p><p class="ql-block"> (三) 来汕之交通工具: A 、不祥; B 、永翔舰(舰队)。</p><p class="ql-block"> (四) 随从人员有: A 、伍廷芳、唐绍仪等; B 、胡汉民、姚雨平; C 、宋庆龄、伍廷芳等及侍卫官马湘等; D 、舰队。</p><p class="ql-block"> (五)事项: A 、检阅部队; B 、来汕检阅部队后还到松口一带视察; C 、看望敢死队员; D 、路过汕头上岸用餐。</p><p class="ql-block"> 当我们说一个重要人物到一个地方,离不开说明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去(来)干什么?同行的有哪些人等等内容。就上述材料看,都是学者们各自一厢情愿的表述,且互相矛盾,我们无法分辨孰是孰非。并且,一些说孙中山来汕后去了松口的作者,均未能说出孙中山之后又往哪里去。对于这种雾中花般的的表述,我们怎能轻易地说,孙中山第三次来过汕头!</p><p class="ql-block"> 三、关于孙中山是否第三次来汕的一场“争鸣”</p><p class="ql-block"> 2006年,我对所谓孙中山三莅潮汕的说法产生质疑。当我的质疑提交潮汕纪念孙中山诞辰140周年研讨会之后,黄义源教授和任仕纯副教授十分重视,他们写出《对孙中山第三次莅汕的看法》（8）一文,认为,无论从时间上讲,还是从行程、日程上算,1920年11月下旬或12月,孙中山并没有第三次莅汕检阅军队。</p><p class="ql-block"> 《看法》首先引述1920年11月26日和11月29日、11月30日上海《 民国日报》的报道:孙中山当时偕伍廷芳、唐绍仪、胡汉民、戴季陶、宋庆龄等,于11月25日8时45分登上中国邮船公司的“中国号”轮船,告别送行的各界人士及记者,9时10分起航离沪;于11月28日晨抵香港,香港各界纷纷至码头热烈欢迎。（9）随后乘广九专车于下午5时到广州,受到广州军政长官和广大群众的热烈欢迎。接着推论:根据上海到汕头的海上距离和时速、行程计算,孙中山如果真有来汕头的话,应是27日晚上7点多钟了,不能检阅军队。而如果说第二天“检阅军队”,则第二天他人已在香港,同样不存在检阅军队的可能。《看法》还以客轮有自己规定的时间和路线为由,推定孙中山不可能到汕头上岸检阅部队。至于说孙中山在广州成立军政府后来汕的说法,《看法》认为,孙中山第一次来汕时,还没有成立军政府;第二次来汕时已辞去军政府大元帅职务,当时的场面都那么热闹。第三次,若作为军政府首脑专程来汕头检阅部队,一定有军政大员陪同,有各报纸记者随访,怎么可以如此默默无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不是孙中山的性格和风格,也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所以,说孙中山在广州成立军政府后来汕头纯属子虚乌有。</p><p class="ql-block"> 针对黄、任的观点,汕头市地方志副研究员钟浩撰写《孙中山第三次莅汕头并非子虚乌有》 （10） 一文,他修正了本人2001年的说法,称孙中山当年来汕头不是来“检阅军队”,而是与他的卫从上海赴广州路过汕头时,登岸吃海鲜。这是一种有别于上述多数人说法的新提法。后来林俊聪、游章风认同此种说法。</p><p class="ql-block"> （图片后，续本文）</p> <p class="ql-block">（续上）</p><p class="ql-block">钟浩以马湘的回忆录《我跟随孙中山十余年的回忆》以及《孙中山的历程》、《孙中山全传》等书推定,孙中山于1920年11月25日,偕夫人以及马湘、马伯麟、黄惠龙等侍卫,乘“永翔舰”从上海下广州,途经汕头时特地到岸边馆子吃海鲜。钟浩承认,孙中山第三次莅汕,不是检阅部队,而是路过吃海鲜。钟浩说,马湘是孙中山的侍从武官,他所追忆的谈话具有法律效力和目击者证人证词,谁都无法否定。并认为,《孙中山的历程》《孙中山全传》与马湘谈话多处互相证明，构成一种强有力的证据链;当年《民国日报》的报道,缺乏其他旁证可以互相印证。媒体之言并非直接目击证据,相对不足采信;黄义源、任仕纯《看法》文中以轮船的制度和时速作为测算依据,只能是一种假设。</p><p class="ql-block"> 这种提法靠谱吗?黄义源、任仕纯2011年3月再次撰文《再谈对孙中山第三次来汕头的看法》回应,对孙中山路经汕头吃海鲜的说法予以否认,指出被一些同志引用的马湘回忆录,存在不少不实之处,不能作为历史依据。黄义源、任仕纯说,他们已计算过,25号上午9点10分离开上海,到汕头已是27号下午7点了。如果绕道福州再到汕头,增加了94公里航程,需增加四个多小时,加上在福州会客一个多小时,到达汕头时,应是深夜一点左右了,如何下船吃晚饭?如何能在28日晨赶到香港?还有,马湘说他当年能听懂孙中山的英文演讲;说孙中山与越飞会谈时间在1922年8月(事实上孙越会见时间是1923年1月。笔者按：从这两点也可以说明马湘回忆录欠缺)等,这些,都经不起推敲。</p><p class="ql-block"> 我认为,黄义源、任仕纯的论证分析既理性又充足,理由是:1、马湘的回忆文章的确有不少“硬伤”。由中国文史出版社2008年出版的《广东文史资料精编》中,收有陆丹林对马湘文章的质疑补正文以及马湘致函承认存有谬误的答复。2、回忆录是马湘时隔近几十年写的,难免会与事实有出入,作为一般文章阅读参考可以,作为考证史实依据则不妥。而《孙中山传》、《孙中山的历程》(尚明轩著)、《孙中山全传》(李凡著)这类带有文学色彩的书,在叙述孙中山1920年南下护法的情形时,基本引用马湘的说法,乃是为了增强可读,但要作为历史事实的凭据,显然欠妥。3、在新编的《广东文史资料精编》中,所收集的马湘的《跟随孙中山先生十余年的回忆》(上、下),其中已经没有出现孙中山乘军舰南下时经汕头吃海鲜的情节。这是否可以认为,作者与编者已经查证到原作与事实有出入而实事求是地作了删改呢 ! 4、更为主要的是,马湘回忆的孙中山11月下旬乘军舰从上海往广州与事实不符。当年孙中山是乘“中国号” 邮轮从上海出发往广州的,这可以从《孙中山全集》第五卷、从当年上海《民国日报》的报道等大量材料中得到印证。这是铁板的事实,马湘的这段回忆情节在史实面前显然失却颜色。</p><p class="ql-block"> 马湘的回忆文章确有其局限性,因此,钟浩将马文作为论据,其观点的支撑就不稳了。</p><p class="ql-block"> 四、我对“孙中山三莅汕头”的看法</p><p class="ql-block"> 《孙中山年谱》(中国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华民国史组编)和《孙中山年谱长编》(陈锡祺主编)是记载孙中山生平的著作。《孙中山年谱》中,1917年7月和1918年5月、6月都有孙中山莅临汕头的记载。而1920年11月12月的记述,就没有孙中山来汕头、到松口的片言只语 。《孙中山年谱长编》一书,对孙中山1917年7月、1918年5月、6月和1920年11月、12月的相关记述,与《孙中山年谱》大致一样。</p><p class="ql-block"> 让我们不妨看看《孙中山年谱》1920年11月25日至12月底的记载:</p><p class="ql-block"> 11月25日离上海往广州。</p><p class="ql-block"> 11月28日,经香港抵广州。在广东省署宴会上发表演说……</p><p class="ql-block"> 11月29日,重组军政府,举行第一次政务会议……</p><p class="ql-block"> 12月1日,与唐绍仪等联合发表《军政府建设宣言》的通电……</p><p class="ql-block"> 12月日4日,军政府续开政务会议,研究刷新吏治、实行建设等问题。</p><p class="ql-block"> 12月日6日,军政府再次发表宣言,谴责北洋政府破坏和平,促其“速行屏除军阀,停止借款,取消伪令”。</p><p class="ql-block"> 12月日12日,由广州前往韶关,沿途巡视并收编民军。14日返广州。</p><p class="ql-block"> 12月15日,谈话中就“自由贸易”问题发表意见………</p><p class="ql-block"> 12月19日,李烈钧率所部滇军,由黔经湘人粤。</p><p class="ql-block"> 12月30日,湖南省议会议员林支宇致函孙中山。在批复中指出:“联省只能成官治,不能达自治,”应“以分县自治为立国基础。”</p><p class="ql-block"> 我们还可以从《孙中山全集》第五卷的注释作一点有益的补充。《孙中山全集》第五卷的相关说明表明,孙中山当年就是与伍廷芳等人乘船离开上海的。到了广州组军政府后,1920年12月10日,孙中山发表《慰劳诸将士宣言》;12月11日及13日,孙中山给黄德源、陈东平等5人发委任状:12月中旬,与港商梁长海、伍于簪谈话;12月21日,给刘崇汉发委任状 ;12月29日,批马希元函。</p><p class="ql-block"> 或许有人会说 ,《孙中山年谱》、《孙中山年谱长编》没有记载孙中山1920年11月12月间到汕头,不等于他没有到过汕头, 毕竟《潮州志•大事记》上有记载呀一—问题就在于此。陈云同志在讲到实事求是的工作方法时说:“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交换、比较、反复。”我想, 对于《孙中山年谱》、《孙中山年谱长编》也好,对于《潮州志•大事记》也好,我们不要唯某书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应该通过交换、比较、反复,实事求是地论证,就不难找到答案。我们提倡的是:不向前人沿门托钵;不受实用作秀的影响。科学论证觅真迹,实事求是写信史。</p><p class="ql-block"> 先说上述两套年谱 《孙中山年谱》和《孙中山年谱长编》。它集众多各种一手资料和众多专家学者的成果,是孙中山生平活动的实录。其相关孙中山莅临汕头的记录来源于《民国日报》、《民国十五年以前之蒋介石先生》、《国父年谱初稿》、《中央党务月刊》、《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等,且其中的内容与《宋庆龄年谱》和其他相关文史资料,如郭翘然、李洁之的《粤军史实纪要》、罗翼群的《记孙中山南下护法后十年间粤局之演变》互为印证,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和权威性,一直是我们研究孙中山革命生涯的最有效的依据。</p><p class="ql-block"> 从《年谱》我们可知,孙中山1920年11月从上海来广州,接着重组军政府。12月间去过一次韶关。其他时间忙于军政事务,签署、批复文件,发表谈话、颁发委任状。如果说,《年谱》的记载中存在三处空档——12月6日到11日、12月16日到18日和12月20日到29日,即存在孙中山利用“空档”来汕头的话,那么,从《孙中山全集》第五卷的注释中,则可从时间及事务因素上剔除前两处空档了 。只剩下12月22日至28日这个空档时机。然而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资料能说明孙中山在12月22日至28日间来粤东汕头。当年的《民国日报》没有报道,潮汕的媒体或记者没有留下纪录,相关文史资料,包括《潮州志•大事记》和持孙中山三临潮汕观点的作者的文章均没有相关有效的文字。从当时的现实看,孙中山很忙,不可能离开广州到500里外的地方走一趟的。如果真的有到粤东汕头,肯定会雁过留声、刀过有痕的。</p><p class="ql-block"> 再说《潮州志•大事记》。它是1949年前编纂的,其相关孙中山莅临汕头的记录,所依据的,“1917年7月”部分源自《国民党史稿》,“1918年7月”部分源自《大埔温志徵访册》,“1920年冬”部分源自《广东年鉴》。其中,1917年7月的记载符合事实。1918年的记载明显错误。事实上,孙中山是当年5月下旬到汕头的,《潮州志•大事记》却弄成当年7月。1920年的记载,与我们上面看到的《孙中山年谱》、《孙中山年谱长编》,以及其他文史资料大相径庭。仅就这三部分相关记载看,第二次有差错,第三次却不清不楚,缺乏必要的证据“给力”。可见,《潮州志•大事记》不具备我们作为讲述、论证孙中山来汕的历史客观依据。</p><p class="ql-block"> 关于孙中山1920年到汕头后上梅县松口的提法,我们还可以从提法中涉及的地方——梅州方面——梅州史学工作者的态度和梅州现有的文史资料来看个究竟。梅州和梅县的文史工作者比较务实,在没有充足证据之前,他们不轻信也不轻言孙中山 “1920年冬” 到过梅县松口。《梅州文史》第5辑中的《孙中山先生莅松》一文,所讲的只是1918年5月底孙中山到松口铜盘村的经过。《梅州文史》第15辑 (《孙中山与梅州》专辑 )中的《孙中山先生的松口情》一文,讲的也是孙中山1918年5月26日到29日赴大埔和松口访问视察的经过。《梅州地方志》《梅县地方志》和《梅县松口地方志》以及其他专家学者反映孙中山领导民主革命与梅州的书刊,如赖绍祥、房学嘉著的《客籍志士与辛亥革命》, 房学嘉、李大超著的《谢逸桥、谢良牧与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等专著,都没有孙中山二次视察松口的记录。梅州市政协文史编委副主任、《梅州文史》主编、原梅州市党史办公室主任廖金龙和梅州市客家人杂志社特约编辑梁德新表示,历史上,孙中山只有1918年间到过梅县松口,从未发现有二次到松口的记录。</p><p class="ql-block"> 从以上的比较、分析和梅州方面的情况可见,孙中山1920年冬到汕头及松口的说法没有根据,也属子虚乌有。</p><p class="ql-block"> 那么,孙中山是否在1920年11月间南下护法时莅临汕头呢?是否像有人所说的乘坐军舰路过汕头呢?让我们再看看以下材料吧:</p><p class="ql-block"> (一)《宋庆龄年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年版)载:</p><p class="ql-block"> 11月25日,粤军攻克广州,重组军政府。是日,随同孙中山乘船离开上海前往广州,重组“护法”军政府。同行者有伍廷芳、唐绍仪等。</p><p class="ql-block"> 11月28日晨,随孙中山乘船抵香港。下午5时,随孙中山乘车到广州。</p><p class="ql-block"> (二)《宋庆龄年谱长编》(社会科学出版社,尚明轩主编)载:</p><p class="ql-block"> 1920年11月25日。是日上午9时,宋和伍廷芳、唐绍仪等,随孙中山乘中国邮船公司“中国号”轮船离开上海前往广州,重组军政府。11月28日,宋随孙中山乘船经香港抵广州。是日晨,随同孙中山乘“中国号”邮船抵广州,同行者有伍廷芳、唐绍仪、胡汉民、戴季陶等(上海1920年11月29日《民国日报》),午间转乘港九专车于下午5时到广州。在广州受到当地军政长官和广大群众的热烈欢迎。旋随孙中山到粤秀楼下榻 ( 上海1920年11月30日《民国日报》)。</p><p class="ql-block"> (三)罗翼群在《记孙中山南下护法后十年间粤局之演变》(1917—1926)中写道:“1920年11月间,中山先生由沪与伍廷芳、唐绍仪回到广州,随发表恢复军政府宣言。”</p><p class="ql-block"> (四) 郭翘然、李洁之《粤军史实纪要》:“中山先生于11月25日偕唐绍仪、伍廷芳离开上海,于28日抵达广州。”</p><p class="ql-block"> (五) 丁身尊《陈炯明依附和背叛孙中山的始末》:“……25日,孙中山偕唐绍仪、伍廷芳等离开上海。28日抵广州重组护法军政府。”</p><p class="ql-block"> (六)《孙中山》(图文版,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年1月版,中央电视台著)第195页有孙中山乘船的照片与文字说明:“1920年11月25日 ,孙中山偕宋庆龄乘船离上海回广州组织军政府。图为孙中山(左四)与唐绍仪在赴粤轮船上。”（照片见附件）</p><p class="ql-block"> (七)《东方巨人孙中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广宇主编) 第311页:“11月25日偕伍廷芳、唐绍仪等人离开上海,28日到达广州。”</p><p class="ql-block"> (八)《孙中山全集》第五卷第428页:“1920年11月25日,孙中山乘船离沪赴粤时,与《字林西报》记者进行谈话……”</p><p class="ql-block"> 从以上资料,加上上述提及的《民国日报》的报道可见,孙中山1920年11月25日，与伍廷芳、唐绍仪等人离开上海往广州，28日抵达广州。这是真实的情况。 </p><p class="ql-block"> （图片后，续本文） </p> <p class="ql-block">下面照片是1920年孙中山乘船从上海到香港的镜头，相片中有戴眼镜的唐紹仪，有群众，还有一个外国人，足以说明所在的交通工具是邮轮（船），而非军舰。</p> <p class="ql-block">请注意：在以上(—)（二)(六)(八)中,孙中山是“乘船”而不是“乘舰”。资料还表明:与孙中山同行的人,是宋庆龄、伍廷芳、唐绍仪等人,而不是姚雨平、胡汉民 , 更不是马湘、黄惠龙、马伯麟和舰长。</p><p class="ql-block"> 为什么有的书上、有的作者会写孙中山1920年冬来汕头或写孙中山1920年11月间乘军舰南下呢?我想其根源一是《潮州志•大事记》,二是马湘的那篇回忆录。</p><p class="ql-block"> 《潮州志•大事记》因为是一部有一定影响的志书,有些同志,在叙述孙中山前两次来汕头的基础上,总要以此说上一笔,但究竟1920年哪月哪天来汕头,哪月哪天赴松口,所有的作者都没深究。或说1920年冬,或说1920年12月,或者干脆说,在广州组建军政府后莅临汕头检阅部队。这种大拢意的手法,不是做学问的行为。</p><p class="ql-block"> 马湘的《我跟随孙中山先生十余年的回忆》,上面已经说了,存在一些纰漏,尽管是“亲历者”写出来的,但仔细考究,只能作为“名人轶事”读之,不能作为史实根据。</p><p class="ql-block"> 关于孙中山1920年11月、12月从上海到广州,以下四方面可以让我们继续思考和判断:第一,上海《民国日报》的记载,事实清楚。《民国日报》是国民党人的主要宜传工具。孙中山的活动是它报道的重点。报纸的新闻报道是以事实为根据的,容不得虚构作伪。如果当年的报道不实,肯定会招来众媒体的讨伐。而从当年到现在,尚没发现有哪家报纸讨伐当时的《民国日报》。而且,《民国日报》关于孙中山的跟踪报道,后来还被编入《孙中山年谱长编》中。再者,罗翼群、郭翘然、李洁之等人的阐述和《 宋庆龄年谱》、《宋庆龄年谱长编》、《孙中山全集》(第五卷),和上海《民国日报》的报道,完全一致,那是极有力的“证据链”。</p><p class="ql-block"> 第二,黄义源、任仕纯推测孙中山一行人乘轮船的时速和行程计算,合乎情理。他们的论述和分析,很有见地。</p><p class="ql-block"> 第三,上述书籍中的记述和图片的真实性是那些传纪类书籍所不可比拟的。</p><p class="ql-block"> 第四,当年的报纸和权威专著、文史资料均没有孙中山11—12月来汕头的报道、记录。通过以上材料和分析,我们可以作如下逻辑判断——</p><p class="ql-block"> a 、《孙中山年谱》、《孙中山年谱长编》、《宋庆龄年谱》、《宋庆龄年谱长编》、《孙中山全集》(第五卷)和罗翼群、郭翘然、李洁之、丁身尊(其中前三人是参加护法过来人)等人的材料及阐述，还有《东方巨人孙中山》等书所写所载 , 足以表明:孙中山1920年11月25日从上海赴广州。</p><p class="ql-block"> b 、基于 a ,可以印证上海《民国日报》的报道属实，又基于报道发表后,从无异议，可以推断孙中山乘轮船从上海赴广州的真实性。</p><p class="ql-block"> C 、基于 b ,又基于有孙中山乘船的照片为证，说明孙中山一行人不是乘军舰的。 </p><p class="ql-block"> d 、基于上述的理由,可以否定孙中山乘军舰南下的说法。</p><p class="ql-block"> 由此可见：孙中山1920年11月25日一—28日,从上海赴广州,途径香港。到了广州后，重组军政府。1920年11月、12月间，孙中山忙于重组军政府，日理万机,不存在来汕头的时间和空间。</p><p class="ql-block"> 如果有哪位同志能举出孙中山1920年11月或12月哪一天来过汕头——包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来汕头干什么的有效证据，那最好不过，孙中山三临潮汕之说可以堂堂正正确立，我这篇文章的观点即收回作废。如果没人能举证出来，那么，我的论证就有效。我的结论是一—</p><p class="ql-block"> 孙中山先生只来过两次汕头而非三次。《潮州志•大事记》《汕头市志》和相关作者文章中关于孙中山第三次莅汕的记述，有所不妥。以前潮汕学者们关于孙中山曾三临潮汕(汕头)的说法, 于事实不符,必须推倒,不能再以讹传讹,应该还历史一个清白。</p><p class="ql-block"> （全文完，谢谢阅读）</p><p class="ql-block"> 备注：本文写于2011年，入选广东省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理论研讨会</p><p class="ql-block">注释:</p><p class="ql-block">（1) 见《汕头文史》第四辑《孙中山三次莅临潮汕》,1987年版。</p><p class="ql-block">（2）摘自潮汕纪念孙中山诞辰140周年研讨会论文《试论孙中山三次莅汕及其群众观》,见潮汕历史资料丛编第17辑《孙中山与潮汕历史资料》第192页。</p><p class="ql-block">（3)见《汕头文史》第四辑《孙中山与潮汕》,1987年版。</p><p class="ql-block"> (4）见《潮汕百科全书》第583页,1994年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p><p class="ql-block">（5) 摘自潮汕纪念孙中山诞辰140周年研讨会论文《孙中山三莅潮汕及其意义》,见潮汕历史资料丛编第17辑《孙中山与潮汕历史资料》第100页。</p><p class="ql-block">（6）摘自《汕头民革孙中山研究文集》 ,2001年版第154页,《孙中山与潮汕民主革命》。</p><p class="ql-block">（7）《汕头特区晚报》 2011年 4月1日。</p><p class="ql-block"> (8) 见《汕头民革孙中山研究文集》2008年2月版。</p><p class="ql-block"> (9) 参见陈锡祺主编《孙中山年谱长编》下册第1320页,中华书局出版。</p><p class="ql-block">（10）见《汕头民革孙中山研究文集》</p><p class="ql-block">2008年2月版。</p><p class="ql-block">（11）《广州文史资料》第四辑。</p><p class="ql-block"> (12)《广东文史资料》第31期第26页。 (13）《广东文史资料》第31期第151页。</p> <p class="ql-block">下图为作者（右）在2011年参加广东省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理论研讨会上，与汕头大学教授黄绮文合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