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甘陕行三:西藏艰苦

三梅千金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i style="color:rgb(237, 35, 8);">文图/三梅千金</i></p> <p class="ql-block">  西藏之所以艰苦,其实都是山高惹的祸。同比地球上其它所有的山都高被称为世界屋脊,因高入云端而天气寒冷,因高入云端而紫外线强烈,因高入云端而风大雪大,因高入云端而氧气稀少,因高入云端而许多生物难以生长,因高入云端而修桥架路困难,所以被称为生命禁区。又因高入云端而充满神奇,因高入云端而诱人探访,因高入云端而被人仰望,所以又被称为世界净土。</p><p class="ql-block"> 中国共产党人以前所未有的思维、胆识和举措直面艰难困苦、挑战生命禁区、在致富道路上不放弃任何一个角落,书写“天堑变通途”之神奇:无氧制氧,无路修路,飞机飞进西藏,火车开进西藏,动车在区内奔驰,高速路渐成网络,中央全力支持,全国倾力援建,在藏和进藏“西藏人”以缺氧不缺斗志、艰苦不怕吃苦、海拔高境界更高的意志力,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团结、特别能奉献,创造出西藏和平解放70年崭新容颜,西藏绿水青山、冰天雪地变成金山银山,令全世界瞩目。</p><p class="ql-block"> 民航客机没有飞进西藏尤其是铁路没有修进西藏前,一代又一代进藏军人,一批又一批在藏、援藏工作者,包括二十年间陆续选择自主择业的军队转业干部,更是西藏贫穷落后的见证者、西藏艰苦环境的亲历者、西藏稳定繁荣的奉献者。他们用青春、热血、健康甚至是生命,建设和守护着这方净土,都曾经历过或看见过、听说过许许多多气壮山河、惊心动魄、可歌可泣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西藏军旅26年,我在拉萨、阿里、日喀则工作过,到昌都、那曲、林芝、山南多次下过工作组,加上新闻记者的职业特殊性,足迹遍布西藏80%以上的所有县。在那个特殊年代,我坐过一辆拉着满车矿石从阿里到拉萨的重车,居然在爬坡转弯时传动轴被拉掉;坐过一辆从阿里到拉萨的小车,后备箱的汽油桶漏油散发出浓浓汽油味,而车上一群人俨然不知地抽着香烟;坐过从拉萨接官兵及家属回阿里的大客车,路上玻璃或被飞石击碎或被颠簸震碎,全车人泥沙裹面……这不算啥!亲历的4次车祸,一次比一次惊心动魄,回想至今后怕。</p> <p class="ql-block">  1994年2月22日,雪花飘舞,狂风怒嚎。晚上十点四十五,阿里支队两辆前往总队拉训练和文化器材的东风车徐徐开出狮泉河镇。一路上,月光雪光交相辉映,几十上百公里不见人家,旷野更显“鸟鸣山更幽”的凄清。昼夜兼程,23日晚上十点,两台车一前一后来到那曲班戈县门当乡“萨迦河”边,河宽十五米许,积着厚厚的冰。车队队长凌寿冰开车平安过河,边防局车从旁边驶到河心,只听冰层“嚓嚓”裂响,陷入河中,凌把车倒回去拉,遭同样厄运。顿时,冰下的水“哗哗”直往上冒,幸好只淹没轮胎,车上五名官兵和一名怀胎8月、准备回家待产的干部周祖国的妻子小蒋挤在驾驶室,叹气连声。冰河之夜,雪风咆哮,寒风刺骨。大家相互提醒别睡着、防冻伤。天亮后想尽办法,用足力气,均告失败。无奈,十一点左右,我拦乘一辆地方吉普车去班戈县告急。下午三点半才到县城,不凑巧,县城一批车辆早晨去地区参加各种会议,余下公安局一台吉普车办案还未回。我深知,多耽搁一分钟,河里的人就多一份伤残甚至死亡的危险,我想尽办法:到邮局找局长,说明事情严重性,让他安排人马上往地区发加急电报告;到县公安局通过短波联系那曲支队求助。25日下午五点二十,我赶到那曲镇,和时任阿里支队政委刘成俊联系,指示:“我已和那曲支队长联系,他们去一名驾驶员一名修理工,你跟着去,买点生活品,先把人救起来!”一切准备就绪后,晚上十二点正,那曲支队驾驶员龚和平驾车向班戈进发,但开出不到20分钟,车的白金烧了,室外温度极低,让人四肢僵硬,龚老兵在修车时不慎将左手食指压入转动的三角皮带轮鲜血直流。班戈湖边岔路多时达18条,月光下茫茫荒漠很难辨认,在山里转了4个小时天亮才找上正路,到班戈县已是26日上午九点五十四分。十点,那曲地区公安处长在短波里同县局局长才多通话,要求积极配合;那曲支队贡嘎副支队长也用短波同县中队通话。之后,才多局长亲自去公路养护段联系人;县政府秘书给门当乡长写公函,要求在当地找人协助。下午四点,急救车到河边时,只见四辆满载硼砂的乌拉尔牵引车停在河边,三辆正全力拉边防局的车,凌队长的车已经拉上岸。据说,乌拉尔牵引车是过去苏联运大炮用的军车。一辆在河的这岸,两辆在对岸,一辆往后拉一下,两辆再同时用力拉,反复强力破冰,直到六点五十才将边防局车拉上岸,但内清器已坏,整个县城买不到这个零件。凌队长皮衣、耳朵、头发上全是泥沙,嘴唇乌黑爆裂。当我把干粮递给他时,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眼噙着泪花:“你走后,我们没有一个人没哭。昨天下午弄车实在坚持不住,大家只好坐在车上保持体力。我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你身上,如果你不回来,我们只好等死在这里!”小蒋浮肿着脸:“没想到我会怀着小孩在冰河里当团长(西藏称车坏在路上叫当团长)!”凌队长接着说:“晚上,我们挤在一个车厢烤火过夜。没高压锅,饭煮不熟,大家就喝米汤度日。今天早晨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牧区买了几块牛羊肉啃。”在旁边,我看见一只整羊丢在地上,身上的毛烤得糊糊的;冰上煮过的米,颗粒分明,有些已经烧糊。“老子跑了几年的车,从没经历比这次倒霉的。这趟回去,我生死不跑车了,马上打报告转业!”凌的眼泪象断线珠子滚落下来。到3月1日凌晨一点半,我们才从出事地引渡七百余公里,抵达拉萨。男儿有泪不轻淌,中国军人更如此。后来凌依然在跑车,依然在车队当队长,到九七年才退出现役。还需一提的是,当时我去报救急后,凌队长他们用车上的青油桶支撑千斤顶、用袋装米填冰窟窿,到拉萨已不成样子。他们哪知,那是出发时后来被誉为“领导干部的楷模”孔繁森书记托我捎给他收养的两名孤儿的。但书记闻讯,首先问的是车上人员是否安全,说:“只要人平安就好!”记载此次车难的文章《车陷萨迦河》刊于1998年第四期西藏公安杂志。</p> <p class="ql-block">  2001年3月28日,总队刘成俊副政委带领任泽文、黄兴国和我组成的工作组前往那曲、格办检查指导工作。车过羊八井,爬念青唐古拉山,大家一路商量如何展开工作。九点五十左右:一个长长的车队上山,我们乘坐的“沙漠王”下山,一名地方男子从车队中间一台车后突然跑步横穿公路,笔直的车道本身就狭窄,紧急刹车已来不急,是撞向他还是往路边空地急打方向?撞向他,他面临生命危险;往空地急转,我们面临危险。关键时刻,军人往往选择舍己为人,驾驶员毅然决定向右急转,车翻下路基,“轰”地几声巨响,尘土飞扬,三四圈后沙漠王居然站立起来!玻璃、车顶严重损坏。迷糊片刻后,我立即对任泽文、黄兴国大喊:“快,把那名男子截住!”紧接着,我电话报告总队;车队人员和我们共同把刘副政委扶上他们的车,我们分别坐上车队的车往拉萨赶;驾驶员受伤轻,留在原地看车等总队的救援。过羊八井二三十公里,总队医院救护车赶到,将我们接回医院治疗,大家程度不同地都受伤。在路上我没感到有多痛,到医院一检查:头上隆起一血团、三条口子流血,双手臂、腰部、骶尾部、左胸部软组织严重挫伤,右小手臂多处刮伤。领导和同事送来了鲜花、水果,也送来了安慰和祝福:“不幸中的万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次车祸对我的最大影响:促使决定必须谈对象,早日结婚。记叙车祸感受文章《把握生命的每一分钟》刊于2002年第二期西藏公安杂志。</p> <p class="ql-block">  2003年4月12日,在总队领导多次提出解散新闻工作站的背景下,安排我出任新闻工作站站长。针对实际,我重点“抓制度、抓管理、抓团结、抓成果”,要求文字、电视、摄影所有人员将能力素质体现在遵守纪律、维护团结、发表作品上,制定下发了16条《总队新闻报道规定》并逐条抓落实,使总队新闻报道工作“起死回生”,形成了各单位齐抓共管新闻报道的氛围。5月20日,当选为总队政治部经委会主任。10月15日,新华社吴杰来电要求补充武警部队忠诚卫士原日喀则支队尼玛扎西支队长的事迹材料,我让干事文启润去签派车令16日由我带队和他一起到日喀则采访,之前几天记者站驾驶员小邓的母亲患重病我同意其回内地休假,让二支队推荐了一个“技术最好”的驾驶员临时开车。到了日喀则后,支队派副主任刘小平、士官李玉龙一起坐我们的车陪同到樟木、聂拉木、定日等地采访。21日下午六点四十五,返回距珠穆朗玛峰所在的老定日县城约7公里处,车在笔直的搓板路上剧烈颠簸,刘副主任提醒驾驶员:“稳住方向盘,千万不要踩急刹!”但他的话刚说完,紧张的驾驶员一脚踩下去,致使“猎豹”车旋即翻入冰河沟。此时,夜幕降临,路过车辆极少。我在昏迷中隐约听见他们在说:“站长的右眼角和手上、脚上流了好多血!”听见李玉龙不断呻吟喊痛。这时,一辆乘坐德国旅行团的中巴车经过,中外朋友合力将我和李玉龙艰难地从车里弄出来,然后抬上他们的车,脱下我身上冰冷且被血浸染的衣物换上他们的衣服,我才逐渐感到暖和,又送我们到边防大队卫生室包扎。我右眼周围、右手腕多处刮伤流血,右小腿被深划一条口子伤及骨头血流不止,事后才知道是被放在副驾驶前方挡风玻璃上的武警部队下发的“新闻采访车”不锈钢牌划伤。此时天已全黑,刘副主任及时报告了支队,我和支队主官商量让他们给总队报告,主官回答:“只要人没大事,把车拉回支队修好开回去,就行了!”于是,刘副主任找地方车将我们的车拉回老定日,又找过路车将一直呻吟、喊全身疼痛、想撒尿又始终撒不出的李玉龙连夜拉回地区解放军医院;我作为带队干部,忍着剧烈疼痛坚持和其他人员一起,找了辆东风车背我们的“猎豹”车,连夜赶路带回日喀则;第二天发现“新闻采访车”牌不见,又通知定日中队派官兵到河沟打捞。此次车祸,导致李玉龙战友较高级别伤残,我右小腿至今偶尔特别是变天后隐隐作痛;维修厂计划28日将车交给我们,但就在27日早晨,有小人直接给刚从内地调来的新任总队长打报告:“记者站车辆在日喀则发生车祸报废!”致使新任总队长在27日周一交班会上大发雷霆,批评政治部不掌握情况、责成一名副总队长带警务处长立即到日喀则调查,会后警务处长联系我,我回答:“你们想想,车辆报废,我还能活着吗?明天我就把人、车给你们带回!”处长回答:“好,既然是这样,我报告副总,不下来了,你们回来时注意安全!”。这次车祸,让我识别了人心:哪些在关键时候能爱护自己?哪些在利益面前只会当小人?哪些在“问题”面前不敢担责?11月1日,在治疗伤口的同时我在政治部干部大会上作检查,也是从军路上唯一的一次作检查,理由是说我超出了签字允许去的范围和出事后没有直接报告,但当时去日喀则地区和去日喀则市,派车令上习惯都是写“日喀则”!识别人心后,我自愿承担了全部修车费14000元。在作检查时,除领导讲评外,其他干部都没吱声;得知我“自愿承担全部修车费”这个举动后,一些战友说我冤枉,还有战友和领导看出了我在“问题”面前的担当。车祸发生没几天,在家带着才六个月大孩子的妻子来电问:“你现在身体好不好?”正躺在病床上治疗的我,始终没有告诉妻子自己出了车祸,而是回答:“挺好的!你和孩子都好吧?”12月份出差回内地才告诉她事情经过。2009年5月1日,在日喀则支队任副政治委员带队下工作组时,我刻意找到车祸地点,合影留念。</p> <p class="ql-block">  2007年10月30日,总队政治部王真福副主任带领由达瓦、迟庆卿、潘海根、李胜达、侯世军、唐宜林和我组成的工作组到林芝支队检查考核全年工作。考核结束后,指定我带潘参谋、唐助理留在支队指导年终总结及补选退工作。按照计划,11月13日我带潘、唐二人到拉萨往林芝途中的墨竹工卡县中队检查。妻子一个人在拉萨带小孩上幼儿园,正好学校放假,便与我商量:13日一早她带小孩从拉萨乘客车往林芝在墨竹工卡与我汇合,一同回林芝。没料到,12日晚上普降大雪,从米拉山到墨竹工卡的路上积起厚厚的雪和冰。检查完工作,想早点接到妻子和孩子,让她们少受点大车颠簸之苦,我让驾驶员开车一同去接。开出约二十公里,由于路面积冰很厚,过往车辆都小心翼翼。左边是山,右边是崖,崖高达二三十米,崖下是深邃的冰河。我们的车突然打滑,滑向崖边,幸好驾驶员处理恰当,车拼命扭动挣扎几下后,左轮死死地卡进山与路间的水沟,左前杠撞击在山壁上。前、后大小车辆都吓了一跳!如果处理不当,滑下悬崖,人和车想拣都拣不起来!过往司乘人员一起动手,将车抬上路面,居然还能开。路上没信号,有手机也不起作用。继续前行二十多公里,终于接到了妻子和儿子。一看,她们乘坐的客车也擦挂过。妻子讲:“山顶上雪很厚!好危险哟!车子打滑,差一点就出事了!”这起车祸,看似平淡,但确实最后怕:瞬间,要么继续是人,要么变成鬼。12月5日,我们结束工作回到拉萨。我暗自决定这辈子不学开车,而2009年4月4日我和妻子同时在不同的地方学习开车并学会了开车。</p> <p class="ql-block">  <b>西藏的苦,只有切身经历过的人最清楚;西藏的辛酸,只有切身体验过的人最讲得明白;西藏人的感情,只有在西藏长时间工作和生活过的人最能理解;西藏人的得与失,只有在西藏长时间工作和生活过的人最能评判。</b>“躺着就是做贡献!”无论褒与贬,能持续多年呆下去本身就是奉献,更何况历代“西藏人”都在呕心沥血地贡献着。有十余年,每年多次去北京、天津出差,常有人问:西藏好不好?我回答:“蓝天白云,你说好不好?吃的是虫草,洗脚用的是虫草水(水土),你说好不好?”我反问:“调你去,去不去?”多数马上又摇头又摆手:“我身体受不了,不去!”“家里人不会同意,不去!”我又说:“西藏工资稍高一点哟?”多数回答:“理解,应该的!”</p><p class="ql-block"> 随着思想的改变、交通的发展、建设力度的加大,西藏大环境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但治理其高寒缺氧的路程任重道辛。西藏人要继续弘扬老西藏精神,以缺氧不缺精神、海拔高境界更高的斗志,撸起袖子加油干!而在这种环境下强调精神也应重视待遇,任何轻视物质、弱化精神都是错误,各级要充分运用政策规定,及时落实相关待遇,切实站在全局高度、西藏角度、人本立场思考问题、谋划工作、凝聚人心。要以“娘家人”、“同命人”的站位,该抓紧落实的绝不拖延,没有考虑到考虑足的及时反映,尤其要切实关心、呵护好西藏离退休干部职工,包括全体自主择业军转干部,他们这批人是西藏特别艰苦年代的战斗者、奉献者,要以快节奏、主动作为、走在前列的思路和方式解决好异地治病、报帐、子女就近优先入学等实际问题,激发后面的在藏、进藏人踏实工作、专心工作、敬业工作,再绘雪域幸福壮美画卷。</p>